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烛火摇曳,明暗不定。
昏黄微光铺满简陋土屋。
林萧端坐在床沿,双目紧闭。
呼吸微弱,却绵长有序。
他体内气血动荡未平。
断裂的经脉如同干涸河床,每一次流转,都带着细碎的钝痛。
昨夜一掌震退林浩,耗尽了他仅剩的一缕真气。
今日执事堂镇服王福,外泄一缕龙帝气韵。
看似风光立威,实则反噬己身。
无形威压如同逆刃割体,震荡五脏六腑。
此刻他四肢发软,身子虚浮。
就连抬手抬手,都透着沉重无力。
窗外晚风停歇。
树影死死贴在斑驳墙皮上,一动不动。
整片西院荒草丛生、瓦砾遍地。
偏僻、破败、冷清。
如同被林家彻底遗弃的角落。
唯有这间小屋,一盏油灯,透着微弱人气。
桌角静静摆着两瓶全新养气丸,还有一碗刚淘洗好的灵米。
就在这时 ——
吱呀。
门缝渗入一缕夜风。
老旧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细缝。
没有脚步声,没有响动。
一道佝偻苍老的身影,拄着拐杖,悄然挪入院中。
来人银发覆霜,衣衫洗得发白,领口磨出毛边。
脊背弯得极深,仿佛被岁月压垮。
是祖父,林震天。
他立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屋。
侧耳静静听着屋内的呼吸声。
均匀,却虚弱。
老人浑浊的眼底,悄然掠过一抹心疼与宽慰。
今天白天,族内早已传遍风声。
废脉林萧,硬撼嫡系天才林浩。
执事堂前一眼镇服管事王福。
从此月例全额发放,无人再敢克扣半分。
这些细碎消息,他都听来了。
他不问过程,不问机缘。
他只知道 ——
他这个被践踏十八年的孙儿,终于抬起头,挺直了脊梁。
这就够了。
林震天轻步走入屋内。
拐杖落点极轻,刻意压掉所有声响。
他走到木桌前,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一方粗布小包。
布料老旧,边角磨损,显然常年贴身存放。
轻轻放在两瓶丹药旁。
他抬眼看向床沿静坐的少年。
借着微弱灯火,看清林萧苍白的脸色、紧蹙的眉头。
分明是强忍剧痛。
老人心口骤然一揪。
“孩子……”
他嗓音沙哑干涩,低得几乎听不见。
床沿,林萧睫毛微颤。
他早已察觉外人入内。
来人气息苍老、温和,不带半分恶意。
是这冰冷林家之中,唯一真心待他的人。
他没有睁眼,静静调息。
林震天见他未醒,也不多言。
只将布包往前推了推,低声叮嘱。
“好好补身,别硬撑。”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
步履匆匆,刻意压低动静。
像是生怕自己被发现,给林萧招来半点闲话。
木门轻合。
小院瞬间重归死寂。
林萧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眸光清冷沉静,落在桌角的粗布包上。
他抬手,轻轻取过。
解开绳结。
两块金黄剔透的黄精糕静静躺着,药香清淡温润。
旁边一只密封青瓷小瓶,内盛半瓶乳白色原液。
光泽温润,灵气内敛。
是元气露。
黄精糕、元气露。
在林家,算不上顶级珍宝。
却绝不是旁系子弟能够触碰的资源。
黄精糕专供嫡系长辈滋补身体。
元气露需要族内贡献点兑换,市价不菲。
祖父早已退居偏院,无权无势。
每月例资微薄,自顾尚且勉强。
这两样东西,必然是他日积月累、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下的。
瓶子入手,带着淡淡体温。
是贴身藏了许久的温度。
指尖触到暖意的一刻,林萧沉寂十八年的心,猛地一颤。
十八年苟活。
他是林家公认的废脉弃子。
父母离散,无依无靠。
幼时摔伤无人管,寒冬无被无人问。
逢年过节,别人锦衣肉食,他躲在柴房啃冷硬干粮。
族人冷眼、同辈践踏、下人欺辱。
早已是常态。
唯独祖父林震天。
每次他被打伤,老人偷偷送药。
每次他饿肚子,老人悄悄塞粮。
每次他被罚跪受辱,老人远远立着,满眼心疼,却无力庇护。
无权、无势、年迈体弱。
老人能做的,只有这般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温情。
今夜也是如此。
怕被嫡脉抓住把柄,怕连累林萧。
只能深夜潜行,送完即走,不敢多留一瞬。
林萧盯着布包,沉默良久。
屋内极静。
唯有烛油滴答坠落。
他没有悲戚,没有软弱。
只是心底那股冰封多年的执念,悄然变了模样。
从前他拼命要强、隐忍蛰伏。
只为洗刷屈辱,打脸所有欺辱他的人。
只为逆天翻盘,挣脱废人宿命。
但从这一刻起,不止是为了自己。
他有了必须守护的人。
唯一疼他、护他、念他的祖父。
他低声开口,字字沉实,落地有声。
“祖父。”
“孙儿记下了。”
这句话,藏在心底,无人听见。
却刻入骨髓,永世不忘。
从今往后。
他变强,不再只为复仇。
更为护亲!
他日登临巅峰!
必让祖父安享尊荣!
必让这林家上下,无人再敢轻视半分!
无人再敢,让他的亲人受半点委屈!
林萧压下心头波澜,敛尽情绪。
将黄精糕、元气露整齐摆放。
闭目调息。
龙帝心法暂时不能动用,避免气息外泄惹人窥探。
他运转最基础的前世吐纳养气法。
不冲经脉,不聚真气。
只求稳住气血,守住心神。
烛火燃尽,彻底熄灭。
月光穿透窗纸破洞,洒落一地清辉。
小屋之内,少年端坐如松。
身形不动,如山似岳。
他像一柄藏锋于鞘的绝世利刃。
默默蛰伏,静静沉淀。
只待风起之日,一鸣惊人!
林家风雨将至。
而他,已然做好一切准备。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