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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llapse of Consensus

Chapter 1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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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Collapse of Consens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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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三点的阳光铺在柏油路面,干净得过分。

没有龟裂的大地,没有倒伏断折的高楼,没有腐烂发臭的尸体,更没有游荡嘶吼的异类。城市维持着灾前完整的模样,沿街商铺玻璃完好,共享单车整齐码在人行道两侧,行道树枝叶舒展,连路边花坛里的月季都开得饱满艳丽。

行人步履舒缓,三三两两走在街道上,低声交谈,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麻木平和的笑意。

陆沉斜靠在十字路口废弃公交站牌后,指尖摩挲着一块磨得光滑的金属记事板。板面上密密麻麻写满字迹,全是他一路走来记录下的区域共识畸变,字迹深浅不一,有的地方被雨水晕开,模糊一片。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冲锋衣,背包侧袋插着一支短合金撬棍,除此之外,没有热武器,没有防身刀具,只有一本厚厚的硬壳笔记本,一管快耗尽墨水的钢笔。

他是这片街区唯一的异类。

路口信号灯规律地红绿交替,车辆寥寥无几,偶尔驶过的私家车车窗紧闭,车内乘客目视前方,神情安稳。马路对面,一对母女手牵手站在斑马线前,小女孩仰头扯着女人的衣袖,声音清脆,清晰飘进陆沉耳中。

“妈妈,傍晚天黑之后,我们就能看见外公了对不对?”

女人低头揉了揉女孩的头发,笑容温柔笃定:“没错,只要闭紧眼睛,黑暗就会变成白昼,沉睡的亲人都会醒来陪我们吃饭,别害怕。”

女孩用力点头,蹦蹦跳跳跟着母亲穿过马路,路过一处积水洼时刻意绕开,脚尖都不肯沾到半点水渍。

陆沉垂眸看向自己摊开的笔记本,笔尖落下一行短句:东区共识一,雨水、积水含蚀骨毒,接触皮肤即刻消融血肉;共识二,黑夜不存在,闭眼即可驱逐黑暗;共识三,逝者陷入长久沉睡,黄昏闭目便能重逢。

他抬眼望向天空,云层稀薄,空气温润潮湿,分明半小时前刚下过一场小雨。方才赶路时,他一路任由雨水打在手臂、脸颊,皮肤没有丝毫溃烂灼痛,微凉的水汽蒸发后,只剩淡淡的尘土气息。

整条街区的人都坚信水带有剧毒,唯有他清楚,真正有毒的从来不是雨水,是成千上万人统一固化的执念。

坍缩日降临之前,陆沉在城郊认知科学研究所任职,主攻群体心理共识对人类主观现实的干预实验。那时候理论只停留在纸面数据,所有人都笃定客观世界恒定不变,主观意识再强烈,也无法撬动物理规则分毫。

直到那场无声无息席卷全球的精神震荡到来。

没有爆炸,没有电磁脉冲,没有外星信号入侵。某一个普通的周一清晨,全球数十亿人同时陷入认知偏移,一部分人开始怀疑基础常识,当怀疑汇聚成群体统一的信念,现实便随之扭曲。

三人成虚,千人造世,万人塑城。这是灾变三年,陆沉用无数亲眼所见换来的铁律。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身侧传来,陆沉合起笔记本,抬眼。三个中年男人扛着编织袋从街角便利店走出,袋子里装满灰白色碎石,石块棱角分明,是路边绿化带随处可见的花岗岩碎料。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颧骨凹陷,眼窝深陷,皮肤泛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却捧着一块拳头大的碎石,像捧着难得的珍馐,凑到嘴边小口啃咬,牙齿摩擦石块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响。碎屑混着唾液被他咽下,男人脸上露出满足餍足的神情,转头对身后两人笑道:“今天的石粮成色不错,吃下去浑身都有力气,再囤三天,就算断了水源也不怕。”

