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后院围一圈青砖矮墙,正中立着一棵老洋槐,枝桠横斜,遮掉大半片夜空。树皮皲裂发黑,树底积着常年扫不尽的枯槐叶,风一吹,簌簌卷动,凉意顺着裤脚往上钻。 林砚翻后墙入院,帆布包斜挎肩头,手里捏一把短柄铁铲。戏鬼一缕白衣虚影贴在他身侧,淡白阴气铺开,笼住周遭十米范围,隔绝监控探头与周遭声响。老尸匠沉在图鉴空间,时刻留意馆内主楼动静,一旦赵怀仁折返,第一时间示警。 “罗盘埋在树根西侧三尺深,铁盒封了朱砂符,寻常阴邪碰不得。” 戏鬼声音轻得像飘絮,百年记忆翻涌,“当年你父亲亲手埋的,特意借槐树镇阴气,防止法器仿品外泄气息被邪修察觉。” 林砚蹲下身,拨开表层落叶,指尖抚过地面泥土。土色发暗,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金阴气,是封印法器独有的气息,寻常阴物根本藏不住。 “我爹当年明明可以把罗盘放在家里,何苦藏在殡仪馆这种是非地?” 林砚低声自语。 图鉴里老尸匠叹出一口灰白阴气,缓缓答话:“家里早就被铜钱组织盯死了,放家中不出三日便会被搜走。殡仪馆终日阴气混杂,反倒能掩盖法器独有的守印气息,是最稳妥的藏身处。” 铁铲入土,泥土松软,没挖几下,铲尖磕到一块硬物。 一声闷响,细碎土块滚落。 林砚加快动作,徒手刨开浮土,一只巴掌大的黑漆铁盒露出来。盒身刻着简易阴阳鱼纹路,封缝处干涸朱砂早已褪色,盒面正中,刻着一个极小的 “林” 字。 是父亲的手笔。 他将铁盒捧起,指尖摩挲刻字,心口骤然发紧。十二年前父母骤然离世,家中遗物尽数被收走,唯独这一件法器仿品,被悄悄藏在殡仪馆后院,等他自己寻来。 铁盒搭扣一掰即开。 内里铺着褪色黄绸,正中平放一面巴掌大的铜罗盘,盘面布满细密刻度,天池水银清亮,四周刻着九宫八卦,边角多处磨损,是常年摩挲留下的痕迹。罗盘背面,同样刻着深浅一致的 “林” 姓小字。 林砚拿起罗盘,指尖抚过盘面。 【叮 —— 系统扫描到守印人法器仿品,解锁专属线索条目】 【物品:守印罗盘(仿)】 【作用:定位九件上古封印真品方位,感应封印碎片气息,压制低阶阴煞】 【当前指引方位:东南,湘西荒村】 罗盘天池指针稳稳指向东南,纹丝不动。 老尸匠的虚影自图鉴浮出来,望着罗盘,语气沉缓:“这东西是你父亲早年亲手复刻,九件真品法器分落九州,唯有它能精准锁定每件法器坐标。第一件真品,就在湘西那处荒村。” “湘西?” 林砚眉头紧锁,“那地方山多路偏,还流传赶尸蛊术的传闻,怎么会藏着封印法器?” “当年道家先辈布下九重封印,九件法器本就分驻天南地北,借山川地气镇压阴缝。” 老尸匠解释,“湘西群山阴气厚重,恰好用来制衡阴界溢出的煞气,只是如今法器失窃,当地才怪事频发。” 林砚翻转罗盘,指尖摸到底部夹层,轻轻一撬,一张泛黄信纸滑落。纸页薄脆,字迹遒劲,是父亲独有的笔迹。 纸上只短短一行:泰山守山人,见罗盘如见人。 短短十字,藏着又一条长线线索。 泰山守山人,是谁?九重封印又和此人有什么关联? 戏鬼微微歪头,水袖轻拂信纸边角,补充道:“我百年前听戏班班主提过一嘴守山人,说那是世代护持封印的道人一脉,万一封印崩坏,唯有他们能指引守印后人修复裂缝。” “可我爹信上只留一句,半点详情都没写。” 林砚攥紧信纸,心头压着沉甸甸的迷茫,“他当年到底发现了多少秘密,为什么不提前留下完整交代?” “他不敢。” 老尸匠声音冷了几分,“铜钱组织眼线遍布各处,但凡留下完整线索,不出半日就会被截获,连你都会被牵连灭口。字字留白,是他能做到最稳妥的保全。” 正思忖间,罗盘骤然震颤,金白阴气自盘面四散炸开,直冲半空。 阴气波动惊扰周边游荡游魂,数道灰黑雾影从围墙外、花坛角落飘来,层层围拢在后院槐树四周,贪婪盯着罗盘散发的守印气息。 “普通游魂,无凶性,只被法器阴气吸引。” 老尸匠出声提醒,“无需伤杀,驱散即可,别闹出动静惊动主楼。” 林砚心念一动,唤出戏鬼。 白衣虚影缓步上前,水袖轻扬,柔和戏音缓缓散开。音波不带半分戾气,只荡开一股清净阳气,那些游荡游魂闻声,渐渐褪去黑雾,四散退入暗处,再不敢靠近槐树。 戏鬼收了阴气,轻声道:“这些孤魂无依无靠,只是贪恋一丝纯净阳气,倒也可怜。” “等往后集齐香火,寻处陵园好好超度它们。” 林砚低声应下。 