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冰竹林寒气刺骨，雾气像浓稠的牛乳，几步外便看不清人影。深处的青光穿透雾层，在夜空中晕开一片淡青色的光晕，像一只俯瞰大地的眼。
沈砚坐在树洞洞口，背靠着冰冷的竹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黑木牌。木牌温度比白日里更高，温热的触感透过衣衫传来，不是燥热，而是一种带着警示意味的悸动，像是有某种危险正在靠近。
他抬眼扫过四周。林间静得反常，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风吹过冰竹发出的细碎“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妖兽低吼。树洞里，高壮的呼吸沉稳有力，陆寻和林小石头呼吸轻缓，都在打坐恢复。
白日里连番激战，又赶了半天路，三人都累得狠了。
沈砚没有叫醒他们，只是悄悄摸出两张初级警戒符，指尖灵力微动，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两道淡不可察的微光，落在树洞两侧的竹丛里。这是他从《基础符篆详解》上学来的法子，警戒符品级不高，却能感知到三丈内的活物异动，正好用来守夜。
做完这些，他重新坐下，灵力在经脉里缓缓运转。炼气三层的灵力比二层时浑厚了近一倍，运转时经脉隐隐发胀，却又带着一种充盈的力量感。黑木牌在丹田上方微微悬浮，缓慢地旋转着，将散逸的灵力一点点提纯，再送回丹田。
这是他突破后才发现的变化——黑木牌提纯灵力的速度，跟着修为提升变快了。
忽然，左侧竹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声，像是踩断了枯枝。
几乎是同时，沈砚怀里的黑木牌骤然一烫。
“醒醒！”沈砚低喝一声，反手推了高壮一把，同时右手一翻，火球术在指尖凝聚，橙红色的火光映亮了他冷静的眉眼。
三人猛地睁开眼，都是常年修炼的弟子，瞬间便清醒过来。高壮一把抄起横刀，陆寻摸出了腰间的短匕，林小石头则攥紧了怀里的符袋，脸色微白却没有慌乱。
“怎么了沈砚？”高壮压低声音问。
“有东西过来了，不止一头。”沈砚目光死死盯着左侧的雾霭，“气息很强，有二阶的味道。”
话音刚落，两道幽绿色的光点从雾里浮现，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低沉的呜咽声在林间回荡，带着嗜血的凶意。
“是冰林狼！”陆寻脸色一变，“一阶巅峰的妖兽，群居！里面说不定有狼王！”
冰林狼是冰竹林特有的妖兽，皮毛坚硬如铁，獠牙带寒毒，最擅长围猎。寻常一头一阶巅峰的冰林狼就够炼气二层弟子头疼的，一群的话，足以啃掉一支普通小队。
“三只一阶巅峰，还有一头藏在后面，应该是二阶初期的狼王。”沈砚快速道，“高壮守正面，陆寻侧翼游走，小石头你站我身后，用冰符辅助，优先冻住它们的腿。”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下一秒，三道灰色的身影猛地从雾里窜出！
冰林狼体型比普通野狼大上一圈，皮毛呈灰白色，和冰竹林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它们张开大嘴，露出泛着寒光的獠牙，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来得好！”高壮低喝一声，横刀带着凌厉的风声劈出，刀芒闪过，正中最前面那头冰林狼的头颅。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冰林狼被劈得踉跄后退，额头只留下一道白痕，皮毛竟坚硬到这种程度。
“好硬的皮子！”高壮手臂发麻，心中一惊。
就在这时，两侧的冰林狼同时扑来，一左一右夹击高壮。陆寻立刻动了，身形如鬼魅般掠出，短匕上缠绕着淡青色的风灵力，精准刺向左边冰林狼的眼睛。
这是妖兽最脆弱的地方。
冰林狼反应极快，脑袋一偏，匕首擦着眼睑划过，带出一串血珠。它吃痛之下，凶性大发，转头就扑向陆寻。
