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老者转过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因为他长得跟我脑子里“幕后黑手”的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圆脸,光头,笑起来满脸慈祥,像菜市场卖豆腐的大爷。他穿一件洗到发白的棉袍,袖口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秋衣的边。
“坐。”他指了指对面蒲团,“吃过了?”
“……没。”
“那正好。”他拍了拍手,黑衣人端了两碗素面出来,热气腾腾,飘着葱花。
我看着面又看着他:“您请我吃……面?”
“垫垫肚子,”他笑得眼眯成缝,“吃完再聊正事。”
我端起碗吃了两口。面条筋道,汤头鲜得不像素的,我怀疑他用的是高汤。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正色看他。
他也放下碗擦擦嘴:“黑丹你吃了。你看见了那座山、那个炉子、那些人。”
“看见了你说的‘眼睛’也看见了。”
“那你知不知道那座山在哪?”
“不知道。但我猜您知道。”
老者笑得很欣慰:“我知道。但我进不去。三百年来我派了十七拨人进去,没有一拨活着出来的。”
“那您找我干嘛?”
“因为那枚丹,”他从怀里摸出那枚被我咬了一口的黑丹,“三百年里六个人吃过它。三个当场死了,两个疯了,还有一个吃完之后跟那只‘眼睛’对视了一眼,然后笑着走出了院子——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沉默了一息。然后我一拍大腿:“所以我是第七个。第七个活着的。您打算让我去?”
“你的舌头跟别人不一样。”
“我舌头就是普通舌头。”
“不,”老者站起来走到那口小铜炉前敲了敲炉壁,“普通人吃丹是丹药进肚子。你吃丹是丹药的‘记忆’进脑子。你不是在吃丹,你是在‘读丹’。那圈人跪在炉前把丹投进去——投的不是丹,是‘信’。那只眼睛睁开是在‘读’那封信。”
我脑子转得飞快:“所以那座山是信箱?炉子是接收器?”
“对。但接收器需要钥匙才能开。钥匙就是——能把丹读出来的人。”
“你要我去开信箱。”
“我要你去了之后回来告诉我里面说了什么。”
“那您自己为什么不去?”
老者沉默了一下,卷起左袖。袖子底下——整条小臂都是黑的。焦炭一样的黑,干枯,龟裂,像烧过头的木柴,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肘部。
“我年轻时试过,”他说,“但黑丹没给我画面。它给了我——这个。我在炉前站了太久,被反噬了。”
我看着那条胳膊,胃里翻了一下。
但我心里的兴奋压过了害怕。前世做美食博主,我最爱去的就是那些“全城没人敢吃”的店。越危险越有意思。
“我可以去,”我说,“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告诉我回气散被烧的真相。焚丹人是谁?为什么烧方子?”
老者摸了摸光溜溜的头顶:“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知道回气散是谁写的吗?”
“不是钱管事家祖师爷?”
“不是。”老者摇头,“回气散是三百年前‘焚丹人’亲手写的。”
我猛地坐直:“焚丹人?他不是烧方子的吗?烧了八千六百张!”
“对。他烧了八千六百张。但他自己写的只有这一张。”
“那他为什么只写这一张?又为什么让别人传下去?”
“因为这张方子,”老者凑近我,声音低了三度,“最后一转如果加断魂草,炼出来的东西——就是打开那座山青铜炉的另一把钥匙。”
我脑子“嗡”了一声。我复原回气散的时候加了青盐——那是药。但如果加断魂草,那是钥匙。
“所以焚丹人当年烧八千六百张方子……他不是在毁丹道。他在毁‘钥匙’。”
“你终于明白了。”
我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三圈:“那座山在哪?”
“青云宗后山。断龙崖底下。”
我愣住了。断龙崖——我杂役房背后那面悬崖。每天早上抬头就能看见。三百年了没人觉得它有问题。
“入口在哪?”
“问你门口那棵老槐树去。”
“老槐树?”
老者又笑了:“你杂役房门口那棵老槐树。你每天晚上坐它底下发呆,你没发现——它比整个青云宗都老?”
【第七章钩子】当天夜里我摸回杂役房,蹲在老槐树根下拍着粗糙的树皮低声问:“您……认识那座山吗?”三息后,一段干涩苍老的声音直接从脑子里响起来,像木头在拧着说话:“小娃娃,你终于问到它了。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七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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