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自习的铃声刚响过三遍,秦朔才踩着点冲进教室,裤腿上还沾着早上跑着来学校蹭的草屑。他刚坐下,就看见课桌里叠着补好的校服——裤腿上那道蹲道具扯的破洞,被人用藏青色线绣了朵小小的格桑花,针脚虽然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劲儿,一看就是格桑梅朵的手笔。
他把校服拿出来,下面压着半块用油纸包着的野莓,刚要伸手去拿,后颈就挨了一下。
格桑梅朵站在他身后,背着藏青色的书包,耳尖泛着点粉,瞪着他说:“偷什么偷?那是我留的野莓!”
秦朔赶紧缩回手,赔笑赔得脸都僵了:“我、我没偷,我以为是我校服掉出来的……”
“少贫嘴!”格桑梅朵一把抢过野莓塞进自己兜里,转身回座位,背影有点僵硬,耳尖的红顺着脖颈往下漫,连后颈都泛着粉,像后山春天刚开的格桑花。
达瓦叼着半根辣烤肠晃进来,看见秦朔裤腿上的绣花,凑过来瞅了半天,憨憨地说:“朔娃,你裤腿上绣了花?跟梅朵藏袍上的花一样!俺妈说,藏族姑娘给小伙子绣花,就是心里惦记着,要当一家人!”
全班“哄”地一下炸了锅,哄笑声快把教室屋顶掀了。格桑梅朵回头,抄起课本就往达瓦头上砸,骂道:“达瓦你再瞎说,我把你这周的烤肠全没收!”
达瓦抱着头躲,烤肠掉在地上,捡起来吹了吹继续啃,含糊地辩解:“俺不说还不行嘛……俺妈真这么说的……”
这时候马兰心推门进来,指尖转着的“地脉感知币”——学校非遗社团的清代民俗信物,突然微微发烫。她皱了皱眉,扫了秦朔和格桑梅朵一眼,冷哼一声,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把感知币往桌面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后山三个民俗观测点的能量读数异常,秦朔,你带的‘阳土样本’呢?得赶紧去加固,不然封印标识桩要松动了。”
秦朔一拍脑门,才想起爷爷昨天寄来的晒干的牛粪——爷爷管这个叫“阳土样本”,说是瓦颜村晒足了太阳的净土,用来稳固地脉标识的。他赶紧掏出来,用央金昨天给的帆布包好,免得沾一手。格桑梅朵站起来,把藏袍的袖子往上挽了挽:“我也去,我熟悉后山的路,上次排练锅庄舞我走遍了半座山,知道哪些地方有青苔,容易滑。”
“我也去!”达瓦把最后半根烤肠塞进嘴里,抄起靠在墙边的铁铲扛在肩上,“俺拿铁铲帮你们挖坑埋样本!俺妈说埋东西要深,不然会被野狗刨出来!”
马兰心翻了个白眼,也站起来收拾书包:“我也要去,感知币能实时监测能量读数,万一有观测点松动我能第一时间发现。”
四个人刚要出教室,就被李老师叫住了:“你们四个又去哪?早自习还没上完呢!”
秦朔赶紧把昨天校长发的“非遗小传人”奖状晃了晃,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老师,我们要去后山做非遗民俗调研,采集地脉周边的草本植物样本,完善我们的研学报告,校长上周就批准了的!”
李老师看了看奖状,又扫了眼四个人,挥了挥手:“去吧,早点回来,别耽误下节课的自习!注意安全,山路滑!”
后山的草长得半人高,清晨的露水打湿了四个人的裤腿。秦朔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根枯树枝拨开挡路的草,格桑梅朵跟在他身后半米处,马兰心走在中间,低着头看感知币的能量读数,达瓦殿后,铁铲扛在肩上,时不时从兜里摸出半块烤肠啃一口。
走到半山腰的青石板路时,格桑梅朵脚下一滑——那块石头上长满了青苔,被露水浸得滑溜溜的。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去。秦朔听见动静,本能地转身去扶,右手下意识往格桑梅朵腰侧伸,想要稳住她的身子。
掌心刚好碰到格桑梅朵的校服下摆,触感温热柔软,秦朔的脑子“嗡”地一下就白了,连手里的树枝都掉在了地上。
格桑梅朵整个人僵在原地,耳尖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她猛地站稳,反手就往秦朔胳膊上掐了一把,力道不重,却掐得秦朔龇牙咧嘴,嘴硬道:“你、你故意的吧?昨天中秋晚会扶我,今天又扶!”
