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气在苏晚鼻腔里炸开，带着苦杏仁味的窒息感顺着喉管一路烧进肺泡。
但她没有退。
苏晚左手死死攥住胸口的衣襟，右手的骨锯指向周明远眉心，步伐沉稳得像走向手术台的主刀医师。左胸腔里，陆沉的心脏正在剧烈搏动，每一次收缩都迸发出幽蓝色的光晕，在她体内形成一层薄薄的死气护盾，将绿色毒气隔绝在外。
"你说得对。"苏晚的声音透过毒气传来，冷冽如刀，"这颗心脏是你的。但你不是要拿走它——你要的是它里面养了三年的东西。"
周明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苏晚一步步逼近，死气视觉全开。在她的视野里，周明远的身体已经是一具千疮百孔的残破容器——17个怨魂在他皮肉下疯狂撕扯，胸口的死气符文全部炸裂，漆黑的经脉像龟裂的河床，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理。
但他体内深处，有一根极细极隐蔽的死气链接，像一根透明的脐带，从他的膈肌下方一直延伸向——
苏晚的目光顺着那根链接望去，瞳孔骤缩。
链接的另一端，连着她自己的左胸。
不是手术刀留下的伤口。不是倒灌的死气通道。而是一根从三年前就开始生长、已经与她的心脏完全融合的寄生丝线！
"你看出来了。"周明远抹去嘴角的黑血，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冷酷到极致的清醒，"宋芝兰教你看到了真相，但她没告诉你最后一件事——你体内这颗心脏，从来就不完全属于你。"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轻轻收拢。
苏晚左胸的心脏猛地一阵痉挛！
那种感觉无法用语言描述。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排斥——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在试图挣脱她的胸腔。心包膜被拉扯，冠状动脉扭曲变形，窦房结的电信号彻底紊乱。
苏晚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按住胸口，右手骨锯"当啷"落地。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一点一点地往外拖拽。
"医学上叫'器官排异反应'，对吧？"周明远蹲下身，与跪倒的苏晚平视，语气像在课堂上讲解病例，"心脏移植术后，患者需要终身服用免疫抑制剂。但你从来没有吃过。因为你体内的死气一直在压制排异——而控制死气的开关，在我手里。"
他再次收拢五指。
苏晚的心脏已经被拽出了半个心室，胸腔里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她的嘴角溢出黑红色的血，视线开始模糊。
"陆沉的心脏养了三年，提纯了三年的死气，已经是我死气修炼最完美的'芯核'。"周明远的声音带着近乎宗教狂热的虔诚，"只要取回它，我就能突破人体极限，真正实现死气永生。"
苏晚的意识正在涣散，但她的目光却越过了周明远，落在了身后不远处——陆沉半透明的亡魂正靠在倒塌的仪器上，胸口的伤口不断溢出灰白色雾气，整个人正在迅速消散。
他也在看她。
那双眼睛，不再是纯黑的，也不是清冷的。而是两种颜色在剧烈交战，黑色吞噬着蓝色，蓝色又倔强地抵抗着黑色。
"苏晚……"陆沉的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但他拼尽全力，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心脏……不能……给他……"
苏晚的指尖在金属地板上颤抖着移动。
她在摸那把骨锯。
周明远注意到了她的动作，轻蔑地冷笑："怎么，还想反抗？你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心脏已经被我拽出一半，再过三十秒，它就会从你的胸腔里彻底脱落。你信不信？"
"我信。"苏晚的声音嘶哑，嘴角却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但你忘了一件事，老师。"
她的右手突然停止摸骨锯的动作，反手抓住自己的衣襟，猛地一撕！
白大褂碎裂，露出她苍白的左胸。皮肤下，心脏的轮廓清晰可见——它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已经凸起一个骇人的包块。
"我是法医。"苏晚的手指猛地刺入自己左胸的皮肤，指甲深深嵌入肋间隙，"我最擅长的，就是剖开人体。"
周明远脸色骤变："你疯了！"
苏晚没有停。她的五指像手术钳一样精准地撑开肋间隙，指尖触到了自己的心包膜。那层薄膜在死气视觉下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里面就是那颗被周明远操控的心脏。
"你要拿走心脏？"苏晚的声音在剧痛中反而变得异常平静，"给你。"
她五指成爪，猛地握住了自己的心脏！
周明远狂喜："对！就是这样！把它——"
苏晚的手指突然收紧。
不是取出，而是——
"咔嚓！"
她亲手捏碎了自己心脏的左心室壁！
"轰——！"
幽蓝色的死气如同被引爆的核弹，从碎裂的心室壁中轰然爆发。这股力量不是向外的，而是沿着周明远那根寄生丝线，以光速反冲向他的体内！
三年来提纯的死气，陆沉心脏中蕴含的所有能量，在这一刻全部通过那根"脐带"，毫无保留地灌入了周明远的身体！
"不——！"周明远凄厉地尖叫。
他来不及切断链接。海量的幽蓝死气像洪水决堤般涌入他千疮百孔的经脉，与他体内残存的漆黑死气产生了毁灭性的碰撞。他的皮肤下鼓起无数条蠕动的凸起，血管在死气的冲击下接连爆裂，黑色的血雾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中喷出。
而苏晚——
她松开手，任由碎裂的心脏在胸腔中停止跳动。幽蓝光芒从她体内彻底消散，她的瞳孔迅速失去焦距，整个人向后倒去。
"苏晚！！"
陆沉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拖着正在消散的身体扑了过来。他一把接住坠落的苏晚，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苏晚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体温在以极快的速度流失。
"你的心脏……碎了……"陆沉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灰白色的雾气从他胸口的伤口疯狂涌出。
苏晚的嘴角动了动，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帮我……把陆沉的心脏……还给他……"
她的目光越过陆沉的肩膀，看向身后那台升降手术台。
手术台上，宋芝兰早已化作飞灰，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不锈钢台面。但在死气视觉残存的最后一瞥中，苏晚看到了——
飞灰没有消散。
它们正在缓缓聚拢，在手术台上方凝结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然后，苏晚的眼前彻底陷入了黑暗。
心脏停跳。
死气归零。
而周明远——在承受了三年份的幽蓝死气反噬后，整个人膨胀成了一个臃肿的怪物。他的身体表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每一条裂缝里都透出刺目的幽蓝光芒。
他还没死。
他在进化。
"苏晚……"周明远的声音变得空洞而遥远，像从深井底部传来，"你以为碎掉心脏就能杀我？你不过是……帮我把最后一块拼图……补全了。"
他缓缓抬起手臂，膨胀的身体表面开始剥落碎片般的外壳，露出底下——
一层晶莹剔透的、如同水晶般的肌肤。
陆沉抱着苏晚逐渐冰冷的身体，死死盯着那个正在蜕变的身影。他的眼眸中，黑色与蓝色最后一次剧烈交锋，然后——
蓝色赢了。
陆沉的眼眸彻底恢复了清冷的灰色。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的苏晚，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等我。"
他站起身，面向正在蜕变的周明远。
一个没有心脏的亡魂，面对一个正在"成神"的怪物。
陆沉捡起了地上的十号手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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