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南瞻郡，青石村。
晒谷场上人头攒动，三年一度的青崖宗仙徒遴选，今日便在此地。
全村十二名适龄少年排成一列，个个衣着整洁，屏息凝神，盯着场中央那三名踏风而来的青衫仙师，眼神里满是滚烫的向往。
人群最末，站着十四岁的沈砚。
布衣粗履，身形清瘦，眉眼干净，沉默得像一块山间青石。
“哼，有些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底子，也敢来凑仙缘的热闹。”
排头的赵磊嗤笑一声，斜眼扫向沈砚，语气里满是倨傲。他是村中首富独子，自小体格强健，自认天资远超旁人，早已将这次仙缘视作囊中之物。
“就是，沈砚你一个天天砍柴的穷小子，连字都认不全，也配碰仙途？”
旁边几个少年跟着哄笑，言语刻薄。
沈砚神色平静，没有辩解，也没有动怒。
他自小就知道，口舌之争毫无意义。凡人求仙，本就是万里挑一的机缘，笑与骂，都改不了最终的结果。
而他袖中掌心，正攥着一枚半月前坠崖时捡到的漆黑木牌。
木牌古朴无华，触手温凉，旁人瞧着只当是块普通朽木，唯有他自己知道，这东西入体的那缕清凉气，绝非凡物。
“安静。”
淡淡一声落下，全场瞬间噤声。
开口的是为首的中年修士，青崖宗内门执事云松子，筑基中期修为，一身青袍不染尘埃，眉眼平和却自带威压。身侧立着两名外门弟子，男的俊朗，女的清冷，皆是出尘气质。
云松子抬手祭出一面莹白测灵盘，玉质温润，流光暗蕴。
“依次上前，掌心覆盘。有灵根者随我归山，无者，归俗度日。”
话音刚落，第一名少年便快步上前，满手是汗按上玉盘。
盘面死寂，毫无光亮。
“无灵根，退下。”男弟子顾衍声音清冷。
少年脸色煞白，踉跄退下。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接连七人上场，测灵盘始终黯淡无光。
围观村民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眼底的热切一点点凉透。
山野小村，仙缘终究是奢望。
“我来！”
赵磊大步上前，挺胸抬头，自信满满地按上测灵盘。
嗡——
盘面亮起一层细碎白光，微弱稀薄，转瞬即逝。
“杂灵根，资质低劣，不堪入宗。”云松子微微摇头。
赵磊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不可能！我体魄远超旁人，怎么会资质低劣？！”
女弟子苏清鸢语气平淡：“凡人体魄与灵根无关，灵根乃先天道基，天生天定。”
赵磊面如死灰，攥着拳退到一旁，眼神怨毒地扫过剩下的人——仿佛大家都选不上，他便不算输。
很快，场上只剩沈砚一人。
“最后一个，上来吧。”顾衍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前面十一个人全废，这最后一个山野少年，想来也不会有意外。
沈砚稳步上前，掌心轻轻覆上冰凉的玉盘。
一秒，两秒，三秒。
测灵盘毫无动静，连一丝微光都没有。
“无灵根，凡尘俗人，无——”
顾衍的宣判声刚起一半，云松子忽然眉头微蹙。
他分明捕捉到一丝极淡、极隐晦的暗沉道息，从少年体内一闪而过，擦着测灵盘掠过。
不是灵根灵光，却带着一股古老沉静的道韵，绝非凡俗所有。
他抬眼打量沈砚。
少年眉眼沉静，宠辱不惊，明明是最底层的凡俗出身，眼底却没有半分卑微慌乱，心性稳得远超同龄人。
修仙界千年万载，从不乏隐灵根、暗道体之流，寻常测灵盘根本勘不破。
此子，或许藏着旁人未见的机缘。
云松子心念一转，淡淡开口，声音传遍全场：
“此子虽无显灵根，然根骨清净，心性沉稳，可堪雕琢。”
“本座破例收录，带回宗门，入外门杂役。能否悟道，各凭天命。”
一句话，石破天惊！
全场死寂，随即炸开了锅。
“破例？无灵根也能进仙门？！”
“凭什么啊！赵磊好歹还有杂灵根，他什么都没有！”
赵磊瞳孔骤缩，嫉妒得眼眶发红，死死盯着沈砚，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沈砚心中也是一震，抬眸看向云松子，随即深深躬身：
“弟子沈砚，愿入青崖，问道长生。”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无人看见，他袖中那枚漆黑木牌，正微微发烫，一缕极淡的气息顺着经脉悄然散开。
众人的嘲讽、艳羡、不甘，尽数落在身后。
没人把这个靠“破例”混进仙门的凡骨少年放在眼里。
没人知道，一场属于凡骨的逆仙途，从这一刻，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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