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盯着屏幕上的四个字。
救我出来。
未知号码。没有归属地，没有发送时间，就像是从手机主板里直接长出来的一行字。
他拇指悬在回拨键上，按了下去。听筒里没有嘟嘟声，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指甲刮擦玻璃的沙沙声。
"别打。"苏晚按住他的手腕，"如果是001号发来的，回拨可能会触发定位惩罚。"
沈默挂断电话。他看着那条短信，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极淡的灰蓝色。
洞察，开启。
眼前的世界瞬间褪去色彩，变成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线框。手机屏幕上的短信界面开始解体，黑色的字体扭曲、拉长，最终重组成一串串幽绿色的底层代码。
沈默的视网膜上倒映着那些代码。他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服务器，强行解析着这些不属于人类语言的逻辑。
三秒后，代码崩解，浮现出两行隐藏信息：
【目标：周念。状态：存活。坐标：城西青山精神病院。】
沈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灰蓝色褪去，现实世界的色彩重新涌入眼睛。
"怎么了？"苏晚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
"周国明被骗了。"沈默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女儿没死。"
他把手机递过去。苏晚看到那两行字时，脸色瞬间苍白。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被极度的冷静取代。
"不可能。周国明说……"
"他说他女儿死了两年。"沈默打断她，"但洞察不会撒谎。001号——零号频道，它篡改了周国明的认知，或者篡改了现实档案。"
苏晚立刻掏出那部白屏手机。她的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敲击，白屏手机不再是单纯的通讯工具，它连接着游戏底层的数据库。
"我入侵市医疗系统的底层日志。"苏晚咬着下唇，"给我一分钟。"
停车场里只有排风扇的嗡嗡声。沈默靠在柱子上，拳头一点点攥紧。指关节泛白。
周国明在病房里那个松弛的笑容再次浮现。那个用全部记忆换取女儿“复活”的中年人，那个以为自己终于做了一件“愿意”做的事的父亲。
如果这一切都是001号为了榨取“锚点”而编造的谎言呢？
"查到了。"苏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把屏幕转过来。
那是一份加密级别极高的医疗档案。
【患者：周念。入院时间：两年前。诊断：重度妄想症伴随精神分裂。收治机构：城西青山精神病院。备注：特殊观察对象（黎明计划关联）。】
"她没死。"苏晚的声音在发抖，"她被关在青山精神病院。周国明收到的死亡证明，是游戏伪造的。"
沈默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001号在玩弄我们。"他说，"它用假消息骗周国明献祭了记忆，成了第二关的锚点。"
"我们现在去青山精神病院。"沈默转身就走。
"等等！"苏晚拉住他，"第二关72小时后开启，APP规定倒计时期间不能离开安全区，否则会触发抹杀！"
"规则说的是'不能离开本市'。"沈默甩开她的手，眼神锐利，"青山精神病院还在市区。而且，规则说72小时后'公布'第二关规则，没说我们不能提前去'踩点'。"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总是能找到规则的漏洞。"
"这不是漏洞。"沈默走向停车场出口，"这是它留给我的后门。001号想看我像狗一样被牵着走，我偏要咬断它的绳子。"
四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出租车停在城西青山精神病院的大门外。
这里位于城市边缘，背靠荒山。铁大门锈迹斑斑，门卫室里空无一人。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主楼是一栋六层高的苏式建筑，外墙的瓷砖脱落了大半，像是一块块溃烂的伤疤。
没有灯。整栋楼死气沉沉地矗立在夜色里。
"这里半年前就停业整顿了。"苏晚看着白屏手机上的地图，"但热成像显示，四楼有微弱的热源。"
沈默没有说话。他开启洞察。
灰蓝色的视野中，整栋医院大楼被一层淡淡的红光笼罩。那是“游戏标记”。这里不是普通的废弃建筑，而是第二关的预演场地，或者……001号的私人领地。
"跟紧我。"沈默压低声音，"看到穿白色制服的人，立刻闭眼。"
"那是什么？"
"巡夜人。游戏衍生的低级清理者。"
两人翻过铁门，顺着消防通道摸进主楼。楼道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霉斑混合的刺鼻气味。沈默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在台阶的边缘，避免发出声音。
在三楼到四楼的拐角处，他们遇到了第一个“巡夜人”。
那是一个穿着脏污白大褂的“医生”，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折断，脑袋垂在胸口，手里拖着一把生锈的手术刀。它在走廊里漫无目的地徘徊。
沈默一把将苏晚按在墙上，闭上眼睛。苏晚也立刻照做。两人屏住呼吸，听着那拖沓的脚步声和手术刀刮擦地面的刺耳声从门外经过。
直到气味散去，沈默才睁开眼，比了个手势。
四楼。404病房。
门是虚掩的。沈默推开一条缝，洞察全开。房间里没有红光，没有游戏标记，干净得像个普通的病房。
他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周念。
只有一张铁架床，一张桌子，以及正对着门的一面巨大的穿衣镜。
沈默皱起眉头。他走进房间，目光落在镜子上。镜面很脏，布满了灰尘和手印。
而在镜子周围的墙壁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血字。
不是周念的字迹。那字迹狂乱、扭曲，带着某种绝望的疯狂。
沈默凑近去看。血字的内容只有一句话，重复了成百上千次：
【007，你也是假的。】
【007，你也是假的。】
【007，你也是假的。】
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映出了他的身影。瘦高，面容清冷。
但不对劲。
沈默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冲锋衣。可镜子里的“沈默”，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黑色冲锋衣，牛仔裤，运动鞋。没问题。
他再次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他”依然穿着病号服，而且……镜子里的“他”，没有脸。
五官的位置是一片平滑的皮肤，像是一个未完成的泥塑。
"沈默！"苏晚在身后惊呼。
沈默没有回头。他死死盯着镜子里的那个无脸人。无脸人缓缓抬起手，指了指沈默的手机。
嗡——
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沈默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红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病房。不是短信，是“黎明游戏”APP的强制弹窗。
倒计时消失了。72小时的缓冲期被直接抹除。
屏幕上只有一行滴着血的红字：
【检测到007号候选人违规提前进入第二关场景。】
【规则已更改。第二关提前开启。】
【当前场景：青山精神病院。】
【任务：找到真实的自己。】
【倒计时：00:09:59。】
【提示：如果你找不到，镜子里的那个东西，就会出来替你找。】
病房门外，传来了密集的、拖沓的脚步声。无数个手术刀刮擦地面的声音，正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沈默握紧了手机，转头看向苏晚。他的眼神没有恐惧，只有被彻底激怒的疯狂。
"想玩假的？"他冷笑一声，"老子今天就把它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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