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顾淮再次进入了周墟地下的通道系统。
有了铜板地图的指引,这一次他不再需要盲目探索。他从铁门出发,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穿过那条拱形甬道,在一处分岔口按照地图指示向右转,进入了一条更低矮的通道。通道的高度越来越低,从最初可以直立行走,逐渐变成需要弯腰,到最后几乎需要匍匐前进。
他爬行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前方忽然开阔起来——通道的尽头连接着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顶高达数丈,四壁挂满了钟乳石,地面上坑坑洼洼,积着浅浅的积水。溶洞的另一侧,有一扇石门,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个手掌印。
他走上前,伸出右手按在掌印上。没有反应。他又换了左手,依然没有反应。他想了想,解开手腕上的黑绦,将铜铃按在掌印中央。
咔嗒。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间圆形石室,直径大约三丈,穹顶很高,四壁镶嵌着那种他已经在祖地和周墟见过多次的暗蓝色矿石,散发出幽冷的光芒。石室的正中央,有一座石台,台面上放着一只青铜匣。
青铜匣的体积比他之前见过的所有匣子都要大,长约两尺,宽约一尺半,高约一尺。表面布满了铜绿,但整体结构完好,没有明显的损坏。匣盖的正中央,刻着那只半睁眼的图案——和他在整个探索过程中反复见到的符号完全一致。
他走上前,双手捧住青铜匣的盖子,试着向上打开。盖子很沉,但没有锁死,他用了用力,将它掀开了一道缝隙。
匣内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件东西——一截大约小臂长短的暗灰色金属棒,一端较粗,一端较细,表面没有任何花纹或文字,看起来朴实无华。但当他伸手触碰到那截金属棒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寒意从指尖直冲脑门,像是握住了一块千年寒冰。
他缩回手,甩了甩,等那股寒意消退之后,才再次伸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截金属棒。入手极沉,密度远超普通金属,表面光滑异常,没有任何铸造或锻造的痕迹,像是天然就是这样。他翻转着看了看,在较细的那一端,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笔画细如发丝,若非凑近了仔细看,几乎无法辨认:
“此物名‘镇’。天地初开时遗留之物,共计九枚,散落四方。此为第七枚。持之可辟邪祟,亦可引邪祟。”
顾淮握着那截名为“镇”的金属棒,沉默了很久。这就是周家和顾家反目的根源,这就是让断后军三百一十七条人命白白送掉的起因——一件天地初开时遗留的古物。他想起铜板契约上那句话——“古物封存于此。非周家血脉持钥者,不得入内。”他既不是周家血脉,也没有用钥匙开门,但他依然进来了。是因为他手腕上那卷黑绦,还是因为他手中的令牌,或者是因为某种他尚未理解的规则允许了他进入?
他没有答案。他将那截金属棒用绒布包好,放入背后的包袱中,又将青铜匣的盖子合拢,恢复原状。然后他退出石室,沿着来时的路线,返回了地面。
走出周墟城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在地下积攒的寒意。他站在城门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沉寂了三百年的古城。现在他知道了周墟覆灭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叛乱,不是因为瘟疫,而是因为一件不该被发掘出来的古物,引发了贪婪和内斗,最终导致整座城池的毁灭。
他收回目光,沿着山梁上的小路,踏上了返回青山县的路程。
回到祖地草棚时,天色已经全黑了。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手里握着那截名为“镇”的金属棒。金属棒在黑暗中泛着一种极淡的暗灰色光泽,触手冰凉,但不再像第一次触碰时那样刺骨。他把它放在枕边,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睡着。他一直在想那行字——“持之可辟邪祟,亦可引邪祟。”辟邪祟是好事,但引邪祟呢?它会引来什么样的“邪祟”?而那枚刻着“勿信活人”的令牌,那卷让他通过重重关卡的黑绦,那些在祖地和周墟中反复出现的半开眼符号——所有这些线索,最终都指向了这截金属棒。
他翻了个身,望着黑暗中草棚顶模糊的轮廓。他隐约感觉到,拿到这截金属棒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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