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鑫皇城,至尊正殿。
万古玄黑魔岩垒砌的殿宇巍峨森寒,终年不散的域外煞气缠绕着朱红梁柱,地面密布层层叠叠的邪道符文,丝丝缕缕的浊戾气流浮沉游走着,压得整座朝堂死寂沉沉、落针可闻。
满朝文武垂首而立,大气都不敢出,心底皆是惶惶不安。
就在数个时辰之前,举国筹备、耗费数年的六芒祭台的炼鼎大典,在最关键的收官一刻,惨遭了未知外力强行打断。
吞道途筹谋了万古,只为等候战普鼎受尽了碾榨监狱里的万般酷刑、肉身的本源濒临枯竭、神魂几近溃散,才能化作一尊诸天无双的完美战神炉鼎。只要炼化这一尊至宝,他便能冲破万古桎梏,突破战道极限,登临帝师尊位,俯瞰万域诸天。
百年隐忍,数载布局,万古期许。
所有人都以为,此战道登顶、邪尊证道已是定局。
可虚空剧变,无人预判。
一道缥缈紫衣光影撕裂结界,无视蛊鑫万千镇守、突破六芒大阵的封锁,于众目睽睽之下,硬生生地将已然濒死化鼎的战普鼎隔空劫走,消失于万域虚空之中,不留半分的痕迹。
到手的万古造化,一瞬成空。
毕生大道机缘,付诸流水。
正殿主位之上,吞道途一袭黑袍猎猎作响,满头银丝垂落在肩头,那双阅尽沧桑、万年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近乎失控的滔天怒煞。域外邪神本源衍生的幽暗黑气,顺着袖口丝丝缕缕地溢出着,周遭悬浮的邪道符文剧烈地震颤着,濒临崩碎。
“废物……尽是一群废物!”
低沉沙哑的怒喝轰然地炸响大殿,吞道途猛地一掌狠狠拍在王座玉质的扶手上,轰隆地一声震起片片碎石,磅礴威压席卷了整座皇城,压得无数修士膝盖发酸、几欲跪地。
他执掌蛊鑫万古基业,算计万域格局,步步为营、滴水不漏,唯独输在最后一步,败给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神秘妇人,败给了麾下一众庸碌之辈!
怒火焚心,心境裂痕丛生,大道根基为之震荡。
盛怒之下,吞道途猛地转头,双目圆睁,森寒刺骨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下方躬身而立的蛊鑫国主——吞夺抢。
“吞夺抢!听令!”
冰冷威严的政令,不带半分温度,响彻朝堂:
“即刻启动全境最高戒备!十万食奴卫全员解封、尽数出动!”
“疆域之内,州县乡野、城关隘口、暗巷密林、虚空密道,一寸不漏、地毯式彻查!”
“但凡近期气息异动、身怀空间遁术痕迹、身形陌生之人,一律抓捕归案!”
“全数打入碾榨监狱,严刑拷问,追索紫衣大能与战普鼎的一切踪迹!掘地三尺,不得有误!”
威压滚滚落下,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立于殿中的吞夺抢,身躯骤然地一僵。
身为蛊鑫正统国主,他执掌一国权柄,统御朝野军民,手握十万食奴卫生杀大权,平日号令四方、威严赫赫。可在这位万古老祖面前,他永远只有臣服听命的份。
他头颅深深地低垂着,身姿恭顺且谦卑,面色沉稳无波,挑不出半分地忤逆痕迹,是无可挑剔的臣子姿态。
可藏在宽大朝袖之下的右手,五指死死地收拢着、用力蜷缩,指节攥得惨白泛青,几乎崩裂酸痛,上下牙齿紧紧地咬合着,腮骨紧绷得发硬,唇瓣抿至几乎无色了。
极致的隐忍之下,是翻江倒海的滔天怒火。
【荒谬!何其荒谬!】
【是你自己布局的疏漏、识人不明、把控不住战局!】
【煮熟的机缘都能被人截胡,是你自身无能!凭什么举国为你的失误买单?!】
【十万食奴卫是我国之利刃、维稳之根基,如今全员空耗举国的搜查,空耗国力、空耗人力!】
满心愤懑、不甘、怨怼尽数积压在了胸腔,几乎都要破体而出了。
可他不能怒、不敢言、不可违。
君臣尊卑、万古威压摆在眼前,一丝地反抗,便是朝野动荡、基业倾覆。
万般的情绪压入了心底,吞夺抢嗓音僵硬且平稳,恭声地应答:
“……是,老祖。”
一字落地,恭顺至极。
可无人知晓,这一刻,蛊鑫君臣之间的裂痕,已然根深蒂固了,再无弥合的可能。
吞道途盛怒未消,再度落下狠厉诏令,字字诛心:
“再传我令!征调全国的十万精壮男丁!”
