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穿西装的女人
周一早上卢卫国打了三个电话催我。我正蹲在地上给一辆五菱换刹车片，手机在裤兜里震得腿麻。
“到了没到了没？人家九点半到，你赶紧的！”
“催什么，还有二十分钟。”我把刹车片卡簧装好，站起来洗手，“地址发我，我骑过去。”
“二手车市场东区C馆，进门左手第二个展位。穿精神点啊！”
挂了电话我脱了围裙换了件干净的黑Polo衫。苏晚昨天赖到快十点才走，走之前帮我把工具架重新摆了一遍，说这样看着整洁。确实整齐了不少，我找扳手都不用翻半天了。
孟瑶从隔壁探出个脑袋：“去哪？”
“见个大客户，卢叔介绍的。中午回来。”
“哦。”她缩回去了，又探出来，“你领子，翻好。”
我抬手把领子理正了，骑车出了汽配城。二手车市场在城东，比汽配城大两倍，一排排蓝色顶棚的展馆连成片，门口停满了待售的二手轿车。东区C馆里摆了二十几辆车，从五万块的国产车到三十万的德系都有，车顶都插着价牌，太阳底下反着光。
卢卫国站在展位门口冲我招手，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漆面有点哑，轮毂边缘蹭了马路牙子留了痕迹。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就是照片上那个穿西装的。
真人比照片上看起来还精干，西装剪裁合体，袖口卷了两道，露出腕上一块银色表盘。头发扎成低马尾，没化妆但眉毛修得利落，嘴角那点弧度跟照片上一样，像是天生就挂在那儿的。
“宋总，这就是老谢修理铺的谢师傅。”卢卫国侧身给我让位置，“小谢，宋雨桐宋总，做豪车贸易的。”
宋雨桐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目光从我脚上的工装鞋扫到Polo衫领口，最后落在我手背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刹车片灰。她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卢叔说你专修老款车？”
“老款新款都修。”我走到那台卡宴跟前蹲下来，手指蹭了蹭轮毂边缘的刮痕，“整车做漆加轮毂修复，两万二。喷漆店我合伙的，色差包看不出来。”
她挑了挑眉：“看都没仔细看就报价？”
“不用看。”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保时捷卡宴这个色号是深灰蓝，配方我隔壁喷漆店能调。轮毂边缘刮伤没伤到结构，抛了再喷一层哑光清漆就行。你急着出？”
她没接话，转身走了两步，站在展位另一边拍了拍一辆白色的奔驰GLC前盖：“那这辆呢？底盘过坑响，空调不凉，主驾座椅调节有异响。”
我走过去坐进驾驶座，按了按座椅按钮，果然有咔咔的异响，是轨道齿轮缺油。趴下来看了一眼底盘，前面两根下摆臂胶套裂了。打开发动机盖摸了摸空调管，低压管冰凉但高压管不烫，冷媒不足。
“底盘两根下摆臂，空调加冷媒查漏，座椅轨道上油。全包两千一。”我合上引擎盖，“四小时搞定。”
宋雨桐终于正眼看了我一回。她嘴角那点弧度加深了一点，从柜台上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电子表格，转过屏幕给我看。上面列了十三台车，奔驰宝马奥迪保时捷都有，每台后面标注着“漆面翻新”或“整备维修”或“全车精修”。
“我手头这批车月底要出，合作的修理厂工期排满了，卢叔说你能接。”她把手机收回去，“十三台，两周内全部整备完。报价单你给我一份，价格合理我就签。”
我扫了一眼她表格上的车型和编号，脑子里已经有了一套时间排期。光屏在视野里亮了一下：「宋雨桐信任度+10（初始值：30/100）。当前：40/100。订单预估价值：六位数。期限14天。建议宿主接单——店铺年收入将翻倍。」
