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天朗气清,山风和煦,拂遍整片秦岭幽谷。
暖润阳光不仅催旺了田亩之中的土豆、红薯青苗,让遍地藤蔓长势汹汹、生机勃发,也让我持续多日攻坚的煮盐提纯功课,愈发得心应手、稳熟精进。
自安顿孤儿、规整谷中秩序以来,我便清楚知晓,乱世立足,绝非单单有粮便可高枕无忧。
粮食能活人,盐力能养人。
山野深处无官盐流通,寻常隐居之人、逃难流民,常年只能捡拾山间咸土熬煮粗盐。
那种原生盐料混杂土石杂质、裹挟山野毒戾,味道苦涩呛喉,长期食用会让人四肢酸软、气力衰败、体虚多病。
无论是我、清玄、陈安三人,还是刚刚获救、根基孱弱的一众孩童,想要长期扎根深山、强身蓄力、安稳蛰伏,无毒精盐是绕不开的刚需根基。
为此我结合现代常识与古法煮盐经验,(当然都是在书上学的)量身改良出一套适配山野简陋条件的提纯工序。
每日午后课业、训练结束,谷中众人分工有序、各司其职。
年长孩童结伴入山,采集岩壁经年沉淀的岩渍咸土,接引山涧最清冽的活水。
我们以多层细纱层层过滤泥沙,静置沉淀剔除粗浊杂质,再以文火慢熬、分次结晶,一遍遍剥离盐料之中的土腥与毒戾。
起初数次炼出的盐料,依旧色黄浑浊、味道发涩,残留细微毒质,依旧是不可多食的劣盐。
我没有半分急躁。
乱世打磨基业,本就没有一蹴而就的捷径。
我一次次微调火候、延长沉淀时辰、叠加双重净水工序、增设二次凝晶流程,一点点剔除盐中所有残留隐患。
今日午后,最后一锅精心熬制的盐浆彻底冷却落定。
我抬手揭开厚重木盖的瞬间,一抹纯白骤然映入眼帘。
满锅晶粒细碎均匀、色白如雪、通透干净,没有半分黄浊杂质,不见半点土石残渣。
指尖捻起一粒,触感干爽细腻。
入口咸味纯正温和,过往的土腥、苦涩、毒戾余味尽数消散无踪。
历经多日反复调试、层层去毒、精细提纯,山间毒土劣盐,彻底蜕为上等雪花精盐。
食盐提纯之法,至此终得大成,且工序稳定、可日日量产。
站在盐场边缘,望着一排排晾晒铺开的雪白精盐,我心底积攒多日的沉忧,彻底尽数散去。
至此,幽谷赖以立足的三样核心生存物资,终于全部达成完整自给,再无任何短板隐患。
其一为粮。
谷中土豆、红薯秧苗繁育顺利,成活率近乎百分之百。
待育种成熟、扩田栽种,两种超高产作物足以供养整片山谷人丁,彻底根除饥馑隐患,乱世荒年亦可安稳度日。
其二为防。
山谷内外陷阱层层排布、明暗结合,守备体系成熟稳固。
外加秦王亲派的五名精锐骑兵常驻守谷,日夜巡山御敌。
十五名孤儿日日坚持晨间三公里长跑、障碍特训、体魄打磨,少年筋骨一日强过一日。
内外联防、老少皆练,寻常匪寇残兵再无窥探、袭扰的胆量。
其三为盐。
雪花精盐稳定量产,彻底终结了山野缺盐、劣盐伤身的窘迫绝境。
全员日日食用纯净精盐,养气强身、固本培元,长久以往,谷中众人的体魄精气神,都会稳步蜕变提升。
谷中日常秩序,早已打磨得井井有条、有条不紊。
清晨天光初亮,十一男童准时集结晨练,长跑、障碍、拉伸、负重,从不间断。
昔日孱弱怯懦的逃难孩童,如今身姿挺拔、眼神坚定,褪去了囚堡磨难留下的病态萎靡。
日间日头高升,清玄端坐草堂,手把手教导一众孩童读书识字、明理修德、知晓仁义。
朗朗读书声回荡山谷,清雅安稳,洗尽乱世戾气。
四名年岁幼小的女童,终日紧随陈兰身侧。
学习内务整理、起居琐事、待人礼数、谨言慎行。
我刻意让她们从小依附陈兰、朝夕相伴、耳濡目染。
不求年少有功,但求根植忠心、沉淀情义、养熟羁绊。
待年岁稍长,便是陈兰最贴心、最可靠、绝对可信的贴身侍女与亲信。