另外两人跟着点头,各自抓过碎石塞进嘴里咀嚼,没人觉得坚硬的石头无法果腹,更没人察觉自身日渐枯竭的躯体。这片小型聚落形成已有半月,数十名流离的幸存者统一认定白色碎石是永生食粮,集体执念扭曲了这片街区的局部规则,石头入口会生出谷物的软糯口感,短暂麻痹饥饿带来的绞痛,却无法供给人体所需任何养分。

陆沉静静看着他们走远,没有上前劝阻。

过去两年,他试过无数次撕开旁人赖以生存的虚假。告诉坚信石头能饱腹的难民石块无法续命,告诉畏惧雨水的路人积水无毒,告诉等待逝者苏醒的幸存者死亡无法逆转。可每一次真相抛出,换来的从不是感激,而是憎恨、恐惧、疯狂的围攻。

真相是一把锋利的刀,普通人靠着自我编织的谎言抵御末世的荒芜残酷,他偏要亲手捅破那层薄纱,让所有人直面刺骨的绝望。久而久之,清醒者在所有幸存者口中,都有同一个称谓:灾星异端。

他收起记事板,直起身,沿着人行道缓步前行。街道两侧的商铺橱窗贴着褪色海报,超市大门敞开,货架上米面粮油、罐头零食堆积如山,完好无损,却空无一人。

不是物资匮乏,是这片街区的人早已形成另一套共识:食用旧世界食物会污染魂魄,唯有石粮才是洁净滋养。满架充足的食物被所有人无视,人人啃食碎石,日渐衰弱。

陆沉走进超市,随手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仰头喝下大半。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缓解了长途跋涉的干渴。货架上的面包、压缩饼干被蒙上一层薄灰,他抽出背包里的帆布袋,随意装了几包压缩饼干、两盒罐头,又塞了几瓶纯净水。

这些未被群体执念浸染的实物,是清醒者仅有的生存物资,普通幸存者对此视而不见,如同看不见路边完好的汽车、安全的雨水。

收银台后方的监控摄像头缓慢转动,镜头对准他的身影。陆沉余光瞥见,没有躲避,只是低头继续收纳物资。这片区域的所有人共享同一套认知,监控设备在他们眼中只是废弃摆件,不会记录画面,更无法传递影像,自然不会有人前来阻拦。可他清楚,一旦离开这片虚妄区,进入其他共识领地,监控会恢复原本的功能。

世界没有固定形态,所有客观法则,都由当下占据主导的群体信念定义。

走出超市时,夕阳开始倾斜,橘红色光线铺满街道。路边长椅上坐着几名老人,互相依偎闭目静坐,嘴里低声呢喃,唤着逝去亲人的名字。他们眉头舒展,嘴角带着笑意,仿佛真的在与死去的家人交谈。

陆沉脚步顿住,目光落在长椅旁一具单薄的孩童尸体上。男孩约莫七八岁,静静躺在地面,面色青白,身上没有外伤,只是身旁散落一堆磨碎的白色碎石。

他是昨天夜里饿死的。

男孩的父母便是此前路口牵手的母女中的男人与女人,孩子日渐消瘦时,二人依旧坚信碎石是食粮,拒绝任何旧世界食物,任由孩子日复一日啃食石块,直至脏器衰竭。此刻夫妻俩坐在老人中间,闭眼呢喃,全然无视身侧孩子冰冷的躯体,在他们统一的认知里,孩子只是陷入沉睡,等到夜色降临自会醒来。

陆沉蹲下身,指尖轻触男孩的手腕,脉搏早已消失。他从背包取出一张干净油纸,盖在孩童脸上,动作轻缓,不带多余情绪。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惨剧。有人因坚信火焰温和无害,扑进火堆活活灼烧;有人笃信高楼不会坍塌,站在倾颓的楼宇之下被掩埋;有人认定大地会自行产出衣物粮食,原地静坐直至冻饿而亡。每一场悲剧的根源,都不是天灾猛兽,是人自愿困住自己的执念。

“你在做什么?”

