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朔攥着那张沾了草屑的玄门符纸回宿舍的时候,裤腿上还沾着塞符蹭在格桑梅朵门框上的朱砂印。刚推开门,一股子烤肠的油香就扑面而来——达瓦正盘腿坐在床上啃肠,腮帮子鼓得像藏了俩核桃,油顺着下巴颏往下滴,脚边还露着半截刷得发白的陶土花盆,是前儿从废品站捡的,说要赔校长上次被他砸碎的君子兰。
见秦朔回来,达瓦赶紧把最后一口烤肠咽下去,油乎乎的手在裤腿上蹭了半天,才从书包里摸出张皱巴巴的黄符,符纸上的朱砂印子歪歪扭扭,仔细看居然画成了烤肠的形状:“朔娃,俺能不能也贴一张?俺想扔铅球扔得远点,给校长送个能用的花盆,上回那盆君子兰碎了,俺听见校长回宿舍偷偷叹气呢。”
秦朔差点没笑岔气,伸手抽过那张“烤肠符”对着灯泡照了照,符纸边缘还沾着点烤肠渣:“你贴了能把操场砸出个鱼塘!上次你在厕所扯隔板,木茬子扎进肉里半厘米都没皱眉,贴了这玩意儿,明天咱俩就得去工地搬砖赔学校,连你妈寄的烤肠都得充公。”
达瓦的耳朵尖瞬间红透了,蔫头耷脑地低下头,把最后一点烤肠渣嗦得滋滋响,半晌才小声嘟囔:“俺就是想赔个花盆嘛……校长上次没让俺赔君子兰,俺记着情呢。”话音刚落,他肚子突然“咕噜”一声,脸一垮就往厕所冲,刚蹲下就传来哀嚎:“朔娃!俺又把花盆摔碎了!”
秦朔听着厕所里的动静,摸出手机给他爷打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那头传来秦镇山沙哑的嗓音,背景是旱烟袋的咔哒声:“咋了?又穿女装被全校围观了?”
“爷,玄门的人留了符纸,说九月十五开地脉裂隙,放鱼精出来。”秦朔压低声音,指尖摩挲着符纸上的“鱼”字,“我刚才试了,混沌珠烫得能煎蛋。”
“烫就对了。”秦镇山嗤笑一声,“那珠子是你太爷爷的太爷爷留的,压了二百年的鱼精煞气,能不烫?明天你守着裂隙西侧的封印桩,那是我六十年前埋的桃木桩,现在松了。央金那丫头这两天在裂隙附近晃,你找她要最新的地脉图,她贪吃,给根烤肠就肯说。”
“那我要是打不过咋办?”
“打不过就拿骨灰盒砸人,砸坏了你爷我再从棺材里爬出来揍你。”秦镇山说完就挂了电话,只剩下一串忙音。秦朔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转头看见达瓦捂着肚子从厕所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碎花盆片,眼睛红得像兔子。
“哭啥?”秦朔扔了包纸巾过去,“不就是个花盆?打完仗我给你买个陶瓷的,比你这个结实十倍。”
达瓦吸了吸鼻子,把碎花盆片揣进兜里,又摸出根烤肠啃:“俺不哭,俺就是觉得对不起校长。”
俩人正说着,马兰心推门进来,手里攥着笔记本,眼镜片上还沾着点晚自习的粉笔灰:“我在图书馆查了县志,九月十五是秋分,地脉之气最弱,玄门选这天开缝,是算准了天时。还有,”她指尖点了点笔记本上的红圈,“我刚才用金灵珠扫了后山,裂隙周围的黑气比昨天浓了三倍,还有七八个玄门的小喽啰藏在锅炉房里,身上带着引鬼粉。”
格桑梅朵紧跟着进来,手里拎着拖把,额头上还带着刚跟宿管王阿姨吵架的红印子:“我在操场看见周明了,那孙子蹲在单杠上啃鸭脖,看见我就跑,裤裆还扯了个口子,全校都看见了。”她把拖把往地上一杵,瞪着秦朔,“你刚才说的封印桩,我跟你一起去,谁敢拦我,我把他塞进铅球里扔出去。”
“开会就开会,带什么拖把?”秦朔无奈,从兜里摸出最后一根辣味烤肠递给格桑梅朵,又扔了一根给马兰心,“达瓦负责扛伤害,我守封印桩,马兰心你用金灵珠破玄门的阵眼,梅朵你打近战,没问题吧?”
