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秦朔就被他爷踹醒了。
"去后山巡裂隙,带上达瓦。中午之前回来,晚了山里鬼打墙,你走不出去。"
秦朔揉着眼睛爬起来,达瓦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手里还拎着个布袋,里面装着烤肠和烙饼,显然是准备了一早上了。俩人吃了早饭,揣上弹弓和符纸,往后山走。
六月的后山草木疯长,半人高的野草淹没膝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潮湿的腐叶味。秦朔开了天眼,视线里飘着几个零散的鬼影,都是些死在山里的猎户,看见秦朔和达瓦就躲,显然认出了俩人身上的火灵珠气息。
"朔娃,前面有人。"达瓦忽然停下脚步,指了指左边山坡。
秦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两个人影,穿着迷彩服,背着猎枪,正在草丛里扒拉着什么。他开了天眼,看见那俩人头顶飘着黑气——不是鬼,是活人,但身上带着邪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沾染过。
"是偷猎的。"秦朔压低声音,"村里王猎户说过,最近有人来山里偷麝。走,过去看看。"
俩人悄悄摸过去,躲在石头后面观察。那俩偷猎的正在挖一个土洞,洞口用树枝盖着,隐约能闻到一股子腥臭味。秦朔的天眼看穿了土层,发现洞底下躺着一只野生麝,已经奄奄一息了,脖子上套着铁丝圈。
"这帮孙子用套子。"秦朔咬了咬牙,"达瓦,上去把他们赶跑,别伤人,吓走就行。"
达瓦点点头,拎着铁铲就从石头后面站起来了。那俩偷猎的听见动静回头一看,看见个膀大腰圆的藏族少年举着铁铲冲过来,吓得猎枪都掉了,转身就跑。结果跑了没几步,俩人忽然停住了,像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伸手往前摸,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鬼、鬼打墙?"其中一个哆哆嗦嗦地说。
秦朔愣了一下,他没布阵啊?
头顶上传来一声轻笑。秦朔抬头,看见一棵老槐树的树枝上坐着个人——不,是鬼。穿红旗袍,手里拿着半根胡萝卜,正是之前见过的央金,也就是二婶说的那个红衣女鬼。
"朔娃,又见面了。"央金咬了口胡萝卜,晃着腿看他,"这俩人破坏地脉植被,我困住他们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秦朔从石头后面走出来,达瓦跟在他身后,铁铲往地上一杵,跟个门神似的。秦朔抬头看着央金:"央金阿姨,这俩人交给我吧。您放开他们,我送他们下山。"
央金挑了挑眉:"你确定?他们身上有玄门的味道。"
"玄门?"秦朔一愣,仔细看了看那俩偷猎的,果然发现他们衣领上绣着个小小的黑色符号,跟之前周姓弟子袖口上的一样。
"他们是玄门派来探路的。"央金跳下树,红衣在草丛中格外显眼,"后山地脉裂隙最近动静大,玄门的人坐不住了,派了探子来摸底。这俩货是外围的,没什么本事,就是来踩点的。"
秦朔心头一紧。玄门的动作比他爷说的还快。
"那您为啥不收了他们?"秦朔问。
"我是地脉守护者,职责是守裂隙,不是管闲事。"央金耸了耸肩,"况且杀了他们,玄门会派更多人来。不如放回去,让他们带点假消息回去。"她指了指秦朔兜里的玉牌,"土地老儿给你的那玩意儿,能伪造地脉气息。你用天眼把裂隙的方位改一改,让他们回去汇报说裂隙在东边,实际上在西边,给他们指条错路。"
秦朔明白了。这是要误导玄门。
他照着央金说的,开了天眼,催动火灵珠的力量,通过玉牌给地脉气息做了个障眼法。做完之后,央金挥了挥手,鬼打墙消失了,那俩偷猎的连滚带爬地跑了,边跑边喊"有鬼有鬼"。
"谢了,央金阿姨。"秦朔说。
"谢就不用了。"央金咬了口胡萝卜,眼神里带着点狡黠,"我有条件。你帮我守裂隙西侧那个缺口,每月初一十五去补一次符,我教你控制火灵珠的副作用。"
秦朔眼睛一亮。副作用!窜稀!这玩意儿折磨他好几天了!