一道尖锐的女声骤然从身后响起。

陆沉起身回头,方才斑马线前的女人站在不远处,小女孩躲在她身后,一双眼睛怯生生盯着地面孩童的尸体,又飞快移开视线,不敢多看。女人脸上的温柔尽数褪去,眼神充满警惕与厌恶,双手死死攥紧小女孩的胳膊。

“你惊扰沉睡的孩子,你是异端。” 女人声音拔高,引来路边静坐老人、啃食碎石的男人纷纷侧目,一道道带着敌意的目光落在陆沉身上。

陆沉站直身体,没有辩解,只是淡淡开口:“他死了,不会再醒来。”

“胡说!” 女人厉声呵斥,上前一步,胸膛剧烈起伏,“黄昏闭眼便能重逢亲人,他只是沉睡,你恶意散播邪说,扰乱共识,雨水会腐蚀你的皮肉,石粮会剥夺你的生机,你会被世界抛弃!”

随着她情绪激动的话音落下,周遭空气微微扭曲,地面零星积水泛起灰黑色雾气,朝着陆沉的方向缓慢飘来。这是群体共识生效的征兆,此刻聚集过来的幸存者已有七八人,统一认定雨水带毒,他们的信念开始篡改局部环境,积水衍生出侵蚀性的虚妄毒素。

雾气触碰陆沉冲锋衣袖口,没有带来任何灼痛,只是转瞬消散。他的低执念体质天生隔绝群体认知的篡改效果,这是清醒者独有的天赋,也是终身无法摆脱的枷锁。

围观的众人看见雾气无效,脸上恐惧加深,有人高声呼喊:“他不受共识约束,是带来毁灭的灾星!把他驱离街区,不然沉睡的亲人永远无法苏醒,石粮也会失去滋养之力!”

几人捡起地上碎石,朝着陆沉投掷而来。石块砸在他肩头、后背,坚硬的撞击带来钝痛,人群的嘶吼声层层叠加,执念凝聚的力量不断扩张,街边积水大量翻涌,化作一道道水线朝着他席卷。

陆沉侧身避开袭来的水流,没有反击。这些人只是被虚假困住的可怜人,他们的恶,源于对真实的极致恐惧。他抬手背上装满物资的背包,目光平静扫过一圈面容扭曲的幸存者,转身朝着街区尽头走去。

身后的谩骂声持续跟随,直到他拐过两条街道,彻底脱离这片小型共识区域,耳边的嘈杂才慢慢消散。

跨出街区边界的瞬间,周遭环境细微的变化清晰落在陆沉眼中。空气里潮湿的虚妄毒素彻底消失,路边积水恢复普通清水的模样,远处长椅上老人呢喃的低语听不见,啃食碎石的人群也消失在视野尽头。

一道无形的边界分割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局部现实,一步之隔,两套相悖的规则并行存在,互不干涉。

陆沉停下脚步,靠在一面围墙边,抬手揉了揉被石块砸痛的肩背。他翻开笔记本,将方才这片街区的共识畸变完整记录,落笔时,视线不经意扫向远方天际。

地平线尽头,一道巨大的灰白色城墙矗立在天地之间,轮廓绵延数十里,墙体高耸厚重,即便隔着数十公里,依旧清晰醒目。那是方圆百里最大的执念城邦,永安城。

所有流离的幸存者都向往那座城池,传言城内无病痛、无死亡、无饥饿,人人安居乐业,永远不必承受末世的荒芜苦难。所有人都说,永安城是灾难里唯一的净土,城主顾衍创造了永恒安稳的幻境,收留所有走投无路的幸存者。

可陆沉清楚,那片看似完美的乐园,是一座由千万人执念浇筑的牢笼。

他与顾衍曾是同僚,坍缩日之前,两人一同在认知研究所共事,一同推演群体共识的理论模型,灾难降临初期,他们结伴跋涉大半个国土,试图寻找重置世界规则的办法。

转折发生在三年前的深秋。

彼时他们途经一座受灾严重的小镇,数百名幸存者被困,形成一套极端的共识:牺牲孩童献祭大地,便能停止认知畸变,恢复旧世界秩序。顾衍亲眼目睹孩童被群体推下河,所有人麻木旁观,事后没有一人心生愧疚,反而因短暂的环境稳定欢欣鼓舞。

