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暗流里的宝船
拿到暗流通道图的第二天，谢彦一大早就蹲在仓库地上研究。
七条虚线从望海滩外海呈扇形散出去，最短的标注距离五海里，最长的向东偏南延伸了近二十海里。每条通道旁边都写着一个日期——他研究了半天才看出来，那是月相日期。潮汐配合月相，通道才会打开。
"最近的这条，"他指着离岸最近的那条虚线，"标注的日期是今天。"
苏兰坐在旁边剥橘子，白嫩的手指把橘络一根根挑干净，掰了一瓣递到他嘴边。谢彦张嘴接了，酸得眯了眯眼睛。
"农历十七，"苏兰说，"大潮退得最低，这条通道确实会露出来。母亲的记忆里提过，当年商会运货全靠这几条潮汐通道走夜路，避开了海岸线巡逻的关卡。"
谢彦站起来收了海图："走，去看看。"
豆包在门口"嗷"一声就弹起来了，圆肚子一颠一颠跟着跑。老灰在塑料桶里打了个哈欠："顺便看看那通道出口堆了多少年的存货。"
码头边林小渔的快艇已经发动好了。这姑娘现在成了谢彦的专职船长，每天天不亮就把船擦得锃亮。谢彦跳上船，苏兰跟在后头，豆包"扑通"从码头上蹦进水里，小短腿划着水跟在船屁股后面扑腾。
按照海图标注，暗流通道入口在望海滩以东五海里处，一片不起眼的礁石群中间。谢彦用声呐脉冲扫描了三遍才找准位置——两块大的珊瑚礁之间有一道窄缝，宽度只够一艘小艇擦过去。
"船进不去。"林小渔探头看那窄缝，"你们得游过去。"
谢彦和苏兰翻身入水。豆包跟着潜下来，小圆身子在暗绿色的水里拱来拱去。缝隙入口比水面看着更窄，两侧石壁上长满了紫色的珊瑚，触手在水流里轻轻摆动。
游进去之后空间骤然变大。
暗流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甬道，两侧石壁光滑得像打磨过的。水是温的，比外海暖了至少两三度，流速也稳定，推着他们往深处滑。苏兰在前面带路，她的人鱼感知配合着珠子里的记忆，把甬道的每一个转弯都提前预判了出来。
"前面左拐，然后上浮。"苏兰回头比了个手势。
谢彦跟着她拐过弯道，头顶的光线忽然亮了起来——甬道尽头是一片半开放的水下空间，顶部有一个洞口通向外面的海面，日光从洞口倾泻下来，把整片水域照得透亮。
水底横着一艘船。
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艘都大。木质船体少说三十米长，甲板上堆着成捆的货物，油布包裹的外层虽然烂了大半，但里面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船头立着一面铜牌，上面积满了海泥，但擦掉之后"望海商会"四个大字清清楚楚。
苏兰游过去，扒着船舷往里看。
甲板上的货物按类别堆放，铁皮封口的箱子摞了三层，木桶整齐排列，最上面一层摆着几件散装的东西——一尊鎏金佛像、两只青瓷大瓶、还有一串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挂珠，珠子都有鸽子蛋那么大。
谢彦游到船尾，船舱门虚掩着。推开之后里面是一间舱室，桌椅板凳俱全，桌子上摆着一个打开的铜匣子。匣子里塞满了信件和文书，最上面那封火漆完好，封面上写着"呈人鱼女王殿下"。
他伸手去拿那封信。
手碰到信封的瞬间，舱室猛地一震。头顶"咔嚓"一声脆响，整个船体朝一侧倾斜过去——有什么东西从船底顶了上来。
谢彦稳住身形回头看。船尾方向的水流变得浑浊，沙尘从船底翻涌上来，遮蔽了大半视野。但声呐脉冲捕捉到了那个东西的轮廓——长条形，足有十米，正在船底淤泥里拱动。
"什么东西？"苏兰从船舱外游进来。
谢彦把信塞进防水袋往外看。船底泥沙被拱开了大片，露出底下一截灰白色的物体——粗得像水桶，表面有环状的纹理。
老灰从旁边冲出来："别慌别慌！那是个老朋友！大王乌贼的腕足！这艘船沉的时候它刚好在底下睡觉，船砸它身上给它压了一百多年，今天你们把船弄动了把它吵醒了！"
谢彦："……"
苏兰："……"
船底那只腕足又拱了一下，整艘船"吱嘎"一声又偏了几度。紧接着第二只腕足从另一侧伸出来，灰白色的触手比成年人胳膊还粗，吸盘密密麻麻排列着，在暗绿色的水里泛着微微的光。
"走不走？"谢彦伸手拉住苏兰。
"等等。"苏兰盯着那只腕足看了两秒，忽然游过去。她伸出手，掌心亮着乳白色的光，轻轻碰了碰腕足的末端。
腕足猛地缩了一下，又慢慢探回来，触手顶端在她掌心里蹭了蹭，像只大猫在撒娇。
谢彦目瞪口呆。
苏兰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母亲的记忆里有这个。这只大王乌贼当年是商会养的，专门守着这条暗流通道。它认得人鱼的气息。"
