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时,映入李玉眼帘的,依旧是那个古色古香的房间,以及抱着他的母亲的温柔脸庞。
他心中猛地一紧,属于特工的本能几乎在瞬间绷紧。陌生环境,身份不明的人物,必须立刻评估风险!然而,这具新生儿身体的极度虚弱感,以及之前那段出生的离奇记忆,迅速让他醒悟过来。
是了,这不是敌袭,不是陷阱。他真的重生了,成了一个刚刚降生的婴儿。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强烈的好奇。
“不知道这是哪个朝代……”
他在心里嘀咕着,开始努力转动尚且不大灵活的脖颈和眼珠,好奇地打量这个全新的世界。观察环境,收集信息,是作为特工融入任何新任务的第一步。
他首先将目光投向抱着自己的女人——他这一世的母亲。她看上去很年轻,大约二十岁上下,容貌姣好,气质温婉,此刻正斜倚在一张铺着软绒垫的雕花大床上,微微低着头,满眼欣喜地望着怀中的他。藕荷色的蜀锦帐幔被银钩挽起,露出她身上月白色的软缎夹袄,领口与袖口用极淡的米白色丝线绣着雅致的缠枝兰花纹。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挽成一个随云髻,只用一支素银点翠簪固定,簪尾坠着几颗细小的珍珠,随着她轻微的动作,在鬓边轻轻摇晃。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带着产后的虚弱,但眉眼间的温柔笑意,却让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这就是他的娘亲了。一个全然陌生,却又因血脉相连而让他感到亲近的女人。
视线缓缓扫过整个房间。古色古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并非粗制滥造的仿古,而是带着岁月浸润后的真实质感。房间中央以一架黑漆描金屏风做了区隔,屏风很高,木骨上精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内嵌的绢帛上绘着一幅花鸟图,用金线勾勒的山峦绿水,在窗外透进的日光映照下流转生辉,边角还缀着细碎的珍珠流苏,风一吹便轻轻晃动,洒下满室细碎的微光。屏风前设着一张楠木镜台,台面光润,嵌着一面菱花铜镜,镜沿竟然镶了一圈米粒大小的珍珠,透着低调的奢华。
镜台旁放着一张月牙凳,凳面铺着藕荷色软缎,绣着暗纹兰草,凳腿雕成卷云纹,打磨得光滑温润。而他身下的这张雕花大床显然是房间的核心,床架是深沉贵重的紫檀木,四周挂着与他母亲帐幔同色的藕荷色蜀锦床幔,上面用银线绣着精致的鸳鸯戏水暗纹,四角用银质瑞兽帐钩挽起,钩上还缀着珍珠缨络。床头两侧各有一只紫檀木矮柜,左边矮柜上摆着一盏鎏金铜灯,灯座是瑞兽衔珠的造型,工艺精巧。床边立着一只三足铜盆,里面盛着温水,水汽微微氤氲。房间远处的墙角,设着一具多宝阁(博古架),层架错落有致,上面摆着几件雅致的器物:中层是一只釉色温润的青瓷盏,下层则是一对小巧的银质罐子。
李玉在心中飞快地分析着这些陈设。紫檀木、蜀锦、银器、青瓷、珍珠镶嵌……这绝非普通百姓甚至一般富户能有的用度。而且,这房间的整体风格、家具形制、器物纹样……
“有点像隋唐时期的风格……” 他回忆着前世执行过的、与追查流失文物相关的任务,那时恶补过不少古代器物知识。这房间的家具线条简洁中带着圆润,装饰繁复却不显臃肿,尤其是那铜灯的瑞兽造型和屏风上的缠枝莲纹,颇有隋唐遗风。但具体是哪个时期,信息太少,还无法确定。
“小姐,小少爷醒了吗?”
就在他暗自揣测时,一个清脆的、带着些许稚气的女孩声音响起。紧接着,一个大约十三四岁、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端着一只碗,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前。她见母亲正抱着自己,便将手里的碗小心地放在床头矮柜上,然后伸手过来,声音轻柔:“小姐,这粥是张阿母按着郎中的吩咐特意炖的,里面加了红枣和枸杞,最是补气血,您快趁热喝些。”
小少爷?说的是我吗?李玉捕捉到这个称呼。看来自己这一世,投胎技术似乎不错?至少不是贫苦人家。难道是穿到了某个大户人家,甚至官宦之家?