那一日之后,顾衍彻底放弃寻找真实,他说人类承受不住客观世界的残酷,唯有编织永恒的虚假,才能让文明延续。两人就此分道扬镳,顾衍收拢大量幸存者,修建永安城,打造一套完整、闭环、温和的虚假秩序;陆沉选择独行,走遍破碎的国土,记录每一处畸变的共识,坚守无人认同的真实。

背包里的物资不多,撑不了太久。零散的小型虚妄区物资早已被扭曲规则污染,唯有大型执念城邦内部,留存着大量未被篡改的旧世界基础物资。想要补充补给,他只能进入永安城。

陆沉合上笔记本,重新迈开脚步,朝着永安城墙的方向前行。沿途街道愈发空旷,偶尔遇见独行的幸存者,皆是步履匆匆,全部朝着巨型城墙的方向赶路,没人停留,没人留意路边完好的商铺与充足食物。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天色缓缓下沉,落日沉入楼宇后方,天空蒙上一层浅灰。按照东区那群人的共识,此刻应当是闭眼即可驱逐黑暗的时刻,可陆沉视野里,夜色毫无阻碍地蔓延开来,路灯自动亮起,暖黄光线驱散昏暗,真实的昼夜交替清晰分明。

路边出现一间废弃便利店,玻璃门半掩,内里漆黑。陆沉推门走入,打算短暂休整,等到天亮再继续赶路。

刚踏入店内,微弱的啜泣声从货架后方传来。

声音纤细,带着压抑的颤抖,像是年轻女孩。陆沉放轻脚步,绕过堆满杂物的货架,看见一个女生蜷缩在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褪色帆布包,肩头不停抽动。

女生穿着一身浅灰色布衣,布料是永安城统一发放的制式衣物,头发简单束成低马尾,脸上带着未褪去的惶恐,眼角通红,手臂上还有几道浅浅的抓痕。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眼底瞬间涌上戒备,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脊背抵着冰冷墙面。

看清陆沉身上不属于永安城的深色冲锋衣,女生瞳孔微微一缩,声音带着颤音:“你不是城内居民,你是…… 清醒者?”

陆沉站在原地,没有靠近,淡淡应声:“你从永安城逃出来的?”

女生名叫苏晚,二十二岁,自坍缩日第二年便进入永安城,在城内安稳生活了两年多。她从未见过真实的世界,从小到大接触的一切,都是顾衍构建的虚假规则。今日她偶然窥见城邦底层隐藏的真相,被城卫军追捕,趁乱逃出城墙,一路慌不择路跑到这片无人街区。

苏晚攥紧怀里的帆布包,指尖泛白,眼底满是矛盾。一方面,永安城带给她两年衣食无忧、没有痛苦的生活,她打心底眷恋那份不用直面死亡与匮乏的安稳;另一方面,方才窥见的真相如同一根刺,扎在心底,让她再也无法心安理得沉浸在谎言之中。

“城内真的很好,没有病痛,亲人不会离开,所有人都不用挨饿。” 苏晚低声开口,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陆沉辩解,“就算那是编织出来的幻境,至少所有人都活得快乐,不像外面,到处都是痛苦和死亡。”

陆沉倚靠在货架边缘,目光平静落在她身上:“依靠抹杀真相换来的快乐,不算活着。”

“可真实只会带来绝望!” 苏晚陡然抬眼,声音提高几分,眼底泛起水光,“城外的人啃石头饿死,畏惧雨水不敢出门,看着亲人死去日日煎熬,这样的真实有什么意义?顾城主没有害人,他只是给所有人一条不用受苦的路。”