“以域外邪煞古法献祭炼道,补我今日的大道之损,填我错失万古机缘之憾!”
吞道途心中亦隐隐清楚,强行以生灵血气填补道基空缺乃是饮鸩止渴。可万古机缘落空的执念压倒了一切,他不愿再等候漫长的岁月慢慢地修行,哪怕前路暗藏道劫,此刻也全然置之不理。
此令一出,无声惊雷炸在吞夺抢的心底!
十万精壮的青壮年,是蛊鑫未来兵源、民生之根本、国运之底气!一朝尽数献祭炼道,等同于自断半壁国运、掏空一国百年底蕴!
老祖一己之私、一己之怒,竟要牺牲举国苍生,为自己的失败兜底!
吞夺抢心底里地恨意曾曾的暴涨,却依旧只能俯首沉默,强忍下所有的波澜。
吞道途目光扫过了殿中刑狱的官员,冷声地再命:
“令完颜刑虐率全体刑狱体系的全员待命!”
“所有抓捕的可疑人犯,尽数地打入碾榨监狱!”
“启全套酷刑,蛊虫噬体、噬魂钉钉神、镇魂锤锻魄、堕魂水蚀魂,穷尽一切的手段来追查线索!一丝痕迹都不得遗漏!”
传令官躬身领命,疾驰地出殿。
转瞬之间,蛊鑫的全境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沉寂已久的碾榨监狱再度开启了人间炼狱模式,无边的血腥戾气席卷了四方,只待囚徒入内,受尽那里无边的折磨。
连发数道政令,朝堂的局势稍稍平复了些。
吞道途眼底里的暴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阴鸷、深沉算计的冷笑。
机缘已失,暴怒无用。
既然他得不到这尊万古无双的战神炉鼎,那诸天万域,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他得不到,便要搅乱了这全盘棋局,拉所有的邪道入局,大家分崩角逐、玉石俱焚!
指尖结动起隐秘的印诀,数道加密隔绝的私讯,破空穿越了万域的结界,精准投向了三处域外的禁地——傀儡楼、血墓山、魂煞殿!
讯息之内,字字揭露了万古秘辛:
普来战氏遗脉战普鼎,身负上古完整战神骨玉,本源纯粹无瑕、万中无一。肉身是诸天顶级炼道的炉鼎,筋骨是至尊战傀绝佳的主材,鲜血是万古难寻的神品丹药蛊引,神魂是三邪渴求的纯粹战魂至宝,一身造化,冠绝万域!
讯息送出后,吞道途黑袍轻拂,眼底寒芒凛冽:
“我失机缘,尔等也别想坐享其成。”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万古的老怪,能否扛得住这等造化的诱惑。”
“能否忍住不与我联手,共猎战家的遗存!”
……
域外三域,三大邪宗的中枢禁地中。
三道绝密私讯同一时间落了地,落入了三位蛰伏万古的邪尊眼底里。
傀儡楼的万傀神殿之内,枯瘦老者端坐在万千战傀的中央,指尖摩挲着帝级的傀儡骨架,阅完讯息,猛地一拍大腿,当即放大声地嗤笑,嘲弄之意毫不掩饰:
“哈哈哈!千古笑话!吞道途活了万古岁月,修为逼近帝境,竟蠢到如此地步!”
“绝世无双的战神炉鼎、万古唯一的造化机缘,活生生让人从掌心夺走了!”
“煮熟的鸭子都能飞,这老杂毛,终于也有失手的时候!空耗万古修行,不过是个昏聩无能的老废物!”
嘲讽声响响彻了神殿,可老者眼底的戏谑转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灼热的贪欲。
战神骨玉、无瑕战体、纯粹神魂……
这是他穷尽了万古岁月,苦苦地追寻的傀儡大道的极致本源!若能夺得战普鼎遗骸神魂,便可炼制那诸天第一至尊战傀,傀儡之道直接登顶万域!
血墓山深处,漫天的腥红血雾翻涌着,腐骨戾气笼罩了群山。
山主端坐在血色莲台上,指尖捻动着一缕血煞精气,读完讯息,阴冷低语:
“战家……藏得真深。”
“世代忠良,低调蛰伏,竟藏有上古战神的血脉。这般纯粹血源,是我血墓山千年不遇的顶级药引。”
“吞道途无能错失,倒是给我等送来了天大的机缘。”
魂煞殿内,万魂悲鸣、幽魂盘旋、煞气滔天。
殿主立身于魂海的中央,沙哑阴恻的笑声回荡整座大殿:
“纯粹战魂,至刚至净,最适合凝练煞道、锻造魂器。”
“这般瑰宝白白地错失,吞道途当真是万古最蠢的邪尊。”
三大邪尊,隔空同嘲吞道途老朽废物、无能昏聩。
嘴上互相鄙夷、彼此制衡、互不信任,可心底贪欲彻底地燎原起来。
三者目标彻底地归一了——觊觎战普鼎一身的万古造化,伺机联手入局,瓜分战神遗存!