煮盐场上烟火不息,一批批精盐晾晒成型、打包收纳。
整片幽谷,日日有精进、夜夜有沉淀。
早已不再是最初仅供避祸藏身的简陋山居,彻底蜕变为可耕、可守、可育人、可兴业的安稳基业。
两年蛰伏之约,我正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夯实所有根基。
我心中通透,谷中一切异动,终究瞒不过常驻山谷的五名王府骑兵。
这些人军纪森严、眼亮心细,日日巡守谷中,育种、练兵、育人、炼盐的每一项不凡举措,皆入他们眼底。
他们恪守秦王暗令,不扰私事、不探隐秘、不干预谷中诸事,却会定时整理密报,将谷中大小动静,逐条如实传往秦王行营。
远在奔赴洛阳途中的秦王行营内,一封千里加急密信,如期落于李世民案前。
李世民逐字阅览,越看心底越是震动,神色再难保持往日的平淡从容。
他少年从军、半生征战,遍历大唐州县、看透乱世民生疾苦。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盐之贵重、民间盐之疾苦。
当世盐利被朝堂世家牢牢垄断,上等精盐仅供权贵勋臣享用。
天下万千底层百姓,终年只能食用混杂毒质的苦涩粗盐。
久食劣盐则体魄孱弱、百病缠身、气力不足,也是乱世流民四起、民生疲敝的重要根源。
可深山幽谷之中的我,仅凭一身学识、简陋山野器具,便能改良古法、层层去毒提纯。
将无人问津、害人伤身的山野毒盐,化为堪比宫廷贡品的上等雪花盐。
再联想到我手中那两种颠覆农耕认知、足以根除天下粮荒的旷世良种。
一粮,可安万民饥寒,稳住江山根本。
一盐,可健万民体魄,滋养天下苍生。
两桩济世大功,桩桩关乎社稷安稳、民生长治。
李世民心中震撼之余,惜才、爱才、拉拢之心,已然抵达顶峰。
他望着身前传信亲卫,神色郑重无比,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此人,身负大才,胸藏济世安民之能。”
“身居山野却心系万民、深耕实业,可造天下苍生之福,绝非寻常山野隐士可比。”
“他蛰伏蓄力、不慕功名、不求权贵、沉稳隐忍,这份心性格局,远胜世间无数朝臣。”
“传我密令,谷中护卫”
“严守山谷安防,尽职护其周全,凡事不扰、凡事不探、静静观之即可。”
“孤要此人安稳蛰伏,静心育种兴业,不受半分世俗惊扰。”
“这般潜世贤才,乃是大唐社稷之福。”
“务必好生拉拢、尽心保全,万万不可有分毫怠慢、惊扰。”
秦王心底已然彻底笃定。
我隐忍有度、行事沉稳、身怀绝艺、心怀仁善。
不求一时显贵,只静待天时、深耕根基。
这般奇才,无需深究底细、无需探查过往。
单凭粮、盐两桩足以造福万世的济世之功,便值得他倾力庇护、尽心笼络、耐心等候。
两年之约,他甘愿静心等候。
他已然笃定,这尊蛰伏草莽的潜龙,他日乘风出世,必成大唐定国安邦的肱骨重臣。
深山幽谷之中,我依旧静心打理谷中诸事。
我无从知晓千里之外的朝堂暗流,不知秦王已然将我视作绝世潜才,一心保全、决意重用。
我唯守这片深山,育秧、炼盐、训童、固防,步步扎实、日日精进。
如今基业已固、物资自足、人丁渐盛,蛰伏根基彻底稳妥。
我只需沉心打磨所有底蕴,静待两载之后天时风起。
待到良种出世、粮盐双济之日,便是我出山辅君、济世安民、立足初唐山河,静待盛世开来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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