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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mb Raider Through Time

Chapter 14 /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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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Tomb Raider Through T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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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的夯土台阶走到尽头,是一间地下仓库。面积比上面那座烽燧的基座还大一圈,四壁用青砖砌成,墙角堆着几十口空陶瓮,封泥干裂发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积粟腐烂又风干之后特有的酸朽气。白芷走到仓库中央忽然停住了。

她的左手猛地攥住右腕,掌心里那道门痕像被火烧一样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从指缝里往外漏,把她整只手掌映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她的嘴唇在动,但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调一个收不到信号的电台,偶尔蹦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又来了。”嬴安压低声音,右手已经按上了剑柄。从钻进烽燧暗道之后白芷就一直是这个状态——时不时走神,眼神发直,嘴里念叨着我们听不懂的东西。起初他以为她在感应活尸的位置,后来发现不是。她在听。听一个我们听不到的声音。那个声音从门的另一边穿过来,穿过骊山厚重的岩层和烽燧地基里埋了两千年的夯土,像一根极细极韧的丝线,拴在她的耳膜上。

白芷忽然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不是咳嗽,不是**。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声带下面动了一下,像一只手在调试琴弦,试了三下,然后找准了位置。

“陈九。”她开口了。声音不是她的。

我胸口像是被人猛地擂了一拳。这个声音——粗哑、干燥、带着长期缺水造成的沙哑,但语气是活的,急切而熟悉。在章邯大营的囚笼里,这个声音跟我聊过大半夜的墨家密文;在穰县城隍庙的地宫里,这个声音在我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说“墙上这些不是画的——是长的”;在槐里县以北五里的焦土坑旁,这个声音的主人被从时空里短暂放出来,跑了十步,用炭笔在石头上写了四个字。

周文锦。

“别打断我,听我说。”他的声音透过白芷的声带传出来,带着一种古怪的双重音色,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时间不多,这姑娘的身体撑不了太久。她的门痕比我上次感应到的时候又深了至少两分,再借她的声带说话会加速扩散。但我必须跟你通话——我在门里面找到了一个办法。”

嬴安的剑拔出了三寸,金属摩擦声在狭窄的仓库里格外刺耳。他没见过这种场面——一个活人的声带被另一个人的声音占据,嘴唇动的是一种口型,喉咙里发出来的是另一种音色。我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把剑推回鞘里。“是周文锦。”

白芷——或者说周文锦——抬起头来看我。她的眼睛还是白芷的眼睛,但眼神完全变了。白芷的眼神是冷的、警惕的,像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刀。现在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急切,疲惫,被关在某个地方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焦灼。周文锦隔着门的夹层借用白芷的视觉神经,把她的瞳孔当成了摄像头,直直地对准我的脸。

“胖子,你在哪?”我压住声音里的情绪,“你怎么能通过她说话?”

“门痕的频率。”周文锦语速很快,像是在抢时间,“所有被门标记的人,体内都有一组频率——白芷掌心里那道门痕就是频率的外显。门痕和碎片之间会感应,门痕和门痕之间也能感应。我在这边花了十几天只研究一件事:这张网的拓扑结构。结论是——只要两个被标记的人频率足够接近,就可以借对方的感官传递信息。白芷的频率跟我的几乎完全一致,因为她的门痕是那枚碎片留下的,而我在穰县的时候近距离接触过同一枚碎片的残留物。共振频率对上了。”

他停了一瞬,像是在积蓄力气。白芷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借别人的声带说话不是件轻松的事,尤其是在门的夹层里——时间和空间在那里不按我们的规则走,每一个音节都需要消耗成倍的能量。

“长话短说。门的内部是个夹层,时间和空间在这里完全是乱的。我还能撑一阵子,但撑不了太久。我把所有能找到的碎片信号整理好了,存在矿井入口的全频段图谱里。那东西能让窥天镜锁定门内的坐标——但光有坐标不够。你还需要一个锚。”

“什么锚?”