“小心！”林小石头喊了一声，慌忙掏出一张冰锥符，灵力注入，符纸化作三枚尖锐的冰锥，射向那头冰林狼的后腿。
噗噗噗！
冰锥扎在狼腿上，虽没刺穿皮毛，却爆发出一股寒气，冻得冰林狼动作一滞。陆寻趁机抽身退开，惊出一身冷汗。
另一边，沈砚对上了第三头冰林狼。他没有硬拼，身形灵活地躲闪着，指尖的火球术却在不断蓄力。炼气三层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火球，橙红色的火球渐渐变得凝实，表面甚至泛起了淡淡的金芒。
黑木牌在怀里微微发热，提纯后的灵力纯度远超同阶修士，火球的威力也随之暴涨。
“去！”
沈砚眼神一凝，火球脱手而出，带着灼热的气浪，狠狠砸在冰林狼的胸口。
轰！
火球炸开，灼热的火光瞬间吞噬了那头冰林狼。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冰林狼浑身是火，在地上翻滚了几下，便不再动弹，胸口被炸开一个焦黑的大洞，连坚硬的皮毛都被烧穿了。
“沈砚你这火球威力可以啊！”高壮看得眼睛一亮，一刀逼退身前的冰林狼。
“别分心！”沈砚沉声道，目光望向雾霭深处，“狼王还没出来。”
仿佛在回应他的话，一声悠长的狼嚎骤然响起！
雾霭翻滚，一头体型远超普通冰林狼的巨狼缓步走出。它的皮毛呈深灰色，背上有一道银白色的纹路，眼神凶狠如刀，浑身散发着二阶初期妖兽的恐怖威压。
冰林狼王！
剩下的两头冰林狼立刻退到狼王身侧，低声呜咽着，像是在请罪。
狼王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幽绿色的眼眸里凶光大盛。它猛地弓起身子，四肢发力，像一道灰色闪电般扑向沈砚——它能感觉到，这个人族修士威胁最大。
“小心！”高壮和陆寻同时惊呼，想要救援却已经来不及。
沈砚面色不变，脚下步法变幻，险之又险地避开狼王的利爪。劲风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道血痕，冰寒的毒气顺着伤口往里钻。
他闷哼一声，丹田内灵力运转，黑木牌微微一震，一股暖流涌到肩膀处，寒气瞬间被驱散。
“好快的速度！”沈砚心中凛然。二阶妖兽果然不是一阶可比，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毒性，都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狼王一击落空，立刻转身再次扑来，利爪带着寒芒，招招致命。沈砚只能不断躲闪，同时寻找反击的机会。高壮和陆寻想上前帮忙，却被两头一阶冰林狼缠住，脱不开身。
林小石头站在后面，小脸紧绷，不断扔出冰符、土墙符，试图干扰狼王，可狼王速度太快，符篆根本打不中。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沈砚一边躲闪，一边快速思索。狼王的速度远在他之上，久守必失。必须一击重创它。
他目光扫过周围的冰竹，心里有了主意。
“高壮，引它去左边竹丛！”沈砚大喊一声，同时故意露出一个破绽。
狼王果然上当，利爪直扑他的胸口。沈砚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向后急退，同时指尖连弹，三枚火球连成一线，射向狼王脚下的冰竹。
轰！轰！轰！
三声巨响，碗口粗的冰竹被火球炸断，十几根竹子同时倒下，像一张竹网，朝着狼王笼罩而去。
狼王一惊，想要闪避，却被竹枝缠住了后腿。
就是现在！
沈砚眼中精光一闪，双手快速结印，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出，全部注入掌心的火球之中。黑木牌疯狂发热，提纯后的灵力近乎液化，火球从橙红变成了耀眼的金红色，体积虽然不大，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高温。
“爆炎火球！”
这是火球术的进阶用法，将灵力高度压缩后再引爆，威力翻倍，却极难掌控。若是以前炼气二层时，沈砚根本做不到，但现在炼气三层，加上黑木牌的辅助，他勉强可以一试。
金红色的火球拖着尾焰，精准地砸在狼王被缠住的身躯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响起，火光冲天，气浪将周围的雾气都吹散了几分。