腕足缩回船底，整艘船"嘎吱嘎吱"晃了半天重新稳住。泥水慢慢沉降回去，视野恢复清明。船底那只庞然大物蜷缩回原来的位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彦游过去看了一眼船底——大王乌贼盘在泥沙里，两只巨大的眼睛半睁半闭，暗金色的瞳孔里映着他手电筒的光。见他靠近，腕足又探出来蹭了一下他的肩膀，触感冰凉软的。
"签不签？"苏兰问他，"它好像在等你。"
系统面板弹出来：
【高级海洋生物主动示好。物种：大王乌贼。状态：友好，契约条件满足。是否契约？】
谢彦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漩涡。三个契约位现在还空着两个——蛇王、游云、豆包，满了。但豆包那个契约是幼崽级的，如果大王乌贼是成体高级生物，幼崽级契约位可以合并腾出空间。
他伸手碰了碰乌贼腕足的尖端。银光从掌心涌出，顺着腕足蔓延到乌贼全身，在暗绿色的水底亮了一条细细的光路。大王乌贼全身震了一下，两只暗金色的大眼睛缓缓睁开，瞳孔里的光跟银光交会了一瞬。
【契约成功。幼崽级契约合并入高级契约位。当前契约生物：蛇王，鲸鲨，大王乌贼。空余契约位：无。】
腕足轻轻收回去，盘在船底，触手尖尖还在水面上一翘一翘地晃着，像根打招呼的手指。
谢彦拍了拍那只腕足："谢了兄弟。"
他转身回舱室翻东西。铜匣子里的信件收了十几封，最上面那封"呈人鱼女王殿下"的他没拆，直接递给苏兰。"你妈的信，你自己看。"
苏兰接过去，贴着胸口收好。
甲板上的鎏金佛像和青瓷大瓶全装进了网兜，挂珠串收进防水袋。散货舱里的铁皮箱子封着蜡，暂时没开，十几口箱子堆在甲板角落里，估算下来总重量少说得两三百斤。
谢彦蹲在甲板上歇气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左手腕上那枚银鳞轻轻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鳞片表面浮起了一层极淡的光。
苏兰也感觉到了。她按住胸口的珠子，皱眉望向上方的洞顶："有人闯进来了。苏家人的气息，跟我妈的信件上残留的印记一样。"
谢彦抬头。甬道入口方向的暗流变了，一股陌生的扰动从那边传过来——有人顺着他们来的路线潜进来了，速度很快，不止一个。
"走。"谢彦把网兜往身上一挂，拽着苏兰往甬道回游。
大王乌贼从船底伸出一只腕足推了他们一把，力道精准，把他们送进了甬道的急流里。暗流带着他们快速滑行，两边的紫色珊瑚在视野里碎成一片片的色块。
快到入口的时候，谢彦看见了对面的人影。
三个，黑潜水服，胸口绣着同样的黑色海鸥标志——跟那晚铁壳船上的人一样。他们堵在甬道入口处，手里举着渔枪，枪口对准了游过来的两人。
带头的那个瘦高个，果然是那天晚上在甲板上被他拧了手腕的人。
"又见面了。"瘦高个的声音闷在面罩里，"我们老大说了，深蓝海沟里拿出来的人鱼遗物，你手里至少有三件。交出来，放你走。"
谢彦停在水里，手扶着甬道石壁。暗流从他身后推过来，把他和苏兰稳稳地卡在甬道正中央。
他偏头看了苏兰一眼。
苏兰的灰色瞳孔里浮起那层淡金箔色，无声地传过来一句话——"我能让暗流转向。"
谢彦冲她微微点头。
然后他朝瘦高个笑了笑，在面罩底下口型清晰地说了一句话：
"你试试。"
苏兰掌心蓝光骤亮。
甬道里的暗流猛地逆转方向，一股巨力从出口方向反向灌入，裹着谢彦和苏兰"呼"地冲了出去。而瘦高个三人被这股冲击力迎面撞上，像三片叶子被大风吹走，在甬道里翻了两个跟头消失在水流深处。
谢彦从暗流里挣脱出来浮上水面，大口喘着气。苏兰紧跟着冒出来，头发贴在脸上，但眼睛亮晶晶的。
快艇旁边，林小渔已经把渔枪架好了。
豆包在船边扑腾着游过来，"嗷嗷"叫着叼住谢彦的袖子往船上拽。
谢彦翻上甲板，扭头看身后那片海面。暗流通道的入口已经重新隐藏起来了，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水下深处，他感知到了大王乌贼的腕足正缓缓伸展出去，把甬道的入口封了个严实。
"走吧。"谢彦拍了拍豆包的脑袋，"先回去看看那批信里写了什么。"
快艇调头破浪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拖在金色的海面上。
谢彦手腕上那枚银鳞安静地垂着，被阳光照得一闪一闪。
（第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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