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羽灵鹰俯冲而下。
狂风卷过长街，刚挂上去的“废丹阁分号”牌匾剧烈晃动。
围观人群承受不住聚气九重的威压，纷纷向后退去。
有人转身便跑。
玄阳宗丹峰长老亲自出手，这已经不是一间丹铺之间的争斗。
再留下去，随时可能丢掉性命。
灵鹰落在街道中央。
锋利鹰爪踩碎青石板，赤红羽毛间升腾着细密火焰。
郑怀山从鹰背跃下。
他身穿紫边丹袍，胸前挂着二品丹师徽章，白发梳理得一丝不乱。
目光越过陆沉舟，落在霍九炉身上。
起初只是疑惑。
等看清那张枯瘦面容和穿透肩膀的锁魂链后，他脸色骤然变了。
“你没死？”
霍九炉拖着锁链走下台阶。
“你这个烧火的都没死，老夫怎么舍得先走？”
郑怀山眼角狠狠跳了一下。
二十年前，他确实只是丹峰最底层的杂役。
每日劈柴、挑水、清理丹炉。
霍九炉见他控火还算有些天赋，便允许他在丹房外旁听，后来还亲自教过他两种基础控火术。
可他没有感恩。
韩道成夺位时，正是郑怀山偷换了霍九炉炼丹用的地火晶，让丹炉在关键时刻失控。
霍九炉被阵法反噬。
郑怀山也借此成了韩道成的心腹。
这些年，他最不愿别人提起的，便是那段杂役经历。
“霍九炉早已死于丹劫。”
郑怀山冷冷开口：“你不过是个冒名顶替的邪修。”
霍九炉笑了。
“当年你在三号丹房烧火，最爱偷吃药渣。”
“第一次偷的是淬体丹，拉了三天肚子。”
“第二次偷的是烈火丹，屁股上烧出一片燎泡，趴了半个月。”
街道两旁传来压不住的笑声。
郑怀山一张老脸迅速涨红。
“闭嘴！”
聚气九重灵力骤然爆发。
赤色火焰从他体内升起，在半空凝成一只丈许高的火鸦。
周围温度急剧攀升。
靠得较近的木窗瞬间焦黑，几面商铺幌子也冒出火苗。
霍九炉眯起眼睛。
“赤鸦控火术。”
“当年老夫只教了你前三层。”
“剩下的，是韩道成补给你的？”
郑怀山寒声道：“死人不需要知道。”
他抬手一指。
火鸦张开双翼，朝霍九炉俯冲而来。
“退后。”
陆沉舟一步挡在霍九炉身前。
淡金灵力涌入长剑，朝火鸦正面斩去。
剑光与火焰相撞。
轰！
炽热气浪将他震退六步。
鞋底擦过青石地面，留下一道焦黑痕迹。
聚气二重与聚气九重之间，足足差了七个小境界。
只是一次碰撞，陆沉舟的右臂便阵阵发麻。
郑怀山看着他，眼中闪过贪婪。
“没有灵根，却能重新踏入聚气境。”
“看来秦管事说得没错。”
“九曜丹令和陆家的功法，全都在你身上。”
陆沉舟握紧长剑。
“秦越告诉你的？”
“他只告诉韩峰主，九曜丹令已经出现。”
郑怀山冷笑道：“至于你修炼的功法，等把你抓回丹峰，自然能慢慢问出来。”
“抓回去？”
裴狂扛着长刀走到陆沉舟身旁。
“先问问我的刀。”
郑怀山扫了他一眼。
“炼体境也敢插手？”
裴狂抬刀便斩。
刀光破空而出，直取郑怀山面门。
郑怀山站在原地未动，只抬起两根手指。
铛！
长刀被赤色灵力夹在指间。
任凭裴狂如何发力，都无法再向前半寸。
郑怀山手腕一抖。
裴狂连人带刀被震飞出去，撞碎了一根廊柱。
“裴狂！”
孙九钱急忙跑过去。
裴狂从木屑里爬起，胸口气血翻涌，嘴角已经有血流出。
他抹了一把，重新握住长刀。
“力气不小。”
郑怀山眼中浮现出讥讽。
“下一掌，送你上路。”
霍九炉忽然开口。
“他左肩下三寸，每次运转丹火都会停顿半息。”
陆沉舟目光一动。
郑怀山脸上的讥笑瞬间消失。
“老东西，你找死！”
火鸦再次凝聚。
这一次火焰比刚才更强，双翼展开几乎遮住半条长街。