“母本碎片。窥天镜被拆成十二枚碎片之前,曾经保留过一枚完整的备份碎片作为母本。十二枚碎片是子体,母本是父体。只有拿到母本,窥天镜才能建立完整的坐标系统——进得去,也出得来。否则你就算进了门,也只能像我一样在里面飘着,迟早被门吞掉。”

“母本在哪?”

“咸阳宫。”周文锦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不在骊山,在咸阳宫。始皇帝下葬那天,赵高把它从棺椁里偷了出来,带回咸阳宫,埋在正殿地底下。龙椅正前方第三步,有一块地砖上刻着螭龙纹——跟你那面窥天镜背面的纹路一模一样。砖下面压着一个铜匣,母本就在匣子里。”

赵高。又是赵高。这个老宦官的手从沙丘之变一直伸到了两千年后,伸到了骊山地底的每一枚碎片上。始皇帝最信任的人,在皇帝咽气之后偷走了棺椁里的母本碎片,带回了咸阳宫。他不信神,不信鬼,但他信力量。这枚母本碎片是所有碎片的父本,单独取出时能量级远超普通碎片。赵高不能把它带在身边——他控制不了它。他也不能把它藏在宫外——万一被别人挖出来怎么办。他只能把它埋在正殿地底下,埋在秦帝国最核心的权力的地基里,借正殿奠基时始皇帝亲手埋下的封石煞气来掩盖碎片信号。他把东西藏在守卫最森严的地方,用封石的煞气当掩护,两千年没人发现。现在我们要在两千年后把它挖出来。

“咸阳宫正殿不是随便能进的地方。”嬴安开口了。他把环首刀横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缠的麻绳,“胡亥每天在正殿上朝,卫尉的锐士轮值殿外,郎中令的侍卫巡逻殿内。龙椅前三步——那是群臣跪拜的位置,每天早朝几十双眼睛盯着。你要蹲在那里撬地砖——”

“三天后。”白芷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是她自己的声音,不是周文锦的。她醒了,或者说是周文锦主动释放了对她声带的控制。她撑着地面坐起来,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静和锐利。她刚才被周文锦借用了感官和声带,但她的意识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她能听到周文锦说的每一个字。

“三天后咸阳宫有一场大朝会,胡亥会召集所有在京官员。那天宫里所有的守卫力量都会集中在正殿外围,反而没人会注意地底下。扶苏的人留在骊山脚下的标记也说了这件事——大朝会当天,宫内巡逻路线会临时调整,正殿外围加岗,内部轮值反而变少。这是我们潜入的最佳时机。”

她站起来,用匕首在地上画了一幅简易的咸阳宫平面图。画得很熟练——宫墙、正殿、偏殿、排水渠、枯井,每一处的位置和距离都标得清清楚楚。

“咸阳宫底下有一条废弃的排水暗渠,直通正殿下方的夹层。当年修建咸阳宫的时候,工匠在正殿地基里留了维修通道,后来被废弃了。入口在宫墙外西北角一口枯井底下。我父亲留下的遗物里有一张暗渠图纸——他是宋知行的助手,当年在骊山矿井里见过参与修建咸阳宫的墨家弟子复刻的施工图。他把图纸和遗书一起锁在首饰盒里,我七岁那年翻到的。当时看不懂,后来用了二十年把每一条线都背了下来。”

她用匕首尖在暗渠的起点和终点各点了一下。“从枯井到正殿夹层,暗渠长度大约三百步。来回一趟加上撬砖取匣,至少需要半个时辰。大朝会一般持续一个时辰,我们必须在朝会结束之前撤出暗渠。时间很紧。”

“但够用。”我说。

白芷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和她在碎石路上拦马时一模一样——松散的、游刃有余的、甚至带着点享受。她在这种刀尖上跳舞的局面里反而最自在。

“从这里赶到咸阳快马要两天。我们还有一天时间找东西。现在就走。”

