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呼!”“呼!”的突然刮起一阵风,一阵紧过一阵,穿过窗棂,钻进狭小的房间里。
使得二人原本的谈话不禁停了下来。
“哎,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董小宛感叹了一声。
梁风想起这些天在城中见到的一切,人人自危,唉声不止,就也跟着感叹了一句,“谁说不是呢。”
他知晓董小宛是在试探自己。
所幸,就带着几分感同身受之感的跟着唏嘘道:“今日我来时,还听见旁人传言,说镇守东门的左良玉将军,已然战死沙场了。可没过多久,又有人说这是误传,真假难辨。”
话说到这里。
他微微顿住,假模假式的轻声感慨:“如今这扬州城四面被围,内外断绝,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这孤城还能坚守几日,我们这些困在城里的人,又能不能撑到最后。”
梁风心里透亮,这番看似随口的感慨,实则是应付身旁的董小宛在暗中试探。
城头战事吃紧、城内药材彻底紧缺以来,他能拿出稀缺的疗伤妙药,这事太过蹊跷,任谁都会心生疑虑。
对方分明是想借着乱世闲谈,悄悄打探他手中药材的来路,摸清他的根底底细。
这般乱世之中,太过特殊便是祸端,隐秘之事半句也不能多提。
梁风每每穿越而来,便即为小心谨慎,早已打定主意,和当世人一样,装作寻常忧心战局的模样,掩去心底所有的隐秘。
主要是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绝不可大意。
董小宛嘴角哀叹,跟着感慨,却是一直在留意梁风的表情,“不满公子说,小女子我本就是命贱之人,自小命运坎坷,早早便被人贩子卖进了这千金一笑楼,半生浮沉,身不由己。这些年,在风月场中看尽历经冷暖,早已看淡生死。活着,不过是苟延残喘,死了,也算是解脱,这辈子大抵就是这般飘零的命数了。”
话音稍顿。
她又郑重说道:“只是我真心替梁公子您可惜,您是堂堂大好男儿,心怀仁善,更有一身精湛过人的医术,本该大有可为。若是最终偏偏困死在这围城之中,葬身在乱世烽烟里,实在是太过可惜。”
她定定地望着梁风,细细观察着他的神色,见梁风只是眉眼微沉,安静听着,面上并无半分波澜,既没有接话,也没有流露丝毫慌张或自得。
董小宛咬了咬嘴唇,便又缓缓开口问道:“只是我近来常常思索,倒也觉得没什么遗憾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高官权贵、家财万贯的富商巨贾,还有那些养在深宅大院、锦衣玉食的少爷小姐,个个自诩尊贵,视我等风尘女子为草芥、卑贱之人。可如今兵临城下,整座城池都被围困,战火燎原,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到了如今这绝境境地,他们和我等这些底层飘零之人,又有什么分别?
她浅浅嗤笑一声,笑意里裹着浓浓的嘲讽与悲凉,“乱世之中,没有高低贵贱,没有贫富尊卑,大家的性命都一样脆弱。待到城破之日,那些昔日风光无限的贵人,恐怕也难逃鞑子的屠刀,终究不过是一抔黄土。”
这一声轻笑清冷又通透,褪去了风月女子的媚态,尽显过人的眼界与心境。
董小宛能稳居扬州城花魁之位,名动一方,绝非仅凭容貌姿色。
她常年周旋于达官显贵、豪门富商之间,冷眼旁观着大明朝堂的腐朽衰败,看尽了权贵阶层的贪婪自私、为富不仁。
看遍了乱世之中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心中早已积攒了满肚子的感慨与通透,才有了此刻这番看透尊卑、看淡浮华的言论。
房间里一时陷入安静,窗外风声“呼!”“呼!”越发紧了,衬得屋内的气氛愈发沉郁。
梁风听着她的话,倒是感同身受。
他所结识的紫嫣,乃是扬州首富盐商总商的府邸,不也一样,无米下锅。
可又想起那些为了一己私欲,出卖整个扬州人的奸细,又忍不住感慨道:“只怕最可恨的,从来不是城外的鞑子,而是城内的这些人。真到了城破绝境的关头,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朝廷官员、囤积居奇的富商大户,为了保全自家的官位权势、良田基业、万贯家财,未必会死守城池、以身殉国。他们极有可能为了苟全性命,主动勾结城外鞑子,里外呼应、开门献城,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精准戳中了乱世最残酷的真相,暗藏着无尽的隐患与危机。
董小宛神色骤然一变,方才淡然慵懒的姿态瞬间褪去,眼底瞬间亮起一抹锐利的光。
她心思何等聪慧敏锐,一下子便捕捉到了话语里的关键,立刻转头紧紧看向梁风,再也没有半分嬉笑散漫。
她猛地伸出纤细温热的手,一把牢牢攥住梁风的手腕,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激动问道:“梁公子,你是不是提前知晓了什么风声?”