“明天给你报价单。”我说，“电子版的还是纸质的？”
“微信发我就行。”她掏出手机扫了我的二维码，头像是一张黑白风景照，备注名“宋雨桐-豪车贸易”。加完了她把手机收回去，重新看了我一眼，“卢叔说你是谢德才的儿子？”
“对。”
她沉默了两秒：“谢德才……我听说过。以前做配件的，口碑不错。后来出事了？”
“嗯，现在翻案了。”
她点了点头，没追问。转身跟卢卫国说了句什么，夹着包往外走了。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嗒嗒地响，走到展馆门口停了半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报价单明天中午之前给我。过了期限我就找别人了。”
她走了。卢卫国凑过来捅了捅我胳膊：“怎么样？有戏没？”
“有戏。”我把手机揣兜里，低头看了一眼微信对话框，“她这批车我吃得下。”
回汽配城的路上我盘了一下时间。十三台车，两周，全是豪华品牌，漆面活儿起码占七台，得跟孟瑶配合好。剩下的机械修理我一个人能做，但时间紧，晚上得加班。
到店门口的时候孟瑶正蹲在路边吃冰棍，看见我回来了站起来：“怎么样？那女老板行不行？”
“行。十三台豪车整备，两周工期。漆面活儿占了七台，你得跟我一起加班了。”
孟瑶咬冰棍的动作停了一下，把棍儿扔了：“行啊，加班费怎么算？”
“你那份报价我多开两成，全归你。”
她点头：“成交。今晚开干？”
“今晚吃顿好的，明天开始。”
我推门进铺子，光屏浮出来：「卢卫国好感度+5，当前65/100。宋雨桐信任度+10，当前50/100。订单签约进度：报价单未发。建议宿主在报价单中适当让利三个点，可大幅提升签约概率。」
让利三个点。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算账，把工时、材料、漆料、人工一项项列出来，最后总额加了个折扣。报价单打出来的时候苏晚的微信进来了，一张菜市场的照片，她妈在挑鱼。
“今晚来吃饭！我妈买了一条大黄鱼，清蒸！”
我回了个“好”，继续低头核对报价单上的数字。正算着呢，孟瑶又探进半截身子，手里举着手机给我看屏幕：“你看见这个没？汽配城群里有人发。”
我凑过去一看，是汽配城商户的微信群，有人发了一条消息，附了张照片：“听说隔壁东区新开了家连锁修车店，开业价五折，主打豪华品牌精修。咱们这些老铺子怕是要被挤。”
照片里是一排崭新的门头招牌，蓝底白字，写着“车享家精修连锁”。装修气派，工位八个，设备看着全是新的。
我把手机还给她。光屏弹出一行带感叹号的字：「警告：新竞争对手出现。车享家连锁（东区分店）。可能分流宋雨桐等高端客户资源。建议宿主加速订单签约，巩固客户关系。」
“连锁店开到门口来了。”孟瑶靠在门框上，“你那女老板的单子，可得抓紧了。”
“明天报价一发，她签了就跑不了。”我把报价单最后一项确认完保存了，“今晚吃鱼去，你一起？”
她摇头：“我晚上调个漆，不去了。你吃完给我带条鱼回来就行。”
我笑了：“行。”
当天晚上在苏晚家吃清蒸大黄鱼，陈秀芳手艺一如既往，鱼肉嫩得筷子一夹就散了。苏晚坐我旁边给我添了三次饭，她妈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像看女婿，我埋头吃鱼假装没看见。
回去的时候我给孟瑶打包了半条鱼，搁她铺子门口。隔着一层卷帘门听见她在里面喊了声“谢了”，我应了一声回自己铺子躺下了。
光屏在头顶亮着：「明天将是关键一天。宋雨桐的签约、连锁店的竞争、苏晚的毕业安排、孟瑶的漆面工期……多线并行。请宿主保持专注。」
我翻了个身，把枕头扣在脸上。
铃铛在钥匙圈上叮了一下。我伸手摸到它，攥在手心里，然后闭了眼。明天早起送报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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