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马林的气味像一把冰冷的刀，直直捅进鼻腔深处。
陆舟踉跄着冲进B3层停尸间，身后的铁门在黑色触手拍到的瞬间"砰"地自动关上，将追兵挡在门外。但门板已经开始剧烈变形，凸出一个又一个手掌的形状——最多撑三十秒。
停尸间不大，四面墙壁嵌满了不锈钢柜门，每扇门上都贴着一个生锈的编号牌。昏黄的应急灯在头顶疯狂闪烁，将每一扇柜门都映照得忽明忽暗，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眨动。
【倒计时：2:32】
陆舟扫了一眼编号。01、02、03……他的目光迅速锁定了右侧墙壁中间位置的07号柜。
柜门微微开着一条缝。
一缕灰色的气体正从缝隙里缓缓渗出，带着一股与福尔马林完全不同的味道——像烧焦的头发，又像腐烂的蛋白质。
"原始载体……"陆舟快步走向07号柜，右手已经凝聚起弹幕锁链。
他猛地拉开柜门。
"嘶——"
柜子里没有尸体。
准确地说，柜子里曾经有尸体，但现在只剩下一层紧贴柜底的灰色薄膜，像是蛇蜕下来的皮。薄膜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代码纹路，和"本体"身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而在薄膜的正中央，放着一部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播放着一段视频。
陆舟低头看去，瞳孔骤缩。
视频里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坐在和陆舟一模一样的出租屋里。男人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你好，我叫陆舟，是零号频道的第一任主播。"
"如果你在看这段视频，说明我……已经死了。"
"或者说，我已经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视频里的男人低下头，双手交握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零号频道不是直播系统，它是一台机器。一台用人类的恐惧、痛苦和灵魂作为燃料的机器。每一个场景、每一个Boss、每一条规则，都是为了制造'极致恐惧'而设计的。"
"而我，是第一个被喂进去的人。"
"他们告诉我，只要通关十个场景，就能获得自由。我信了。我拼了命地打，拼了命地通关。但我不知道的是——每通关一个场景，我的灵魂就会被切走一片，喂给频道的核心程序。"
"等我打通第十个场景的时候，我的灵魂只剩下一层皮。"
"然后频道告诉我，恭喜，你成为零号频道的新核心。"
视频里的男人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从那以后，我就变成了频道的一部分。我的意识碎片散落在每一个场景里，成了你们口中的'导演'、'Boss'、'守门人'。我控制着规则，却连自杀都做不到。"
"直到有一天，频道用我的代码造了一批又一批克隆体，投入新的主播。"
"你们是后来者，但你们的底层代码都来自我。"
"你们每一个，都是我没能死干净的那一部分。"
【倒计时：1:48】
门板"哐"地一声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三只黑色的触手从裂缝中猛挤进来。
陆舟一把抓起手机，手指疯狂滑动。视频还在继续，但他必须找到关键信息。
"07号柜的夹层里，有一样东西。"视频里的"陆舟"像是预知了这一幕，突然说道，"那是我仅剩的、还没被频道吸收的灵魂碎片。我把它藏在了物理层，频道找不到。"
"如果你是我，就把它毁掉。我宁可彻底消散，也不想再当这台机器的零件。"
"如果你不是我……"
视频里的男人突然凑近镜头，双眼在屏幕里放得巨大。那双眼睛的瞳孔里，倒映着一行微小的代码：
【#0000-Original-Root】
"那就用它……关掉这台机器。"
"根权限代码……就刻在碎片的背面……"
视频戛然而止，手机屏幕变成了一片漆黑。
陆舟将手机翻过来。
手机背面，刻着一行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数字和字母：
ROOT-KILL-0000-73-42
73？42？
73——他是第73号克隆体。
42——苏瑶是#0042！
"砰！"
停尸间的门彻底被撞碎，黑色触手如同洪水般涌入。但陆舟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猛地伸手探入07号柜底部，指尖触到了一层冰凉的、不属于金属的物质。
夹层。