霍九炉继续说道：“赤鸦控火术第四层，需要在体内凝聚火巢。”
“他天生火脉不全，只能靠赤阳丹维持。”
“每逢午时，左侧经脉都会被丹火灼伤。”
郑怀山眼底闪过惊慌。
这些秘密，连韩道成都未必完全清楚。
当年霍九炉只看他演练过一次，竟然一直记到现在。
“杀了他们！”
郑怀山不再留手。
火鸦发出尖锐鸣叫，带着漫天火焰向前扑来。
陆沉舟没有硬接。
他抓住霍九炉肩膀，向侧面急退。
裴狂也一脚踢翻柜台，挡在孙九钱和百丹楼伙计面前。
火焰落下。
刚刚换上的牌匾当场燃烧。
整座废丹阁分号一楼都被火浪吞没。
“我的铺子！”
孙九钱心疼得声音都变了。
霍九炉瞥了他一眼。
“旧的不烧，新的怎么建？”
“你说得轻松，又不是你出灵石！”
火焰中，陆沉舟已经退入地下库房。
郑怀山紧追而来。
“你逃得了吗？”
他抬掌拍下。
火焰掌印轰碎地面，地下通道上方不断有碎石落下。
陆沉舟没有继续后退。
库房里还堆着刚从百丹楼搜出的二万多颗废丹。
其中大部分尚未来得及回收。
他伸手按住最近一只木箱。
密密麻麻的暗金文字瞬间铺开。
【发现赤火废丹三百七十二颗。】
【发现离炎废丹八十一颗。】
【发现血元废丹一千四百六十颗。】
【可批量进化。】
陆沉舟目光落在赤火废丹上。
【赤火废丹批量进化路线。】
【路线一：赤火丹。】
【路线二：爆炎丹。】
【路线三：逆火丹。】
【逆火丹：进入火修经脉后，可扰乱丹火运行，使其反噬火巢。】
“进化逆火丹。”
三百多颗赤火废丹同时震动。
其中二十颗药力尚存的丹丸飞出木箱，在半空迅速融合。
焦黑丹壳褪去，最终化成三颗暗红色丹药。
每一颗表面都浮现出一条逆向火纹。
郑怀山已经踏入库房。
看见悬在陆沉舟身前的丹药，他不屑冷笑。
“临死还想炼丹？”
“晚了！”
火焰掌印再次落下。
陆沉舟抬手捏碎第一颗逆火丹。
暗红药粉迎着火掌飘去。
接触火焰的瞬间，药粉没有被焚毁，反而迅速融入其中。
原本炽热稳定的火掌剧烈一颤。
火焰竟然反向卷回郑怀山手臂。
“什么东西？”
郑怀山脸色一变，立即切断火焰联系。
可仍有一缕暗红药力顺着丹火钻入他的经脉。
左肩下方顿时传来灼痛。
他身体微微停顿。
只有半息。
陆沉舟已经冲到面前。
长剑刺向左肩下三寸。
郑怀山急忙侧身。
剑锋没有刺中心脉，却划开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第二颗逆火丹在剑尖碎开。
药力顺着伤口进入血液。
郑怀山一掌将陆沉舟震退，愤怒地吼道：
“你给我下毒？”
“不是毒。”
霍九炉拖着锁链走进库房。
“是帮你纠正控火术。”
郑怀山下意识运转灵力，想将药力逼出。
赤鸦丹火刚刚升起，逆火丹的药力便彻底爆发。
轰！
他左肩下方猛地鼓起。
一道火光直接冲破衣袍，从皮肉中炸了出来。
郑怀山惨叫一声，整条左臂瞬间被鲜血染红。
体内火巢正在反噬。
每运转一次灵力，丹火便会烧伤一条经脉。
“你早就知道赤鸦控火术有问题？”
郑怀山死死盯着霍九炉。
“前三层没有问题。”
霍九炉说道：“第四层是老夫故意留在废稿上的。”
“那套法诀看似能凝聚火巢，实际上会让丹火倒灌心脉。”
“当年就是为了防你偷看。”
郑怀山脸色惨白。
“你骗我？”
“你若不偷，怎么会被骗？”
一句话，让郑怀山哑口无言。
这些年，他把赤鸦控火术当成最大的底牌。
甚至靠着这门法诀成为二品丹师，踏入聚气九重。
没想到从一开始，他修炼的便是一门有缺陷的功法。
陆沉舟缓缓走上前。
“烧火杂役，也敢称丹师。”
同样的话，由霍九炉说出来是羞辱。
