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六一行人跪在周奎管事房地上,横七竖八全是伤。钱老六拿袖子指着门外林玄石屋的方向——“管事——林玄在瘴山给我们下毒——他用毒雾迷了我们五个——肯定练了邪功——你搜他屋子,他身上绝对藏了不该有的东西。”
周奎翻了翻眼前这群人——五个老资历杂役,满身淤青,但没有中毒体征,没有残余毒力,没有任何可以对应的毒功痕迹。他所识记范围内的毒功走的是灵力体系,而什么外在毒都不剩就等于没有毒功。他把茶碗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你们说林玄下毒——什么毒,什么症状,剩的药粉呢?”
五个人互相对视——谁也说不出名称。剩下的撬棍上只有铁锈和树汁,衣服上只有汗和泥土。周奎懒得审——但他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处置结论来平息杂役院连续不断对于林玄的投诉累积。他把簿册往边上一推,写了几个字——后山禁闭石室关三天。不查内情,不审林玄,一切以最低行政成本打压争论。
林玄听到判决时没有辩解。他把随身衣物捆成一小包挎在肩上,跟着执事沿杂役院土路走到后山石壁下那间被石墙夹在山体裂缝之间的禁闭石室。执事把他推进去闩上门。石室里什么都没有——一张薄石台,四壁全是粗凿岩面,室顶有一条不足两指宽的天然裂缝漏进些许冷白的天光,空气干冷,灵气极稀。周奎的本意是让他在里面冻三天、废掉全部意志。
林玄坐在石台上把包裹放在一边。眼睛适应了昏暗之后,他看见石壁上有些模糊但又不像自然岩石纹理的刻痕——很多,密密麻麻,布满了三面墙壁。他凑近拿手指沿着刻痕描——这些不是凿石留下的工程痕,是文字。古老到连测灵碑上的宗内碑文都相形见绌的上古文字。笔触不知历经多少岁月,但结构沉稳,刻力透过石质传达一种难以名状的非人意志。
残玉在丹田里微微震了一下。这一次不是预警也不是饥饿——它自行从丹田中浮出,暗金丝线从五道裂纹表面同时散射,照在石壁上。石壁上的一行行古字在暗金光芒触及之后像被温水化开的陈年冰霜,从模糊变得清晰,逐字浮现出林玄可以通过残玉直接识读的完整译文。残玉不是他命令的——它像是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中,自动在替这间石室做译码。
石壁上的文字他读了一整夜。大部分是残碎不完整的上古轮回旧事,涉及废弃祭坛、古代凡间献祭、封神早期战争,其中多处提及一种称谓——“无垢凡骨”。有一段相对保存完好的核心陈述被他刻进脑中:“凡骨无灵,万法不侵。无适仙途,唯堪为祭鼎——碎以接引仙门。凡骨祭者,可开天道封禁。”
他念完最后一句时已经不知在石室里坐了多久。有人把凡人遗骨埋入这座青木门地下,铺成祭坛基石——青木门不是在镇压什么东西,青木门就是为收集凡骨祭品而建的宗门。整个门派存在的根本目的从来不是弘扬仙道,而是向仙界输送可献祭的凡骨。而他的无垢凡骨——测灵石碑判定为四废灵根,实际上是被这套献祭体系隐匿保留下来的最完美的未开祭鼎。
他把手从石壁上轻轻收回。掌心被粗岩划了几道浅痕——残玉没有替他止血,因为不需要,凡骨表层在没任何人发觉时自己封了口。他在石台上摊开手脚躺下来,体表温度与冷石板渐渐同温。他在此夜初次不再把宗门当作出身之地。他只是这个献祭工厂中一个暂时未被消耗掉的活体原材。
同夜刑堂长老赵坤经过禁闭石室门外。他没有进来训话,只是在门缝边站了片刻。他在暗中观察林玄对满墙古文是否产生常人不会有的互动。他看见林玄在黑暗中以手指长时间循着石壁上最古老笔触慢慢描摹——那不是害怕惩罚,那是正在逐字研习墙上的轮回文字。
赵坤没有出声,只是在半夜归堂后将这件事在一本专门记录凡骨及异常体质观察要件的秘册上又添一页:“林玄被禁闭期间对后山轮回仙文未显丝毫恐惧,有长时间自主研读迹象。须上报金长老,建议将此人列入祭鼎首选考察名册。”
这行字是在没人察觉的月夜落笔的。它不是林玄的判决,是青木门正式从行政层级把林玄作为献祭候选肉身提上日程的起点。此后发生的所有刁难、试探、围捕,都不再只是欺凌——它们全是一个漫长献祭仪式的前置筹备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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