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瓦窜稀的第三天,脸终于从茄子色褪成了番茄色,虽然走路还晃悠,但至少能下炕吃饭了。
秦朔蹲在炕沿边,看着达瓦一口气喝了三碗小米粥,碗底都舔得锃亮,忍不住问:"达瓦,还疼不?"
"不疼。"达瓦抹了把嘴,从枕头底下摸出根烤肠递给他,"朔娃吃。"
秦朔接过烤肠,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这是格桑梅朵昨天送的野莓酱烤肠,那丫头手黑,酱放多了,酸得能把牙倒了。他正想吐槽,院门口传来一阵哄笑声,紧接着是村里二狗子那破锣嗓子:"番茄达瓦!窜稀大王!出来啊!"
达瓦耳朵一动,抬头看向院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里的粥碗捏得咯吱响。秦朔把剩下的半根烤肠塞他手里,起身就往外走,达瓦跟在后面,铁铲往肩上一扛,跟个小山似的堵在门口。
院外站着五六个半大孩子,都是村里上小学的,为首的就是二狗子,手里攥着个弹弓,看见秦朔出来,嘴一撇:"秦朔,你们家达瓦昨天窜稀十七次,全村都知道了!"
"十七次?"秦朔挑了挑眉,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弹弓,慢条斯理地装上石子,"我数着是十九次,你少算了两回。"
二狗子噎了一下,旁边的瘦猴补刀:"番茄达瓦!脸红得像猴屁股!"
达瓦憨憨地往前迈了一步,把手里的铁铲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地面都颤了颤。他掏出一根烤肠递给瘦猴:"吃烤肠,别骂俺。"
瘦猴愣住了,看着那根油汪汪的烤肠,又看了看达瓦那张诚恳的脸,伸手接了,咬了一口,含糊地说:"......谢了啊。"
二狗子瞪大眼睛:"瘦猴!你叛变?!"
"啥叛变,"瘦猴嚼着烤肠,一脸无辜,"达瓦请我吃烤肠,你请我啥?"
二狗子:"......"
秦朔憋着笑,弹弓往肩上一搭,走到达瓦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回屋吧,别跟小孩一般见识。"
达瓦点点头,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把兜里剩下的三根烤肠全扔给了二狗子他们:"都吃,别饿着。"
一群熊孩子抱着烤肠站在原地,看着达瓦的背影,半天没人说话。二狗子啃着烤肠,闷闷地说:"达瓦傻了吧唧的,还挺大方。"
"他不是傻,是心善。"秦朔说完,转身回了院子,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达瓦为了帮他挡那一鞭子,吃了副珠,现在天天被人笑话,这憨货还反过来给人塞烤肠。
上午的时候,村小的李老师来通知,下周毕业考,考不上初中的直接去放羊。秦朔听完,脸都绿了。他学习成绩啥样自己清楚,语文能写对名字,数学十以内的加减法还得掰手指头,英语就更别提了,26个字母认不全。
"爷,我要是考不上咋办?"秦朔蹲在堂屋门槛边,看他爷画符。
秦镇山头都没抬,朱砂笔在黄符上刷刷两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猪佩奇:"考不上就去放羊,正好后山草多,你跟达瓦一人赶一群,还能互相照应。"
"......您能不能盼我点好?"
"我盼你好啊,"秦镇山放下笔,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你以为镇魔人需要文凭?但玄门那帮孙子在县城有眼线,你去县城上学,能躲开他们一阵子。考不上,你就得留在村里,他们想怎么收拾你怎么收拾你。"
秦朔沉默了。他想起庙会上那两个穿灰袍的探子,想起周姓弟子临走时的狠话,心里明白他爷说的是实话。
"那我咋才能考过?"
秦镇山弹了弹烟灰,指了指他的眼睛:"天眼。"
"天眼能看试卷?"
"能。不仅能看试卷,还能看试卷背后的文曲星批阅的痕迹。"秦镇山说得云淡风轻,"文曲星每次批完卷子都会留个草稿在试卷背面,你开了天眼就能看见标准答案。但记住,一天不能超过两个时辰,不然眼睛会流血。"
秦朔眼睛一亮,当天晚上就躲在柴房里练天眼。他按照爷爷教的方法,催动火灵珠的力量,让热气顺着经脉往眼眶走,刚开始有点刺痛,后来视野慢慢变清晰了,柴房的土墙在他眼里变成了半透明,墙后面老鼠洞里的老鼠正在啃玉米,看得一清二楚。
"成了!"秦朔兴奋得差点蹦起来,赶紧关了天眼,不然超过两个时辰要流血。
第二天上学,秦朔特意坐在了教室最后一排,达瓦坐他旁边,格桑梅朵坐他前面。李老师发下模拟卷,秦朔深吸一口气,开了天眼,视线穿透了前面的卷子,想看看有没有文曲星的草稿。
结果他看见的不是草稿,是文曲星本人。
那家伙穿着件破破烂烂的蓝袍子,戴着顶歪歪斜斜的官帽,正蹲在试卷背面的一坨墨迹上蹲坑,手里还拿着根毛笔剔牙,看见秦朔看过来,还冲他挥了挥手:"哟,小友,你也来蹲坑啊?"