凄厉的狼嚎响彻林间，狼王被炸得血肉模糊，半个身子都焦黑了，倒在地上抽搐着，却还没死，凶狠地盯着沈砚，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还没死？”高壮一刀解决了一头冰林狼，见状立刻冲过来，横刀高高举起，狠狠劈下。
噗嗤！
刀光闪过，狼王头颅滚落，鲜血喷溅一地。
剩下的那头冰林狼见狼王已死，吓得呜咽一声，转身就想逃。陆寻怎会给它机会，风刃术甩出，割断了它的后腿，紧接着追上去补了一刀。
林间终于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呼……总算解决了。”高壮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直喘气，胳膊上还有几道爪痕，渗着血，“二阶狼王真够劲，差点没扛住。”
陆寻也在包扎伤口，脸色有些发白：“还好沈砚你反应快，不然我们今晚真要栽在这里。”
林小石头跑过来，掏出疗伤药给大家上药，眼眶还有点红：“都怪我没用，帮不上什么忙。”
“胡说什么。”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才你的冰符牵制得很好，不然陆寻那边没那么容易脱身。”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口，肩头上的爪痕不深，寒气已经被黑木牌驱散了，敷上药很快就能好。只是刚才那一记爆炎火球几乎抽干了他大半灵力，现在丹田有些空虚。
“先别歇着，血腥味会引来更多妖兽。”沈砚站起身，走到狼王尸体旁，掏出匕首剖开它的头颅，挖出一颗鸽蛋大小的乳白色妖丹，上面萦绕着淡淡的寒气。
“二阶妖丹，值不少灵石。”高壮凑过来看，眼睛发亮，“还有这狼皮，坚硬得很，拿去做件皮甲也不错。”
四人快速收拾了一下，将四头冰林狼的妖丹、皮毛都收了起来，又清理了现场的血迹，便立刻离开了树洞。
往深处走了大约半里地，找到一处更隐蔽的石缝，四周都是巨石，只有一个狭小的入口，易守难攻。
“今晚就在这里凑合一晚，明天一早再赶路。”沈砚道，“下半夜我和高壮轮守，你们两个好好休息。”
经历了刚才的夜袭，没人再有异议。
下半夜平安无事，天蒙蒙亮时，四人便起身继续赶路。
经过昨晚一战，四人之间的默契又深了几分。林小石头明显自信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怯生生的，走路时也敢主动观察四周的动静了。
越往深处走，灵气越浓郁，路边的灵药也越来越多。二阶的冰灵草、凝露花随处可见，只是大多都有妖兽守护，或是已经被人采走了。沿途也开始看到尸体，有弟子的，也有妖兽的，死状凄惨，显然是为了夺宝厮杀。
“秘境里真是越来越乱了。”高壮叹了口气，踢开路边一具尸体上的杂物，“这才进来几天，就死了这么多人。”
“机缘本就伴随着危险。”陆寻道，“每年秘境开启，死个几十人都是常事。”
沈砚没说话，只是走在最前面，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他怀里的黑木牌时不时会轻微发热，提醒他哪里有危险，哪里藏着妖兽。靠着这层预警，四人避开了好几波妖兽和厮杀的队伍。
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的雾气渐渐淡了，那道冲天的青光越来越近，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闻之令人心神舒畅。
“快到了！”高壮兴奋道，“你们闻这味道，肯定是重宝要出世了！”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夹杂着兵刃交击的脆响。
四人对视一眼，放慢脚步，悄悄摸了过去。
只见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山谷，山谷中央矗立着一座半坍塌的古老大殿，殿身爬满了青藤，青色的光柱正是从大殿顶端的破洞中冲天而起。大殿外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罩，显然是护殿禁制。