"能让我不窜稀?"
"不能完全不窜,但能减少次数。"央金伸出一根手指,"原来一周窜三次,我能给你压到一周一次。条件是——"她顿了顿,竖起一根胡萝卜似的手指,"每年给我烧六根胡萝卜,要新鲜的,不能是烂的。"
秦朔:"......五根行不?"
"七根。"
"六根!"
央金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六根。不过你要是违约,我就去你家炕上睡。"
秦朔打了个寒颤,想起二婶鬼魂要进屋睡午觉的事,连忙点头:"成交!"
央金笑了,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扔给他:"这是地脉地图,裂隙周围八个缺口的位置都标了。西侧那个缺口最近松得厉害,你去补的时候小心点,里面有东西在往外顶。"
秦朔接过地图,上面用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标注着各个缺口的位置,其中一个画着个红色的叉,应该就是西侧缺口。他刚想细看,央金又补了一句:"对了,你兜里那枚铜钱,是金灵珠的载体。寄主是个回族小丫头,住在县城,叫马兰心。过两年你会遇到的。"
秦朔一愣:"您怎么知道?"
"我守了地脉八十年,五行灵珠的事我比你清楚。"央金啃完最后一点胡萝卜,把残渣往地上一扔,"行了,该走了。初一记得去补缺口,别忘了烧胡萝卜。"说完飘走了,红衣在草丛里一闪就没了。
秦朔和达瓦对视一眼,达瓦憨憨地问:"朔娃,胡萝卜好吃吗?"
"......好吃。"秦朔把地图和铜钱收好,叹了口气,"走吧,回去跟我爷汇报。这活儿越来越多,以后还得加个烧胡萝卜的KPI。"
俩人往回走,路上秦朔越想越不对劲。央金守了地脉八十年,那她生前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变成地脉守护者?还有她说的"里面有东西在往外顶",到底是什么?鱼精的一部分?
走到半路,秦朔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后山。云雾笼罩的山脊下,隐约能感觉到一股子沉闷的压迫感,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沉睡,随时会醒过来。
"达瓦,以后要是有打不过的东西,你站前面。"
"嗯。"达瓦点点头,拍了拍胸脯,"俺力气大。"
回到家,秦朔把后山的事跟他爷说了,包括央金的交易和地脉地图。秦镇山听完,抽了半晌烟,才慢悠悠地说:"央金那丫头,生前是民国时候的人,为了封裂隙把自己献祭了,魂魄绑在地脉上出不来。她让你烧胡萝卜,是因为她生前最爱囤胡萝卜,地窖里藏了三缸,结果死的时候一根都没带走,耿耿于怀到现在。"
秦朔:"......"
所以他每年烧六根胡萝卜,是在安抚一个因为没带走胡萝卜而耿耿于怀了八十年的女鬼?
"爷,那金灵珠的事......"
"马兰心那丫头我听说过,县城马家的,祖上是做钱币生意的,家里有个古金币,就是金灵珠的载体。"秦镇山弹了弹烟灰,"你小学毕业去县城上学的时候会碰到她。现在不用急,先把基本功练好。"
秦朔点点头,从兜里掏出那枚铜钱,在手里转了转。阳光透过铜钱中间的方孔,在地上投下个小小的光斑。他忽然有种预感,这玩意儿以后会给他惹不小的麻烦。
当天晚上,秦朔按照央金教的方子,用艾草煮了水喝。味道苦得要命,但喝完之后肚子确实没那么翻江倒海了。他躺在炕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想起央金说的"里面有东西在往外顶",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听见院子里有动静,爬起来一看,发现达瓦蹲在牛粪堆旁边,正往嘴里塞烤肠。月光下,达瓦的脸有点发红,额头上冒着热气,像是发烧了。
"达瓦?你咋了?"
达瓦回头看他,憨憨地笑了笑:"朔娃,俺热。"
秦朔心里咯噔一下。火灵珠副珠的副作用,要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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