两人的理念初次碰撞,没有激烈争吵,却隔着一道无法轻易跨越的鸿沟。苏晚代表绝大多数幸存者的想法,比起残酷赤裸的真实,他们心甘情愿拥抱温柔的虚假;陆沉身为清醒者,始终认定,失去真相的存续,只是文明缓慢的消亡。

店内陷入短暂沉默,只有远处零星传来几声远处幸存者的呼喊。苏晚低头抹掉眼角泪水,情绪慢慢平复,她看向陆沉背包鼓鼓囊囊的轮廓,迟疑开口:“你背包里是旧世界的食物?城内早就很少能见到完整未被篡改的物资,我已经很久没吃过真正的面包罐头。”

陆沉微微颔首,伸手从背包取出一包压缩饼干,递到她面前。苏晚犹豫片刻,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包装的瞬间,眼眶又一次泛红。在永安城的共识里,这类食物是污秽之物,常年被禁止接触,她两年多里只能食用城邦统一产出的 “幻粮”,口感绵软,只能短暂饱腹,远不及真实食物带来的踏实。

她拆开包装小口咀嚼,安静吃着饼干,不再开口说话。

陆沉走到便利店窗边,推开一丝缝隙,望向远方矗立的永安城墙。夜色下,城墙顶端亮起连绵不断的暖灯,远远望去如同漂浮在大地之上的理想国度,吸引无数流离之人奔赴而去。

他清楚此行前路凶险。顾衍清楚知晓他的存在,永安城内明令捕杀所有清醒者,一旦身份暴露,整座城池的规则都会成为针对他的枷锁。城内千万人的统一信念,足以构建出足以禁锢清醒者的虚妄牢笼,远比沿途小型虚妄区的力量强悍百倍。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背包里的物资即将耗尽,想要继续记录整片国土的畸变共识,必须补充供给,同时,他也需要亲自踏入那座万众向往的幻城,看清顾衍构建的秩序背后,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代价。

身后传来苏晚轻柔的声音:“你要去永安城?”

陆沉回头,对上她复杂的目光,轻轻点头。

苏晚沉默几秒,缓缓开口:“我可以带你入城,我熟悉入城的查验流程,只要宣誓认同城邦共识,就能顺利进入。但我劝你一句,不要在城内流露你的想法,一旦被城卫军察觉你是清醒者,会被送入忘川阁,彻底抹去全部自我认知,变成只会顺从城邦规则的空白躯壳。”

忘川阁,永安城处置异端的场所,依靠千万人的集体共识篡改闯入者的记忆与思想,是城内最恐怖的地方。

陆沉将这句话记在心底,收回望向城墙的视线,淡淡道:“多谢提醒。”

夜色渐深,便利店内外一片安静。苏晚缩在角落休整,眼底藏着对城外真实世界的恐惧,又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陆沉靠在窗边,翻开笔记本,笔尖在纸页上持续落下字迹,将永安城、忘川阁、顾衍的信息逐条记录。

街道远处,零星的火把光点缓缓移动,是外出搜寻幸存者的永安城巡逻卫队,他们沿着道路四处巡查,抓捕逃离城邦的居民,或是游荡在外的清醒异端。

火光越来越近,模糊的喊话声随风飘进便利店。

苏晚瞬间绷紧身体,神色慌乱,下意识看向陆沉,声音压得极低:“巡逻队来了,我们必须天亮之前赶到城墙脚下,混在入城流民里,否则一旦被抓到,我会被带回忘川阁,你会直接被就地围杀。”

陆沉合上笔记本,背好背包,起身看向店外越来越近的火光,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恒定不变的冷静。

他推开便利店玻璃门,晚风裹挟着夜色扑面而来,远处绵延数十里的永安幻城,在灯火之中静静伫立。

前路是千万人自愿沉溺的虚假乐园,也是清醒者的囚笼。他缓步走入夜色,苏晚紧随身后,两人朝着那座巨大城墙的方向,一步步前行。

无人知晓,这一趟入城之路,会彻底撕开完美幻境下腐烂的内核,让真实与虚假的碰撞,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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