嬴安站起来,把环首刀插回腰间的刀鞘。他走到仓库墙角那堆空陶瓮旁边,蹲下来用刀柄敲了敲地面。回声空洞——下面是空的。

“这里应该就是采石匠暗道的另一头。”他回头看我,“徐阿福当年从骊山矿井逃出来之后,走的就是这条路。烽燧地下的军用工事和采石匠的秘密通道在地下是连通的。从这面墙后面那个竖井爬上去,应该能直接通到山脚。”

我走到他指的那面墙前,用手电筒照了照砖缝。砖缝里填的不是石灰,是一种暗红色的胶泥——和穰县城隍庙地下石板周围的封泥一模一样。采石匠用碎片残渣混在胶泥里封住了竖井入口,用碎片信号干扰任何可能追踪过来的东西。

嬴安用刀柄砸开砖块,露出后面那个黑洞洞的竖井。井壁上的踏脚坑排列得整整齐齐,从下往上延伸进一片看不见的黑暗里。冷风从井口灌下来,带着泥土和松脂的气味。外面的空气。山外面。

“走。”我说。

白芷第一个攀上去,动作轻而快,几下就消失在了竖井上方的黑暗中。嬴安跟在她后面,环首刀咬在嘴里。我最后一个上去,脚踏在井壁的踏脚坑上,粗糙的石头硌着靴底,每一步都能听到头顶的风声越来越近。

井口外面是一片稀疏的松林。天快亮了,东边山脊上透出一线蟹壳青。骊山的山体在晨雾里半隐半现,山脊上那些被碎片能量高温烧熔过的灰白色植被泛着一层冷光,像是满山的枯骨。远处第三号矿井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片塌陷的岩层,岩层边缘嵌着暗红色的纹路。更远处,西北方向,咸阳的位置隐没在灰褐色的云层里。天地之间只余下一线模糊的轮廓,像一条被风吹散的墨迹。

我最后一个从井口爬出来,拍掉膝盖上的碎土。站在松林边往山下看,山下是一条狭窄的河谷,谷底铺满了被山洪冲刷过的碎石。河谷对面是一条废弃的官道,路面坑坑洼洼,但还能走马。顺着官道往西北,穿过骊山北麓的丘陵地带,再走两百里就是咸阳。

白芷走到我旁边,把直刀挂在腰间。她从怀里掏出那只怀表——银色表壳,表蒙碎裂,表针停在十一点四十七分。她打开表壳看了一眼内侧刻的那行字,然后啪地合上,放回怀里。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怀表内侧刻着十个字:“门开之后不要进去。里面不是家。”

她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把直刀挂在腰间,望向西北方向那线模糊的地平线。晨风吹动她额前碎发,露出眼尾那两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暗红色纹路——门痕在脸上留下的印记,和掌心里那道一模一样。她的表情很平静。

嬴安从松林里牵出三匹马。不是在烽燧那边拴的那几匹——那几匹在我们被活尸追击的时候跑散了。这三匹马的马背上都烙着扶苏的标记——一只展翅的玄鸟。扶苏的人来过这里,提前备好了马匹和干粮。

“扶苏知道我们会往咸阳走?”我接过缰绳。

“扶苏知道的事比他说的多。”嬴安翻身上马,“他能在咸阳宫里埋暗线,能在章邯大营里安插斥候,能在我出发前就准备好备用马匹。他等了十年,等的就是有人能替他下到骊山深处去。他不能亲自去——他是长公子,他露面整个咸阳都会炸。但他可以铺路。”

我把背包甩上马背,翻身上马。窥天镜贴身藏在内袋里,镜面微微发烫。两枚碎片的光晕在青铜纹路里缓缓搏动,每搏动一次,西北方向就有一个极微弱的信号回应一次。那个信号源被压在咸阳宫正殿地底下,被封石的煞气盖了两千年,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但它确实在。它在等。

白芷最后一个上马。她拉动缰绳,马头转向西北。“出发。”

三匹马冲出松林,沿着河谷对面的废弃官道朝西北方向疾驰。身后骊山的灰色轮廓在晨光中越来越远,山体深处那种三声一顿的敲击声被马蹄声盖过了,但我知道它还在。它在敲。它敲了两千年,还没停。

前面是咸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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