“哎哟喂,” 他心里不由得冒出一个有点略显纨绔的念头,“难道以后可以过上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神仙日子?闲来无事上街溜溜鸟、逗逗狗,调戏调戏……咳咳,” 他赶紧打住这个念头,毕竟骨子里还是个有底线的成年灵魂,“逛逛集市,看看风景什么的,比起前世和奶奶相依为命、后来整天刀口舔血的日子……”
想到前世牺牲的缉毒警察父母,以及自己最终也走向了相似道路的结局,那点刚刚冒头的享乐主义苗头,又悄悄淡了下去。但无论如何,一个相对安稳、富足的新起点,总是好的。
母亲微微侧头,目光却依然流连在婴儿脸上,声音带着产后特有的轻微沙哑,却格外温柔:“小桃,轻点,别弄哭了。你瞧,他正笑呢。” 说着,她抬起手,用柔软的指腹轻轻擦了擦李玉的嘴角。原来他刚才胡思乱想时,不自觉地流出了一点口水。
小桃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低头打量着里面的婴儿,脸上露出纯然的欢喜:“小少爷眉眼生得真周正,瞧这鼻子,和小姐您一模一样呢。”
李玉在心里默默吐槽:“瞎说,我才刚出生,五官都还皱巴巴的没长开呢,能看出像谁才见鬼了……”
小桃继续道:“方才我去厨房取粥,听管事嬷嬷说,张阿母特意让人去东市寻了最好的桑皮纸,要亲手给小少爷做襁褓的衬里,说是那纸又软又韧,不磨皮肤。”
母亲闻言,嘴角泛起一抹浅淡而真切的笑意,轻声道:“阿母有心了。”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对了,我前日让你找的陈皮,你泡了吗?这两日总觉得胸口有些发闷,想喝些陈皮水顺顺气。”
“早泡好了,” 小桃连忙应道,转身从矮柜旁端过一只青瓷盏,里面盛着浅琥珀色的液体,“奴婢按郎中说的量泡的,不敢多放,怕过了药性。您先抿两口,等会儿再喝粥。” 她递过瓷盏时,还细心地用袖口垫了垫盏壁,怕凉着母亲的手。
母亲接过瓷盏,小口饮了两下,温热的液体滑入喉中,胸口的憋闷感似乎缓解了些。她将瓷盏递还给小桃,抬手轻轻抚了抚鬓边的银簪,发丝间淡淡的沉水香气萦绕。“倒是多亏了你悉心照料,这几日辛苦你了。夜里我起身喂奶,见你守在外间,也没睡个安稳觉。”
小桃连忙躬身,语气诚恳:“小姐说的哪里话,照料您和小少爷本就是奴婢的本分。能看着小姐平安生产,小少爷康健,奴婢就算多熬几夜也心甘情愿。” 她说着,伸手轻轻拢了拢床幔,将可能漏进来的微风挡在外面,“奴婢先去把粥温着,再去瞧瞧给您炖的补汤。小姐您好生歇着。” 说完,她将李玉轻轻放回母亲怀中,拿起空了的青瓷盏,转身轻步离去。
房间里恢复了片刻的宁静。李小鸾重新将李玉抱好,手指无意识地、极轻地拍抚着襁褓,目光望向窗外,似乎有些出神。
“三姐,我们来看你和玉儿啦!”
没过多久,一个欢快清亮的女声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室内的静谧。紧接着,一行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年约四旬的妇人,身着素雅的靛青色衣裙,鬓边只簪一支简单的银钗,眉目温婉,气质沉静,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她身后跟着三位年轻女子,年纪都与李玉的母亲相仿,大约都在二十上下,容貌各有千秋,但无一不是美人。一位气质清冷如兰,一位明艳似芍药,还有一位灵动娇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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