光罩外聚集了二三十名外门弟子，分成好几伙，正围着一头二阶上品的青纹豹激烈厮杀。青纹豹体型庞大，皮毛泛着青光，利爪一挥就能逼退好几人，凶悍异常。
而在战场边缘，还有几伙人冷眼旁观，显然是想等两败俱伤后再捡便宜。
“那是……青元殿？”陆寻看着大殿牌匾上模糊的古字，低声道，“没想到这秘境深处，居然藏着一座古修殿宇。”
“这么多人，还有好几个炼气三层的。”高壮扫了一眼，压低声音，“你看左边那个穿灰袍的，是外门的赵坤，炼气三层中期，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还有许师姐她们也在。”
沈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许青竹和三名女弟子站在右侧，正皱眉看着场中的战斗。她们身上都带了点伤，显然之前也和青纹豹交过手。
“这护殿禁制没破，光罩进不去。”沈砚观察着那层青色光罩，“这头青纹豹应该是守护妖兽，杀了它，禁制估计就会出现缺口。”
正说着，场中传来一声惨叫。一名弟子躲闪不及，被青纹豹一爪拍中胸口，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落地后吐了一大口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妈的，这畜生太凶了！”赵坤骂了一声，挥着长剑冲上去，剑身上萦绕着土黄色的灵力，“大家一起上！耗死它！不然谁都别想进去！”
众人也知道道理，当下不再保留，各种法术、兵刃齐出，铺天盖地地砸向青纹豹。
青纹豹怒吼连连，身上被划出好几道伤口，青色的血液流了一地，却愈发凶性大发，横冲直撞，又伤了两名弟子。
沈砚没有急着出手，而是目光沿着光罩慢慢移动，仔细观察着禁制的纹路。怀里的黑木牌微微发热，顺着他的目光，在光罩西侧的位置，热度明显高了几分。
“那里是禁制薄弱点。”沈砚心中一动，悄悄记下了位置。
就在这时，青纹豹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被赵坤一剑刺穿了左眼。它彻底发狂了，不顾一切地扑向赵坤，竟是要同归于尽。
“小心！”许青竹轻喝一声，长剑出鞘，一道青色剑虹斩出，正中青纹豹的后腰。
噗嗤！
剑刃入肉，深可见骨。
赵坤趁机侧身躲开，同时反手一剑，狠狠刺入青纹豹的咽喉。
青纹豹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场中瞬间安静下来，众人喘着气，看着地上的豹尸，脸上都露出喜色。
“死了！终于死了！”
“快！找入口！”
众人一窝蜂地涌向光罩，各种攻击砸在光罩上，激起圈圈涟漪。可光罩纹丝不动，根本没有要破的意思。
“怎么回事？守护妖兽都死了，禁制怎么还没破？”有人急道。
赵坤脸色阴沉，伸手摸了摸光罩，冷声道：“这是青元殿的护山大阵残片，没那么容易破。肯定有阵眼，或者入口，大家分头找！”
众人立刻四散开来，沿着光罩寻找入口。
沈砚给三人使了个眼色，四人不动声色地往西側走去。
走到黑木牌指示的位置，沈砚伸手按在光罩上。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光罩微微波动，怀里的黑木牌热度越来越高。
“就是这里。”沈砚低声道，“你们退后一点。”
他运转灵力，顺着掌心注入光罩，同时引导着黑木牌的力量，缓缓渗入禁制纹路之中。
嗡——
一声轻响，光罩上的纹路缓缓亮起，原本紧闭的光罩竟慢慢裂开了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
“真的开了！”高壮又惊又喜。
“快进去，别让人发现了。”沈砚低喝一声，率先钻了进去。
三人紧随其后，四人刚一进去，光罩上的缝隙便缓缓合拢，恢复如初。
外面，还在四处寻找入口的弟子们谁也没发现，西侧的光罩曾短暂地开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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