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盛夏的暴雨裹挟着狂风,狠狠砸在老旧的土坯瓦房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屋顶的瓦片经年失修,早已布满裂缝,密密麻麻的雨水顺着缝隙渗透下来,在昏暗狭小的土屋里积起一滩滩浑浊的水渍。
冰冷、潮湿、刺骨。
林辰猛地从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弹坐而起,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浑身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背心。
刺骨的寒意、刺鼻的霉腐味、混杂着泥土和柴火的烟火气,无比真实地包裹着他。
这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更不是他晚年独居破败出租屋的死寂气息。
林辰僵硬地抬起头,浑浊的视线缓缓聚焦,茫然地打量着四周陌生又刻入骨髓的环境。
四面是夯土砌成的墙壁,墙面斑驳脱落,坑坑洼洼,多处裂开细细的纹路。墙壁上方糊着一层泛黄老旧的报纸,是前些年的旧报刊,边角卷起,被潮气熏得发黑发皱。
头顶是黑漆漆的房梁,挂着一盏摇摇欲坠的15瓦白炽灯,灯泡蒙着厚厚的灰尘,光线昏暗微弱。
身下是硬得硌骨头的木板床,铺着一层薄薄的、发硬的旧褥子,被褥洗得发白,打满了补丁,带着常年潮湿的凉意。
这是他四十多年前的家!
属于一九八二年,他最穷困、最狼狈、最窝囊的少年时代!
剧烈的眩晕过后,铺天盖地的悔恨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林辰的心神。
前世一幕幕凄惨悲凉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涌,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他这辈子,活得太窝囊,太憋屈,太不值了。
年少胆小懦弱,脸皮薄、性子软、耳根子软,遇事只会退让妥协,从来不敢争、不敢抢、不敢闯。
八十年代,改革开放春风吹遍大地,无数普通人挣脱土地的束缚,摆摊、倒货、经商、创业,抓住时代风口,翻身做了万元户,一步步发家致富。
那是属于草根的黄金年代,是穷人唯一能逆天改命的浪潮。
可他呢?
被村里的流言蜚语困住,被长辈的老旧思想束缚,被所谓的“安稳本分”绑了一辈子。
别人摆摊赚钱,他怕被人笑话投机倒把;别人倒货套利,他怕风险怕亏本;别人买房囤地,他死守家里的几亩薄田,得过且过。
他总以为老老实实种地、安分守己过日子,就能安稳一生、阖家安康。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
因为穷,因为软弱,家里永远被亲戚拿捏、被邻里轻视。
贪婪的极品亲戚年年上门蹭吃蹭喝、借钱拿物,掏空家里本就微薄的积蓄,父母碍于情面次次忍让,最后落得一身病痛。
父亲常年下地劳作、省吃俭用、积劳成疾,才五十出头就咳血卧床,早早撒手人寰,一辈子没享过一天福。
母亲一辈子勤俭持家、任劳任怨,手心朝上过日子,看人脸色做事,晚年孤苦伶仃,日日操劳,满身病痛。
年少时情投意合的青梅竹马苏晚,本该与他相守一生,却因为他家太过清贫、看不到半点希望,在旁人的劝说和现实的逼迫下,含泪嫁人,从此半生劳碌、烟火潦草。
而他自己,人到中年依旧一事无成,种地赚不到钱,打工挣不下积蓄,一次次被人算计、被人拿捏、被人嘲讽。
中年负债累累,诸事不顺,晚景凄凉,无妻无子,孤苦终老。
弥留之际,他躺在廉价的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繁华璀璨的都市夜景,看着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看着无数普通人靠着时代红利翻身暴富。
那一刻的悔恨、不甘、遗憾,几乎将他的灵魂彻底撕裂。
如果当初胆子大一点,如果当初敢闯一点,如果当初能抓住一次机会……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直到闭眼的那一刻,他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愧疚与遗憾。
愧疚父母半生劳苦,遗憾爱人擦肩而过,悔恨自己窝囊一生!
“呼……呼……”
林辰大口喘息,眼底布满血丝,胸腔里翻腾着压抑了一辈子的戾气与不甘。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清晰、尖锐、真实的痛感瞬间传来。
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
“辰子,你醒了?可算醒了!”
一道温柔又带着几分焦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乡土口音,熟悉到让林辰瞬间鼻尖发酸。
他猛地转头看去。
床边站着一个身形瘦小、面色微黄的中年妇人。
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色粗布褂子,袖口磨得发亮,头发简单挽在脑后,几根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
脸上虽然带着岁月的风霜,却没有晚年深深的皱纹和沧桑,眼神清亮,满是真切的担忧。
是年轻十几岁的母亲!是还未被生活彻底压垮、还未积下满身病痛的母亲!
一瞬间,林辰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热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多少年了,他再也没有见过母亲这般鲜活、温暖的模样。
前世母亲走后,他余生几十年,再也没有感受过一丝家的温暖。
“妈……”
林辰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傻孩子,发了一夜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的,刚才还说胡话。”母亲伸手轻轻贴上他的额头,感受着温度彻底退去,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欣慰,“退烧了就好,退烧了就好。咱家本来就难,你可千万不能病倒,你要是倒了,爸妈可怎么办啊。”
朴实无华的话语,沉甸甸压在林辰心头。
是啊,这个家,太苦了。
1982年,刚刚实行分田到户没多久,家家户户勉强解决温饱,谁家都不富裕。
而他家,是村里数一数二的贫困户。
父亲老实木讷,只会死种地,不懂变通;母亲温柔心软,事事忍让吃亏;年少的自己懦弱窝囊,受人欺负。
一家人老实本分,却活得最憋屈、最穷苦。
林辰抬眼,看向墙上挂着的那张老旧纸质日历。
红色的数字清晰醒目——1982年7月12日。
这一刻,林辰的心脏狠狠一颤!
他真的回到了一九八二年!
这是改革开放刚刚铺开、个体经商刚刚放开、遍地商机却无人敢抓的黄金年代!
这是无数草根逆天改命、白手起家的起点之年!
也是他家这辈子,最穷、最难、最受人欺凌、最走投无路的至暗时刻!
就是这个夏天,家里欠下外债,被亲戚上门逼债羞辱,被全村人看笑话,一步步陷入困顿。
也是从这个夏天开始,前世的他,一次次妥协、一次次忍让、一次次错失良机,最终蹉跎一生,悔恨终生。
“老天有眼!”
林辰紧紧攥紧双拳,指节泛白,眼底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锐利。
重来一世,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亏欠父母的,他百倍千倍弥补!
欺负他家的,他一一清算,绝不忍让!
错过的所有时代风口、所有暴富机遇,他全部牢牢抓在手中!
前世他窝囊一辈子,这一世,他要逆风翻盘,带领全家脱贫致富,活一场无怨无悔的精彩人生!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尖利刺耳、蛮横无比的叫嚷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林辰他妈!赶紧出来!别躲屋里装死!欠我家的十块钱,今天必须还!一分都不能拖!”
声音刻薄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嚣张。
是二婶!
村里出了名的势利眼、爱占便宜、尖酸刻薄的极品亲戚!
前世,就是这个女人,一次次上门算计他家,借钱不还反咬一口,到处造谣抹黑,踩低捧高,看着他家落魄就极尽嘲讽,看着他家好转就红眼嫉妒。
无数次的委屈、无数次的羞辱、无数次的吃亏忍让,大半都拜这位二婶所赐!
前世的他,只会低头忍让、息事宁人。
但现在,重活一世的林辰,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冰冷的寒意。
该清算的,从今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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