轿车平稳驶离朝天宫老巷,主干道车流川流不息,街景飞速向后倒退,车厢里的压抑气氛却分毫未散。
护士那通焦灼电话反复在周砚脑中盘旋:母亲原定的主刀医师被无故调离,手术无限搁置。医院嘴上说是重新复核资质,内里的算计一目了然——裘万山围堵夺宝失败,转头就动用所有人脉施压医院,拿病人性命当作胁迫筹码。
沈知瑜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眼底翻涌怒意:“裘万山心胸歹毒到骨子里,抢不到宝物,就拿阿姨的手术开刀,摆明逼你交出秘色瓷残片妥协。”
她出身古玩世家,见惯商圈争斗,可这般拿病患安危做局的阴狠手段,依旧让她心底发冷。
周砚倚靠副驾,指尖摩挲着陈老赠予的泛黄修复手记,不见半分慌乱,只剩彻骨寒凉。封门路、围老店、如今刁难至亲,对方层层踩破底线,他早已无退让余地。
“先去医院,当面核实清楚。”周砚沉声定道。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市中心医院门口,二人快步冲进住院部病房。母亲半靠在床头静养,面色苍白,看见周砚归来勉强挤出笑意,全然不知手术横生变故。周砚压下胸中戾气,温声安抚几句,借口沟通手术方案,同沈知瑜走进医护办公室。
对接护士长满脸为难,面对询问只反复拿院内流程搪塞,绝口不提延误根源。沈知瑜拿出沈家典当行的人脉名片亮明身份交涉,对方依旧态度僵硬,明显是上层提前打过招呼,没人敢松口。
“是裘万山托管理层施压,对吧?”周砚平静开口,目光直视护士长。
护士长身躯一僵,慌忙避开他的视线,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他以为卡住手术,我就会拱手让出古瓷,未免太过自负。”周砚淡淡说完,拿起手机翻找通讯录。
此前地摊捡漏、和沈家往来时,他有幸结识一位退休外科泰斗老教授,恰好专精母亲对应的手术科室。原本不愿随意打扰长辈,如今被逼至绝境,只能动用这条人脉。
电话接通,周砚简明讲清母亲病情与医院遭人恶意阻挠一事。老教授性情刚正,听闻有人为古玩私利刁难病患,当即应允下午亲自赶来医院接手主刀,敲定全套手术方案。
一通电话,直接粉碎裘万山设下的第一道死局。
沈知瑜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可转瞬又想起巷口那道窥探人影,眉头重新紧锁:“手术的危机暂时化解,但巷子里盯梢的陌生人来历不明,只暗中观察从不动手,到底想要什么?”
周砚脑中复盘神眼捕捉到的细节:那人衣着低调、随身配备通讯设备,行动沉稳规整,绝非裘万山手下那群街头打手,更像是专业探查人员。
“秘色瓷是晚唐皇室官窑重器,藏着不少旧时秘闻,觊觎它的不只是裘万山的黑市团伙,大概率还有其他收藏派系、文物调研势力。那人是第三方眼线,专门来探查残瓷下落、摸清我的底细。”周砚条理清晰剖析。
二人交谈间,周砚口袋手机骤然震动,来电显示是隐古斋陈老。接通后,苍老凝重的声音传来:
“刚收到圈内风声,裘万山不光拿捏医院,还联络江城一众古玩商户四处散播谣言,污蔑你手中残瓷是盗墓赃物,打算向文旅部门举报收缴,断你所有退路。”
祸事接连而至!裘万山布下双重杀招,一边扣押手术拿捏软肋,一边造谣栽赃准备官方追责,一心要逼周砚走投无路。
沈知瑜脸色骤变,一旦盗墓赃物的罪名坐实,秘色瓷残瓷会被直接收缴,周砚还要牵扯法律纠纷,后果不堪设想。
周砚神色依旧沉稳,神眼快速复盘整件藏品完整溯源:地摊合法交易、摊主信息可查证,残瓷土沁年代佐证齐全,每一道流程都干干净净,毫无半点漏洞。
“他想栽赃抹黑,我便当众拿出全部溯源证据,戳穿他的谎话。”周砚眼底锋芒乍现,“既然裘万山执意缠斗,我便陪他周旋到底,顺便查清暗处第三方势力的真实目的。”
安顿好病房母亲,敲定下午老教授主刀事宜,二人驱车折返朝天宫隐古斋,打算同陈老商议应对举报造谣的对策。
车辆驶入老城街巷,周砚余光一扫巷口梧桐阴影,方才那道神秘身影仍蛰伏原地,手中平板正翻阅店内偷拍的照片。
对方察觉驶来的轿车,慌忙收起设备转身逃窜。
“拦住他,今天必须查清此人底细!”周砚立刻出声。
沈知瑜猛打方向盘堵死巷道出口,二人推开车门快步追上前,一场街巷追踪对峙,就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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