他用力一抠，柜底的不锈钢板"咔嚓"弹开，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空洞里，放着一颗拇指大小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晶体。
不是红色的。是纯白色的。
和零号夹层里那颗吞噬灵魂的红色晶体完全不同，这颗白色晶体散发着一种温暖、宁静的气息，就像寒冬深夜里远处窗户透出的灯光。
"这就是……他仅剩的灵魂碎片。"
陆舟伸手握住白色晶体。
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废弃医院里，一个年轻男人独自在黑暗中奔跑，身后是无数只惨白的手。
375路公交车上，男人被乘客们按在座位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一根根被掰断。
老宅地下室里，男人用指甲在墙上刻下"救我"两个字，指甲全部翻起。
一个又一个场景，一次又一次的折磨。
那是#0000的记忆。
那是一个人被活生生拆碎的过程。
陆舟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渗出泪水。他咬紧牙关，将白色晶体攥在手心，转身面向涌来的黑色触手。
【倒计时：0:47】
"根权限代码：ROOT-KILL-0000-73-42。"
"毁掉原始载体，关闭整台机器。"
但怎么毁？
他只剩47秒，身体还在以每秒3%的速度崩溃，面前是零号频道的核心程序化身。
"苏瑶！"陆舟再次嘶吼，"42是你的编号！这段代码里有你的名字！你到底是谁！"
红字弹幕沉默了三秒。
然后，苏瑶发来了最后一条消息：
【陆舟，我是#0042。】
【也是#0000的第42片灵魂碎片。】
【我不是观察者。】
【我是他。】
【我是他留在这个世界里的、最后一点人性。】
【把晶体吞下去。】
【用你的克隆体代码，加上我的灵魂碎片，加上根权限代码。】
【三个条件同时满足，就能触发系统级自毁。】
【但代价是——】
弹幕再次中断。
黑色触手已经缠上了陆舟的小腿，冰冷的触感像毒蛇般向上蔓延。
陆舟看着手中的白色晶体，又看了看正在消散的双手。
代价？
他一个只剩不到30%代码的克隆体，还能有什么代价？
陆舟将白色晶体送到嘴边，一口吞了下去。
白光从他的喉咙深处炸开，沿着血管蔓延到全身。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透明，像一盏即将烧毁的灯泡，绽放出最后的光芒。
【检测到异常数据融合！】
【克隆体代码+原始灵魂碎片=……】
【权限校验中……】
【校验通过。】
【根权限确认：ROOT-KILL-0000-73-42】
【系统级自毁程序已就绪。】
【请确认执行。】
一行血红的大字悬浮在陆舟眼前：
【是否关闭零号频道？】
【Y / N】
陆舟抬起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的手，按向了"Y"。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确认键的瞬间——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别按。"
那个声音，是铁柱的。
不是怪物的声音，不是代码合成的声音。
是赵铁柱本人——那个憨厚的、总是在关键时刻给他提示的、会因为他超时被差评而心疼他的赵铁柱。
陆舟浑身一僵。
他缓缓转头。
在停尸间破碎的门框上，坐着一个穿着外卖员制服的年轻人。他的身体半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的投影，但那双眼睛是真实的。
"舟子，"铁柱看着他，眼眶发红，嘴角却努力扯出一个笑，"你按下去，频道确实会关闭。"
"但频道里这几万个灵魂……全都会跟着一起消失。"
"一个都剩不下。"
陆舟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面前是自由。
他的身后是数万条亡魂。
【倒计时：0:08……0:07……0:06……】
"我他妈……"陆舟的声音在发抖，"怎么每次都是选择题……"
【0:05……0:04……】
"舟子，别犹豫了。"铁柱的声音越来越轻，"不管你怎么选，我都——"
【0:03……0:02……】
陆舟猛地闭上眼。
他没有按"Y"。
他按了"N"。
【自毁程序取消。】
铁柱的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但陆舟的下一句话，让那个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我不关闭频道。"
陆舟睁开眼，那双已经充满白色光芒的眼眸中，倒映着一行前所未有的代码：
"我要改写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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