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白瓷咖啡杯递到眼前,醇厚浓香扑面而来。
“曾(zeng)先生,请用咖啡。”
抬眼,银行女经理身着修身黑套裙,哑光黑丝裹着匀称长腿,细钻高跟踩在大理石地面,声响轻缓。她妆容得体,躬身奉茶时,眼底满是极致恭敬。
四名黑衣保安推着金属密码箱上前,箱身锁扣寒光刺目,整齐躬身:“您的一亿现金,全数清点完毕。”
箱盖掀开,崭新红钞层层堆叠,晃得曾大心脏狂跳。
整整一个亿!
他指尖发颤,立刻拨通豪车销售,全款定下限量顶配跑车;转头联系房产中介,市中心千平花园别墅直接全款预定。
六年螺丝厂的憋屈瞬间烟消云散,他忍不住放声大笑,已经脑补出把破旧工牌摔在组长脸上扬眉吐气的画面。
哗啦——
刺骨凉水猛地浇在头顶,混杂烟蒂的涩味顺着油黏的黑发灌进衣领。奢华美梦轰然破碎。
“曾大!夜班公然打瞌睡,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蛮横刺耳的呵斥扎进耳膜,是车间组长张彪。
曾大猛地从塑料工位凳弹起,凉水糊满脸庞,剧烈咳嗽不止。耳边是永不停歇的机床轰鸣,这噪音,他整整熬了六年。
惨白灯管悬在头顶,操作台堆满泛着冷光的镀锌螺丝。张彪堵在身前,油光满面,手里攥着只剩底水的矿泉水瓶,烟灰随意弹进装零件的收纳盒。
“厂里花钱雇你来做梦?干不动直接滚,门口一堆人抢你拧螺丝的活!”
曾大攥紧布满机油老茧的手掌,今年三十,无房无车无存款,每月工资要扛房租和母亲的降压药,半点丢工作的资格都没有。
“彪哥,流水线中途换原料停了两分钟,我实在扛不住才眯了一会,下次绝不再犯。”他压下怒火,低声退让。
“两分钟笑到整条线都听见,还做梦发大财?”张彪上前一步,烟臭味扑面而来,鄙夷毫不掩饰,“三十岁窝在车间拧螺丝,一无是处,还妄想一夜暴富,纯属痴心妄想!”
周遭工友细碎的嗤笑扎得他脸颊发烫,所有反驳堵在喉头,只能硬生生咽下。
张彪猛地踹动凳腿,哐当巨响震得螺丝滚落一地:“今晚产量缺口全算你头上,三百全勤扣光,额外再罚五百!再犯困直接走人!”
“缺口是冲压机床故障导致,我工序一刻没停!”长久积压的委屈逼得曾大出声反驳。
“我说你的错,就是你的错!我是组长还是你是?不服现在就走!”张彪唾沫横飞打断他,态度嚣张至极。
旁边老工友连忙递眼色,示意他隐忍。
曾大死死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八百块血汗钱,只因两分钟小憩就要尽数被扣。满心屈辱顺着湿透的工服渗进骨头,他最终低垂下头:“我知道了。”
“废物。”张彪冷哼,矿泉水瓶狠狠砸在他脚边,扬长而去。
哄笑声散去,传送带再次运转,所有人麻木重复拧螺丝的动作。底层车间,老实人受欺负,早已是常态。
曾大擦干净脸上冷水,冰凉布料死死贴住后背。他机械抓起传送带上的螺丝,重复六年的动作早已刻入本能。
常年夜班掏空身体,薪资涨幅微乎其微,催婚电话不断,同学聚会他永远只能逃避。人人说勤恳有回报,可他拼尽全力,依旧困在这片看不到尽头的牢笼。
“一个亿……”
曾大低声呢喃,眼底涌上酸涩,满心不甘几乎要冲破胸膛。凭什么他一辈子困在这里任人践踏?凭什么勤恳换不来半分体面?
窗外骤然划过一道刺目闪电,暴雨疯狂砸在厂房铁皮屋顶。老旧高压电线被狂风扯得摇晃,绝缘外皮破损,蓝色电火花滋滋闪烁,距离他工位不过数米。
车间电路本就老化,积水漫满地坪,处处都是漏电隐患。
望着那道危险的电光,曾大心底忽然生出一丝荒诞的期盼:若是能彻底逃离这暗无天日的工厂,哪怕付出任何代价,他都愿意。
冰冷的螺丝被他攥在手心,循环滚动的传送带,像是看不到终点的牢笼,牢牢锁住他三十年的人生。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