由陆沉舟说出来，却像一把刀，彻底斩碎郑怀山最看重的身份。
郑怀山双眼发红。
“老夫杀了你们！”
他不顾丹火反噬，强行调动全部灵力。
整个地下库房瞬间被赤红火焰照亮。
一只比先前更加庞大的火鸦从他背后凝聚。
代价是胸口和左臂不断炸开血口。
霍九炉脸色一变。
“他要引爆火巢！”
“整条街都会被烧掉！”
郑怀山已经疯了。
就算死，也要拉着废丹阁所有人陪葬。
陆沉舟没有后退。
他伸手抓住第三颗逆火丹，又将手掌按在装满血元废丹的瓷缸上。
【血元废丹可批量进化。】
【路线：燃血丹。】
【服用后燃烧气血，短时间提升一个小境界。】
【副作用：气血亏空。】
“进化一颗。”
血元废丹中的药力迅速汇聚。
一颗猩红丹药落入掌心。
陆沉舟毫不犹豫地吞下。
轰！
滚烫药力冲入四肢百骸。
血液像被点燃，淡金灵力随之暴涨。
聚气二重后期。
聚气三重！
陆沉舟一步踏碎脚下石板。
在巨大火鸦彻底成形前，他已经冲到郑怀山面前。
郑怀山怒吼着挥掌。
“死！”
陆沉舟没有躲。
任由火焰擦过肩膀，将半边衣袖烧成灰烬。
他的长剑同时刺入郑怀山左肩下方的旧伤。
第三颗逆火丹顺着剑锋，全部送入火巢。
郑怀山身体猛地僵住。
背后的火鸦发出一声凄厉哀鸣。
随后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掉转方向，一头撞进郑怀山体内。
轰！
火光从他的七窍中喷出。
整个人重重撞在墙壁上。
胸前丹师徽章被烧得通红，最后啪的一声裂成两半。
郑怀山跪倒在地。
聚气九重的气息快速跌落。
聚气八重。
聚气七重。
聚气六重。
最终停在聚气五重。
丹火熄灭。
火巢破碎。
他苦修二十多年的控火术，也在这一刻彻底废了。
陆沉舟拔出长剑，剑锋抵住他的咽喉。
郑怀山抬起满是鲜血的脸。
刚才的傲气已经消失，只剩下恐惧。
“别杀我。”
“我可以告诉你韩峰主的秘密。”
陆沉舟看着他。
“说。”
郑怀山急促喘息。
“韩道成已经出关。”
“他不是聚气境。”
“五年前，他便突破到了凝元境。”
“今日让我来，只是为了试探九曜丹令的力量。”
“现在消息已经传回宗门。”
“他很快就会亲自来黑石城。”
陆沉舟神色没有变化。
“还有呢？”
“玄阳宗禁地里，养着一颗人丹。”
郑怀山声音越来越快。
“韩道成夺走你的九阳灵根，不是为了楚玄霄。”
“楚玄霄只是暂时替他养着。”
“等九阳灵根完全融合，他便会把楚玄霄也炼进人丹。”
门外忽然传来尖锐鹰鸣。
那只赤羽灵鹰似乎察觉到主人落败，振翅冲天。
鹰爪上绑着的传讯玉简已经亮起。
郑怀山看见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消息已经送出去了。”
“韩峰主马上便会……”
剑锋划过咽喉。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郑怀山捂着脖子倒下，鲜血很快浸透紫色丹袍。
陆沉舟甩去剑上的血。
“让他来。”
半空中，赤羽灵鹰已经飞出长街。
裴狂提刀追到门外。
“要不要射下来？”
“不用。”
陆沉舟走出燃烧的百丹楼，抬头看向玄阳宗方向。
“它得回去报信。”
“否则韩道成怎么知道。”
“他养了二十年的丹师，死在了一个无灵根的废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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