“没问题。”马兰心咬了口烤肠,皱了皱眉,“就是味儿有点大,下次开会去厕所,你扫厕所的地盘,宽敞。”
秦朔:“……行吧。”
四人组的战前会议开得格外接地气:地点在男厕最里面的隔间,达瓦搬了个小马扎,把烤肠摊在马桶盖上当会议餐,马兰心嫌味儿大,捏着鼻子记笔记,格桑梅朵一边啃烤肠一边踹隔间门,说这样有气势。正说着,外面传来“啪”的一声,秦朔探头一看,一个玄门的小喽啰正往通风口撒引鬼粉,想引学校的孤魂野鬼去裂隙帮忙。
“找死。”秦朔装上石子,一弹弓打过去,石子没打中小喽啰,反倒砸中了通风口上蹲着的流浪猫。猫“喵”一声炸毛,扑下来挠了小喽啰一脸血,小喽啰嗷嗷叫着跑了。马兰心在旁边记了一笔:“秦朔弹弓准头偏差,下次优先打人,别打猫。”
没过多久,周明亲自来了。他换了身新灰袍,金丝眼镜腿用胶水粘上了,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看见秦朔就冷笑:“明天开缝,你们四个谁都跑不了。这袋子里是给你们准备的烤肠,算我最后的仁慈。”说完把袋子往厕所门口一扔,转身就走。
达瓦眼睛一亮,刚要去捡,马兰心拦住了他:“金灵珠显示,烤肠里有泻药,跟上次你窜稀的成分一样。”
“我就说这烤肠没味儿!”达瓦凑过去闻了闻,憨憨地挠头,“俺妈做的烤肠是辣的,这个没辣味,还有点苦。”
秦朔气得牙痒痒,捡起一块石子就要射,却被一只红袖子拦住了。抬头一看,央金正飘在通风口,手里还攥着半根胡萝卜,看见秦朔手里的辣味烤肠,眼睛亮了一下:“朔娃,给我根烤肠,我告诉你玄门的埋伏点。”
秦朔赶紧把最后一根辣味烤肠递过去,央金咬了一口,辣得直吸气,却还是满足地眯起眼睛:“明天玄门会在裂隙东侧布七星锁魂阵,想引鱼精的魂魄出来夺舍。西侧封印桩底下有你爷埋的镇魂钉,你用弹弓把钉子打进去三寸,就能稳三天。还有,”她从袖子里摸出张泛黄的地脉图,上面用朱砂标了七个红叉,“这七个点是玄门的阵眼,马兰心的金灵珠能看见,一个个打碎就行。”
“谢谢央金阿姨。”秦朔接过地图,又问,“那混沌珠啥时候用?”
“不到万不得已别用。”央金啃完烤肠,把竹签往地上一扔,“用了你要昏迷三天,这四丫头……”她瞥了眼格桑梅朵和马兰心,笑了,“估计能把你抬去民政局,直接把婚结了。”
马兰心脸一红,冷哼一声:“谁要嫁他?打赢了再说彩礼的事,他现在还欠我三斤高粱酒呢。”
格桑梅朵直接把剩下的半根烤肠砸在秦朔头上:“你要是敢娶别人,我把你塞进牛粪堆里埋了。”
达瓦在旁边憨憨地举手:“俺当伴郎,要多吃两斤烤肠。”
秦朔被砸得眼冒金星,正想反驳,忽然听见骨灰盒里传来“咔哒”一声。他赶紧打开背包,混沌珠正烫得发红,里面居然传出来他爷的声音,就一句:“臭小子,别把我骨灰盒摔了,里面的珠子比你的命还金贵。”
所有人都安静了。半晌,马兰心推了推眼镜:“你爷的声音,比上次在瓦颜村听到的清楚多了。”
“我爷估计在裂隙那边守着呢。”秦朔把混沌珠重新裹好,塞进骨灰盒,“明天不管咋样,都得守住。”
四人一直聊到后半夜,达瓦靠着墙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半块碎花盆片。秦朔睡不着,翻出骨灰盒看了半天,混沌珠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像是在积蓄力量。他抬头看向窗外,后山的黑气已经浓得化不开,连月亮都被遮住了。
凌晨三点,一声巨响从后山传来。
秦朔猛地坐起来,抓起弹弓就往外冲。达瓦揉着眼睛跟上,铁铲往肩上一扛,还不忘拎着那袋没放泻药的烤肠。格桑梅朵抄起拖把,马兰心攥紧了古金币,四人冲出宿舍的时候,正好看见后山冲起一道黑气,周明的笑声顺着风飘下来:“秦朔!封印桩我给你撬开了!鱼精醒了,你们都得死!”
秦朔咬了咬牙,把弹弓拉满,对着后山的方向射出一记空包弹,石子划破夜空,带着呼啸的风声。
九月十五,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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