刚平息游魂骚动,主楼方向忽然亮起一道车灯,远光穿透院墙,扫过后院空地。 戏鬼阴气骤然一缩,语气紧绷:“是赵怀仁,他真折返回来了,车子停在前门。” 老尸匠瞬间戒备,周身阴气翻涌:“坏了,他分明是假意出差,半路折回蹲守,怕是一早便猜到你今夜会来挖罗盘。” 林砚迅速将罗盘、信纸一并放回铁盒,扣紧封盖,埋回土坑,双手飞快填好泥土,抚平落叶掩盖痕迹。 “来不及带走铁盒,先就地藏好,等他走了我再取。” “不妥。” 老尸匠摇头,“此人对后院槐树早有疑心,今晚见我等阴气波动,明日必定带工具过来深挖,铁盒藏不住。” 林砚动作一顿,沉吟片刻:“那只能先把罗盘带在身上,铁盒埋回去做幌子。” 他拆开绸布,单独收好罗盘揣进内兜,黑漆铁盒重新埋入土中,严丝合缝看不出半点挖掘痕迹。 转身欲翻后墙,馆长办公室的窗户突然拉开,一道人影立在窗边,隔着院墙,遥遥望向老槐树的方向。 是赵怀仁。 夜色遮不住他眼底藏着的阴翳,即便隔了数十米,林砚依旧能看清对方指尖捏着一枚红线穿起的铜钱,在窗沿轻轻摩挲。 四目遥遥相对,赵怀仁嘴角扯起一抹浅淡阴冷的笑,不说话,只静静注视槐树这边。 林砚心头一寒,低声和图鉴里二人对话:“他看见我了。” “他没有实证,不敢现在冲过来。” 老尸匠冷嗤一声,“馆里还有值班护工,他明面上是馆长,当众动手只会暴露自己。” 戏鬼不安地晃了晃水袖:“可他已经笃定法器仿品在槐树底下,往后定会步步紧逼。” “走。” 林砚压低声音,顺着院墙阴影快步往后门撤离。 戏鬼周身阴气完全收敛,化作一缕微光贴在他肩头,掩盖周身气息,避开监控探头的拍摄范围。 一路潜回值班室,关紧房门,拉上厚窗帘,隔绝外界视线。 林砚掏出罗盘摊在台灯下,指尖反复摩挲背面的 “林” 字。 仿佛隔着十二年光阴,握住了父亲当年留下的温度。 老尸匠沉默片刻,声音少了几分沧桑,多了几分动容:“你父亲是天底下最硬的守印人,明知追查法器会招来杀身之祸,依旧不肯退缩。他早料到封印会接连破损,早早埋下罗盘,就是等你长大,接过他没走完的路。” “我只是个殡仪馆殓尸员,本该安稳过日子,何必扛下这些。” 林砚喉结滚动,藏在心底的疲惫终于露了几分,“铜钱组织、破碎封印、九件法器,随便哪一样都能要我的命。” “可你身上流着守印人的血。” 老尸匠正色开口,“当年你父母本可以抛下一切远走他乡,却选择留下来对抗邪修,他们赌上性命护住人间,总不能让他们的心血白白作废。” 戏鬼飘在一旁,轻声附和:“百年前我戏班满门惨死,便是铜钱组织肆意妄为的缩影,若九重封印尽数崩塌,人间会沦为阴鬼横行的炼狱,无数普通人都会落得和我们一样的下场。” 林砚望着罗盘指向东南的指针,心底的迷茫渐渐压下,生出清晰的执念。 湘西荒村,第一件封印真品,父母遇害的真相,铜钱组织的阴谋,所有谜团,总有一日要一一解开。 戏鬼递上新的预警:“赵怀仁今夜窥伺未果,明日定会借巡查后院为由,挖开槐树树根搜寻,罗盘不能再留在馆内,需寻一处阴地妥善藏匿。” 系统光幕同步弹出一行淡蓝提示,落在视野一角。 【当前灵引剩余:1,进化材料香火 + 1,骸骨线索已解锁,可前往城西公墓收集剩余进化材料】 林砚看向老尸匠,语气凝重:“想要提升你的实力,还差骸骨材料,只有凑齐两样,你才能进化厉鬼级,才有底气和赵怀仁正面抗衡。” 老尸匠苦笑一声:“我如今只是普通残魂,遇上凶煞恶鬼根本护不住你,公墓那一趟,必须去。” “公墓夜里阴气重,会不会有厉害阴灵拦路?” 戏鬼担忧发问。 “大多是无主孤坟,怨气微弱,我只需诚心供奉香火,就能顺利收集材料。” 林砚收好罗盘,锁进值班室衣柜最深处,抬眼望向城西公墓的方向。 窗外晚风拍打玻璃,隐约传来远处街道车辆驶过的声响,不知藏在何处的吞魂恶鬼,正静静蛰伏在城市暗处,等候出手的时机。 老尸匠阴气一沉,出声提醒:“那只吞魂恶鬼是厉鬼级,多半受赵怀仁指使,你去公墓途中务必小心,万万不可单独直面。” 林砚拿起墙角帆布包,装好香烛、黄纸与桃木镇尺。 “我记着。先去陵园攒够香火,寻到骸骨,等你进化完成,我们再慢慢和老馆长清算十二年前的血债。” 夜色浓稠,城西公墓的方向,隐隐飘来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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