生怕梁风误会自己的用意。
她忙快速解释,“公子放心,奴家绝非官府的耳目,也不是那些权贵的走狗,绝不会去告密。我虽身在风尘,眼界不高,却也分得清善恶忠奸。”
说到此处。
她稍稍放缓了语气,眼底满是恳切与卑微,带着绝境之中唯一的希冀:“不瞒公子说,我平日里看似随性洒脱,看淡生死,可终究还是惜命的,只想在这乱世之中,保全自己这一条小命,安稳活下去。”
她定定望着梁风的眼眸,字字恳切,语气带着全然的托付:“公子若是知晓什么求生的门路,若是有逃出这围城的生路,千万带上奴家我。奴家半生积攒的细软财物、一身微薄身家,乃至这一副身子,尽数拱手奉上,绝不藏私,不知公子可否愿意收留我?”
说完这话。
她不再有丝毫矜持犹豫,腰身轻轻一扭,身姿轻盈柔软,顺势起身前移,稳稳落座在梁风的怀中。
一双纤细白皙的手臂温柔抬起,轻轻环住了梁风的脖颈,整个人软软倚靠在他身上,姿态亲昵又全然坦诚。
她抬眸望着近在咫尺的梁风,眉眼弯弯,漾开一抹盈盈浅笑,呼吸温热,语气软糯又笃定:“公子,奴家我阅人无数,最会识人看相。如今全城物资匮乏、药材断绝,公子你却能在这绝境之中拿出稀缺药品,足以证明你来历不凡,定然手握旁人没有的生路与机缘。”
她微微仰头,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恳求:“如今这满城风雨、绝境临头,旁人皆无活路,唯有公子你暗藏生机。奴家我这条卑微小命,从今往后,便全然托付在公子手中了,只求公子能带奴家逃出生天。”
“呃?!”
梁风全然没料到局势会陡然变成这般模样。
他方才不过是随口抒发心中担忧,随口揣测乱世人心险恶,根本没有别的深意。
可下一秒,一具温软如玉的娇躯便紧紧贴入怀中,柔软的触感清晰传来。
董小宛常年身处风月场中,身姿曼妙、温婉动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雅馨香,不是俗艳脂粉味,是淡淡的花木清香,丝丝缕缕钻入鼻腔,萦绕在周身。
一瞬间。
梁风只觉得浑身气血微微翻涌,心神不受控制地轻轻荡漾开来。
他下意识想要抬手将人推开,可指尖刚微微抬起,看着怀中女子眉眼温柔、全然托付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恳切与无助,终究是心头一软,没忍心狠心推开。
没办法。
这可是董小宛啊。
梁风被撩得心绪纷乱,喉头微微滚动,不自觉悄悄咽了一口唾沫。
因为他的逃命办法,是万万不能向任何人吐露分毫的。
此刻,被董小宛这般笃定凝视、全然托付,他根本无从解释,只能默然沉默。
董小宛心思剔透、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她紧紧盯着梁风的眼眸,清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迟疑、与隐秘,瞬间心中便有了定论。
她抿起红唇,漾开一抹了然的浅笑,“公子不必刻意解释,也无需为难。姐姐我都明白,也全都懂。”
她知晓这类身怀隐秘、手握机缘之人,向来谨慎低调,绝不会轻易泄露自身底牌,更不会直白言说生路,一切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稍作停顿。
她眼底笑意温柔,语气愈发诚恳,缓缓诉说着自己的心意:“姐姐我身患病症,身子孱弱,今日无法好好侍奉公子,更不敢奢求太多。但公子出手相助,于我而言已是救命之恩,这份恩情,姐姐我铭记于心。”
“如今姐姐我身家性命全系于公子一身,往后余生,我定然全心全意追随公子,绝不会有半分怠慢,更不会心生异心。”
笑意盈盈间。
她缓缓松开环在梁风脖颈上的手臂,身姿轻柔婉转,顺着梁风的身形,慢慢屈膝蹲下身来。
她抬眸柔柔望了梁风一眼,一张绝美的脸庞下,眼底含着温婉的笑意,纤细的指尖轻轻抬起,缓缓探向梁风的腰间,指尖微动,便要去解开他腰间的系带。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