域外暗流,悄然地成型。
……
普来战国,皇城的紫宸殿。
跨境密信快马传境,送入朝堂中枢,落于国主布心疑与皇族老祖布惊天的手中。
二人并肩阅览通篇始末,看清蛊鑫变故、战家秘辛、错失机缘的全过程,相视一眼,齐齐面露嗤笑。
布惊天抚掌大笑,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可笑至极!吞道途自诩万古霸主,眼界手段不过庸碌之辈!”
“手握绝世机缘却白白地葬送,连一个现身救人的神秘大能都无法阻拦!”
“这般废物,也配执掌蛊鑫万古基业,真是贻笑大方!”
布心疑的指尖轻叩着紫檀案几,面色沉静如水,心底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一刻,他彻底地勘破了尘封万古的隐秘真相。
世代镇守边疆、忠良谦卑、默默无闻的战家,从来都不是寻常将门!
战普鼎一人身怀完整的上古战神骨玉,足以证明,整个战家血脉,皆可能蕴藏着万古战神的底蕴!
散落诸天、流落万域的战家十男十女、旁支遗脉、远近亲眷,极大概率人人藏有同源骨玉、同源造化!
一整个战家,就是一座隐藏万古、无人知晓的诸天造化宝库!
此前,他迫于蛊鑫威压,被动配合搜捕战家余脉,心中尚存几分忌惮与犹豫。
可此刻,所有顾虑尽数地消散了,极致的野心与杀机彻底地浮现了。
吞道途无能失机,早已不配主导这场造化之争!
布心疑眼神骤然地凛冽,沉声落下绝密私令:
“传我暗令,避开蛊鑫所有的耳目!”
“私下联络傀儡楼、血墓山、魂煞殿三方势力,达成隐秘默契!”
“无需受制于蛊鑫,无需听从吞道途的调遣!”
“全域排查、跨境搜捕,清剿所有战家的血脉的余脉!”
“战家的万古造化,不该由蛊鑫独占!我普来,当分一杯天道造化!”
政令隐秘地传出,悄无声息。
普来战国彻底地调转了立场,从被动胁迫转为主动贪利、主动屠战、主动入局!
至此,天下大势彻底地成型!
蛊鑫众国、普来战国、傀儡楼、血墓山、魂煞殿!
五方顶级势力,各怀鬼胎、互相嘲讽、互相猜忌、彼此制衡,
却因同一份的战神的万古造化,彻底地归为一线,矛头齐齐地对准了沉寂千年的战家!
一场覆灭整个战家、瓜分万古战神遗存的滔天大阴谋,即将暗流滔天,席卷万域!
……
万域夹缝,幽丝隐墟。
这片秘境超脱三界五行、脱离诸天版图,是独属于一人的私人净土,无势力归属、无气息外泄、无天机可查。
漫天淡紫薄雾轻柔地流转着,细碎的玄色灵丝纵横交错,织成了一层天然的屏障,隔绝万域所有的探查、推演、追踪之术。温润醇厚的天地灵息静静地流淌着,抚平了戾气、滋养了神魂、修复了残躯,与世隔绝,安稳无扰。
秘境腹地,一座凝玉雕琢的素雅静室清幽宁和。
云纹软榻之上,平卧着一具残破枯瘦的身躯,正是从六芒炼鼎绝境中被隐秘救出的战普鼎。
历经数年的碾榨监狱日夜地折磨,蛊虫啃噬血肉、锁链穿骨锁脉、镇魂锤锻压本源、噬魂钉钉碎神念,再经受六芒祭台上极致地炼鼎榨源。
昔日镇守两国、威临万域、体魄魁梧雄健的战神身姿,早已荡然无存。
此刻的他,形销骨立、皮肉干瘪,紧紧地贴附着嶙峋的骨骼,满身新旧伤痕纵横交错着,暗黑蛊毒淤痕遍布周身,衣衫褴褛破碎,狼狈不堪。
气息微弱如游丝,断断续续地、几近寂灭,神魂裂纹遍布,修为彻底地崩塌,本源濒临枯竭,整个人深陷在无尽的黑暗与绝望,早已是半只脚踏入轮回的将死之人。
不知沉寂几许时辰,沉重疲惫的眼皮,极其艰难地掀开一线朦胧的缝隙。
视线发白虚化,万物覆着一层浓雾,混沌模糊、看不真切。
极致的虚弱、麻木、疲惫席卷了全身,每一寸的骨肉都透着濒死的剧痛。
朦胧视野之中,一道紫衣窈窕身影静静地立在榻前,身姿缥缈绝尘,周身萦绕细密玄丝,安静伫立,不惊不扰。
战普鼎用尽体内最后一丝残力,喉咙干涩开裂,刚欲开口,便是一阵低微的呛咳,牵动浑身伤痕,疼得身躯微微震颤。喘息许久,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濒死之人独有的麻木与自嘲,缓缓出声:
“你是谁……”
“是你……救了我?”