秦朔:"......"
他赶紧关了天眼,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试卷还是正常的试卷,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数学题。他试着又开了一下,文曲星还在蹲坑,这回还递给他一张草纸:"要不要?我这儿有多余的。"
秦朔差点没把桌子掀了。他爷说的"文曲星的草稿",原来是这货蹲坑用的草纸?!
"秦朔,你磨蹭啥呢?赶紧做题!"李老师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
秦朔硬着头皮拿起笔,第一题是10+5等于几,他开了天眼想偷看,结果文曲星蹲在"+"号上,把数字挡得严严实实,还冲他做了个鬼脸。秦朔气得想拿弹弓打他,但文曲星在试卷里,弹弓够不着。
一节课下来,秦朔一题没做出来,全是文曲星捣乱。下课铃响的时候,文曲星还冲他喊了一句:"小友!下次记得带手纸!"
秦朔把笔往桌上一摔,趴在桌子上不想动了。达瓦在旁边憨憨地问:"朔娃,不会做?俺帮你写。"
"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帮我写?"秦朔翻了个白眼,忽然想起他爷说的"文曲星的草稿在试卷背面",赶紧把试卷翻过来,想看看背面有没有啥线索。
结果背面啥也没有,只有几个墨点。秦朔盯着墨点看了半天,忽然发现其中一个墨点有点眼熟——形状跟玄门探子衣领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他心头一紧,赶紧把试卷翻回来,又开了天眼。这次文曲星不在蹲坑了,而是站在试卷上方,官帽上的玄门符号泛着黑光,正对着他的试卷吹气,每吹一口,题目就模糊一点。
秦朔明白了。不是文曲星故意捣乱,是玄门的人控制了文曲星,想干扰他考试!
"王八蛋......"秦朔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一张定身符,贴在试卷上。符纸遇纸即燃,烧出一小撮灰,文曲星"嗷"一声被弹开了,蹲在角落里揉屁股,不敢再靠近。
秦朔趁机把试卷上的题目看清楚了,10+5=15,他飞快地写了答案,刚写完,天眼的时间就到了,眼眶一阵刺痛,眼泪都快出来了。他赶紧闭眼休息,再睁开的时候,发现格桑梅朵正扭头看他,一脸嫌弃:"秦朔,你哭啥?考零蛋也不用这么委屈吧?"
"谁哭了!是辣椒进眼睛了!"秦朔嘴硬。
格桑梅朵翻了个白眼,把自己的试卷往他这边推了推:"看我的,别偷看太久,李老师过来了。"
秦朔看着格桑梅朵试卷上工工整整的答案,又看了看自己只写了一道题的卷子,心里五味杂陈。这丫头成绩好,脾气爆,但关键时候还是向着他的。
放学回家的路上,秦朔把文曲星被玄门控制的事跟爷爷说了。秦镇山听完,咂了咂嘴:"玄门这是急了。他们知道你要去县城上学,想在考试上拦你,让你留村里,方便下手。"
"那咋办?"
"凉拌。"秦镇山从怀里摸出个瓷瓶,扔给他,"这是明目丸,考试前吃一粒,能让你天眼多用半个时辰,足够你看完所有答案了。但记住,文曲星那边别硬刚,他也是被逼的,你贴张驱邪符在他官帽上,就能暂时解除玄门的控制。"
秦朔接过瓷瓶,忽然想起什么:"爷,那个金灵珠的铜钱,最近老是发热,咋回事?"
"金灵珠感应到你快去县城了,寄主就在县城,它在跟你打招呼呢。"秦镇山抽了口烟,看着远处的后山,"马兰心那丫头,你去了县城就能碰到。不过她脾气比格桑梅朵还爆,你到时候小心点。"
秦朔打了个寒颤,想起格桑梅朵揍他时的样子,又多了个暴脾气的马兰心,以后日子怕是不好过。
当天晚上,秦朔躺在床上,摸着兜里的铜钱,翻来覆去睡不着。铜钱在他手里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跳动。他想起央金说的"金灵珠寄主是个回族小丫头",想起他爷说的"去了县城就能碰到",忽然有点期待。
窗外,月亮很圆,后山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比前几天更响了。秦朔握紧了弹弓,闭上眼睛。
考试,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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