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李牧毕业的日子。
大厅里挤着约两百人，清一色灰扑扑的制服，肩章统一绣着胁从者标志——一把折了一半的小刀。
两百人挤在长条椅上，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和劣质除臭剂的气味。
“李牧。“
李牧起身。座椅发出吱呀一声。经过这些年的训练，他的身高比入学时长了一大截，肩膀的宽度撑满了制服的肩线。
镜子里的自己早就不是六年前那个缩在防空洞角落里发抖的少年了。
李牧走上台。木质台阶在脚下微微作响。台中央的教官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左袖管空荡荡地别在腰间，那是他当协同员第二年留下的纪念。
李牧双手接过，微微低头。
“李牧，编号A-0793，正式授予协同员资格。从今天起，你的职责是协助玩家完成作战任务，不得擅自行动，不得——“
他顿了一下。
“不得死得太早。“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
李牧回到座位上，把身份牌别在胸前。
第二天一早，闹钟响了。六点整，分秒不差。
李牧睁眼，天花板是灰色的，学院宿舍的标准涂装。他掀开被子坐起来，洗漱、穿衣、检查背包里的物资清单——药水六瓶、绷带三卷、信号弹两支、备用匕首一把、干粮两份、水壶灌满，***的话，保命的东西能带多少带多少。
一切就绪。
李牧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视频通话？
画面亮起来的时候，是爸爸妈妈！他们坐在一间明亮的客厅里。落地窗外面是干净的街道，远处能看到结界泛着淡蓝色的微光。
母亲穿着那件我去年给她买的毛线开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父亲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几上摆着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他们的身后，阳台上那组立体种植架已经搭起来了，番茄苗冒出了几片嫩绿的叶子。
“小牧！“母亲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失真，但那一丝笑意清清楚楚，“你看，客厅可大了，还有空调，我和你爸昨晚睡得特别好——“
“被子很软。“父亲在旁边补充了一句，然后把茶杯放下，凑近镜头，“你那边怎么样？今天分配吗？“
“嗯，今天去集合，马上就能进队了。“李牧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而且教官说我考核成绩排前十，应该能分到一个不错的队伍。“
母亲的笑容在嘴角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收了回去。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父亲看了一眼母亲，接过话头：“家里你不用操心，你……“
他停了停。
“你注意安全。“
“每天都会给你们报平安的。“李牧笑了。
母亲眨了眨眼睛，把涌出来的东西逼了回去，也笑了：“那说好了，每天。“
“每天。“
通讯挂断之后，李牧看着屏幕上那张合影壁纸愣了大约五秒钟。然后站起来，上背包，推开宿舍的门。
走廊里已经有人了。三五成群地往集合大厅的方向走，有人在低声聊天，有人在啃面包，有人边走边检查装备扣带。李牧和他们汇入同一股人流，脚步声在水泥走廊里汇成一片沉闷的回响。
集合大厅的门敞开着，晨光从门框里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亮黄色的长条。
台下的两百人已经陆续坐满了。李牧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搁在脚边。
距离“撑满一年“，还有三百六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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