又是一阵地浅浅咳喘,他歇息片刻,才继续发问:
“为何救我……”
“你……究竟有何所图?”
他微微转动眼珠,空洞眼底满是荒芜绝望,轻声自嘲:
“我如今……已是残躯废人。
修为尽毁,本源将竭,神魂破碎。
早已是将死之人,一无所有……
你耗费偌大代价救我,终究……得不到分毫益处。”
榻前的紫衣女子面容恬淡且淡然,无怜悯、无轻视、无波澜,神色清宁绝尘,听闻他接连追问,眉心微微一蹙。
世人无人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唯知江湖秘名——丝网夫人。
她语调平缓地温润,不冷不热,缓缓地开口,消解他心中极致的悲观:
“小伙子,不必这般消沉绝望。”
“你若真是彻底地要寂灭的死尸,我何须跨越万域险境、耗费自身底蕴,将你从炼鼎绝死之地救出?”
“你只需唤我丝网夫人便可。安心在此静养,此地万邪不侵、无人能扰、与世隔绝。你的肉身创伤、神魂裂痕、枯竭本源,皆可慢慢地修复。”
随即,她不急不缓,逐层地道出了施救的缘由,全程绝口不提任何势力、不露分毫真身,只论私恩、只藏秘缘,完美地留存了神秘感:
“其一,你的战家先祖,曾庇护过我的亲人,于我一脉留有活命大恩。万古旧恩,我始终铭记在心。”
“其二,我与你们战家先辈,藏有一段不可对外人言说的隐秘渊源。此事天机难测,即便是你,此刻也无权知晓。”
“其三,尚有几分深层缘由,暂时不便对你细说。”
话音稍稍地停顿,丝网夫人目光澄澈坦荡,落下定论:
“但你只需牢记唯一一点。此番搭救,我绝无半分害你之意。信与不信,皆由你心,随你所愿。”
她顿了顿,柔声补充:“不必急于一时地发问,你如今尚处在虚弱期。等你肉身神魂慢慢地休养恢复,届时心中有万千疑问,再慢慢地道出不迟。”
一室清宁,万籁俱寂。
战普鼎静静地平卧,听完了所有话语,整个人彻底地茫然失语了。
千思万念堵在心口,纷乱繁杂、无从梳理。
他想追问,无从追问;想猜忌,无力猜忌;想提防,一无所有。
经年的炼狱酷刑、濒死的炼鼎折磨,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锐气、底气与棱角。
心底只剩下无尽、无奈的自嘲与认命:
【罢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我命早已不由自己掌控了。
对方欲护欲害,皆在一念之间。
我挣扎无用,猜忌无益。】
可极致黑暗、彻底绝望的心底深处,一缕微渺至极、飘摇欲坠的生机,悄然地破土而出。
他本早已认命,笃定自己必死无疑,注定化作炉鼎飞灰、消散于世间。
可绝境逢生,残命得续。
活着,纵然前路未知、人心难测、祸福难料。
但——活着,终究胜过身死道消、灰飞烟灭。
这一缕渺茫的希望,是他坠入无边地狱之后,唯一触碰到的温热微光。
战普鼎不再多言,轻轻地合上了双眼,任由秘境的温润灵息缓缓地浸润着自己残破的肉身、滋养开裂的神魂。
他闭目调息之时,上臂深处那一缕战神骨玉,持续地散出淡淡的莹白微光,悄无声息地抵御着秘境之中残存的零星域外浊气,稳稳地护住了他濒临破碎的神魂根基。只是这份异象潜藏皮肉之下,不曾显露分毫,丝网夫人也未曾点破,战普鼎自身尚且无力察觉。
一边是域外五邪的滔天恶浪,彼此猜忌却目标一致,凝心聚力地欲屠尽战家血脉、瓜分万古的造化;
一边是暗域秘境的一缕微光,隔绝万域探查,隐秘地护忠骨、深藏着万古旧缘与未知机缘。
正邪两极大势彻底地对峙起来,诸天风云倾覆已定。
散落诸天各处的战家余脉尚且不知,一张针对整个战氏族群的猎杀大网,正缓缓地铺开、收拢。风暴将至,只待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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