“不是!我真不是故意的!”秦朔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脸比达瓦啃的辣烤肠还红,连耳根都发烫,“你踩滑了,我扶你,没站稳……”
达瓦在后面啃烤肠的动作一顿,油乎乎的手指指着俩人,憨憨地补刀:“朔娃,你又碰着梅朵腰啦!俺妈说碰了腰要负责的!上次中秋晚会你就碰了,这次又碰,你要负责两次啊?”
马兰心在旁边冷哼一声,指尖的感知币“啪”地一下撞在秦朔的后背上,力道不重,却带着明显的醋意,嘴硬道:“达瓦你闭嘴,吃你的烤肠。秦朔你手往哪放?再乱碰我把你弹弓掰成三截,连你爷寄的阳土一起埋了。”
格桑梅朵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她瞪了秦朔一眼,抬脚就往秦朔小腿上踩,这次没敢用力,只轻轻碾了一下,咬着下唇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下次再敢没个正形,我就把你塞花坛里,埋到下个月!”
秦朔赶紧点头,连声说“不敢了不敢了”,手背在身后,掌心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颤。他偷偷瞥了格桑梅朵一眼,看见她耳尖的红一直没退,连攥着书包带的手指都泛着粉,像极了瓦颜村夏天结的野莓。
接下来的路,格桑梅朵故意走得快了点,跟秦朔拉开了半米的距离,但是每次秦朔拨开挡路的树枝,她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等秦朔把树枝递过来,才伸手接过去——指尖碰到秦朔的手,都会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却又忍不住偷偷用眼角瞟他。
走到封印桩——也就是地脉标识桩旁边的时候,马兰心的感知币突然亮起柔和的金光。她皱了皱眉,看着读数说:“三个观测点的能量读数比昨天高了三成,再不加固,标识桩就要移位了。”
秦朔赶紧把帆布包打开,里面是爷爷晒好的“阳土样本”——晒干的牛粪块,带着瓦颜村特有的土腥味,混着点干草的香气。格桑梅朵捏着鼻子,皱着眉往后退了半步:“这东西真能稳地脉?味道有点冲……”
“我爷说了,这阳土是今年夏至晒的,吸足了正阳之气,专门平衡地脉的能量波动。”秦朔一边说一边把样本掰碎,往三个观测点上撒,“你忘了上次央金阿姨说的?咱家的传承信物就是在阳土里养出来的,认这个味儿。”
格桑梅朵虽然嫌味道冲,但还是蹲下来,帮秦朔把掰碎的样本往观测点上摆,指尖碰到样本,皱了皱眉,却还是认真地压实,小声说:“就这一次啊,下次你再没个正形,我就把你和这些土一起埋了,埋到标识桩底下,让你天天闻味儿。”
“知道了知道了……”秦朔赶紧点头,心里却甜得发颤。他看着格桑梅朵蹲在地上,藏袍的裙摆扫过沾了露水的青草,耳尖还红着,认真的模样可爱得要命,连她皱着眉嫌弃的样子,他都觉得顺眼得不行。
达瓦在旁边挥着铁铲挖坑,铁铲插进土里发出“咚咚”的声响,他一边挖一边说:“俺挖的坑深!样本埋进去不会被风吹走!也不会被野狗刨!俺妈说藏东西要藏深,就像藏烤肠,藏深了才不会被人偷吃!”
马兰心站在旁边,拿着感知币监测能量读数,看着秦朔和格桑梅朵的互动,冷哼一声,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把感知币的光芒调暗了一点,假装专注地盯着读数,耳尖却悄悄红了一点——没人看见。
撒完样本,马兰心的感知币显示三个观测点的能量读数瞬间稳定了下来,原本翻涌的青色雾气也淡了不少,连风里的土腥味都淡了。四个人刚要松口气,就听见草丛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张三和李四从草丛里钻出来,俩人还是穿着那身灰夹克,张三的眼镜腿用黑胶带缠了三圈,李四的裤子还是破的——这次破口在裤腿,露出里面的蓝色秋裤。他们手里拿着个掉漆的破罗盘,看见四个人,脸瞬间白得像纸。
“你们、你们想干嘛?”秦朔把弹弓拉满,装上从瓦颜村带来的鹅卵石,指尖稳得不行。
张三哆哆嗦嗦地把罗盘举起来,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我、我们是来测观测点位置的……周哥说了,九月初九要搞那个‘九星民俗展演’,让我们提前踩点,说这次要把传承珠借走,给、给什么民俗展览当展品……”
“借你个大头鬼!”格桑梅朵抄起秦朔刚才掉在地上的树枝,往张三身上抽,“上次晚会没教训够你们是吧?还敢来捣乱!”
张三吓得转身就跑,李四紧跟在后面,跑的时候裤腿又被树枝勾了一下,“刺啦”一声,裤裆又扯了个大口子——跟上次一模一样,这次连里面印着卡通图案的秋裤都露了出来。
达瓦看着俩人的背影,笑得烤肠都喷出来了,含糊地说:“他俩咋总扯裤子?俺穿三年校服都没扯过!是不是他们裤子质量不行?俺妈买的校服可结实了,俺上次扛铁铲都没扯破!”
马兰心冷哼一声,指尖转着感知币,语气凉飕飕的:“心术不正的人,穿什么裤子都容易出问题。上次扯裤裆,这次扯裤腿,下次估计要扯裤腰带了。”
秦朔看着俩人跑远的背影,弹弓一松,石子“嘣”地一声打在张三掉在地上的罗盘上,罗盘“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里面的指针飞了出来,滚到了草丛里。他摸了摸书包上的银流苏——那是格桑梅朵昨天偷偷塞给他的,指尖蹭过流苏上的银饰,发出细微的叮铃声,心里踏实了不少。
四个人往回走的时候,格桑梅朵走在秦朔旁边,距离比来的时候近了一点,大概只有一拳的距离。她偷偷从兜里掏出那半块早上抢过来的野莓,塞进秦朔手里,小声说:“给你,补补脑子,笨得连扶个人都能站不稳。下次再没个正形,我就把你手指头掰弯。”
秦朔愣了一下,接过野莓,指尖碰到格桑梅朵的手,温热的,像那天排练锅庄舞时的温度。他咬了一口野莓,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散开,暖到了心里,连带着掌心的温度都变得温柔起来。
“谢谢……”秦朔小声说,声音轻得像落在草叶上的露水。
格桑梅朵没回头,只是耳尖又红了一点,嗯了一声,加快了脚步,却悄悄放慢了半拍,等秦朔跟上。
晚上的自习课,马兰心在教室给秦朔补习数学。她故意把题出得比中考真题难了两倍,秦朔抓耳挠腮了半天,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笔杆都快被咬出牙印了。格桑梅朵趴在旁边的桌子上,假装睡觉,其实眼睛眯着一条缝,偷偷把写好的答案推到秦朔手边。
马兰眼尖,一下子就抓住了格桑梅朵的小动作,冷哼一声,把笔往桌面上一拍:“格桑梅朵,你敢给他递小抄?”
格桑梅朵猛地坐起来,梗着脖子,腮帮子鼓得像含了颗野莓:“我、我怕他笨得连中考都过不了,丢我们班的脸!你出的题那么难,比竞赛题还难,他肯定答不出来!”
“难什么难?都是我挑的中考高频考点!”马兰心把书翻得哗哗响,瞪了格桑梅朵一眼,又扔给秦朔一块莲蓉蛋黄月饼,说,“补补脑子,别跟某个人一样,就知道偷懒递小抄,自己又不肯好好学。”
格桑梅朵气得腮帮子鼓鼓的,瞪了秦朔一眼,秦朔赶紧出来和稀泥:“别吵别吵,我都吃,都吃……谢谢马学霸,谢谢梅朵……”
俩人这才消了气,一个继续翻着课后题解,一个假装睡觉,但是嘴角都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像偷吃到蜜的熊。
秦朔躺在床上,摸着书包上的银流苏,还有兜里的半块野莓,还有爷爷寄来的“阳土样本”,看着窗外的月亮。后山的雾气在月光下缓缓流动,九月初九,只剩下十三天。
但是他不怕。
他有达瓦的铁铲,有格桑梅朵的树枝,有马兰心的感知币,有爷爷寄来的“阳土样本”,有那个红着脸塞给他野莓的姑娘,有挂在书包上、叮当作响的银流苏,还有藏在传承匣里、慢慢发热的核心珠。
就算周明搞什么“九星民俗展演”又如何?他可是阳土堆里爬出来的地脉传承人,连阳土都摸过的人,还怕你个破展演?
窗外,老槐树里的央金啃着胡萝卜,看着秦朔房间的灯光,又看了看远处后山的雾气,轻声笑了:“这小子,跟他爷一个样,皮得很。不过这次,有丫头陪着,应该不会像他爷当年那样,被追着打了三条河了。”
月光下,地脉标识桩周围的青色雾缓缓流动,九星展演的阴影正在逼近,但是秦朔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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