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The Ledger of the Southern Sea

Chapter 1 / 1

‹›

Chapter 1

The Ledger of the Southern Sea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门被踹开,司户参军声音劈叉:“赵燊!转运使在前厅,账对不上,你今日填海去!”

阿燊没抬头,嚼着槟榔,咽了才开口:“慌什么。在这儿,账从来都对不上,能对上的,是人情世故。”

算盘一拨,“啪”一声。他指尖点在黄麻账册上:“三千斤盐,知寨吃了五百贯,厢军虞候分了两百。剩下那几百贯,上月你起蚝壳墙,工料钱不够,不就是从这儿挪的。我没刻在官纸上,是怕你面子挂不住。”

司户参军伸手指他。

李转运使踱了进来,一身熏香。

阿燊抬眼:“使君,你是北边来的,不识这儿的规矩。我们不是偷,是‘借’。借了要还,但不是还盐,是还‘太平’。你今日揪住不放,知寨要反,厢军要闹,司户大人要死,你的政绩,就是‘治下不稳’。你说,三千斤盐重要,还是你的乌纱帽重要?”

他把脚边的格木板踢过去:“呐,真数在这儿。你看得懂,每一笔,都是一条人命。你若是够胆,就拿去上报。若是不够胆,就当没看过。在官场,识做,是慈悲。”

李参盯着木板,没捡。半晌,丢下一句:“账销了。岭南这地方,人心容易发霉,多晒晒。”说完转身就走。

司户参军:“你……想怎样?”

阿燊不答,走到墙角,从霉烂的账册底下抽出个布袋,“哗啦”一声倒在桌上。银铤和铜钱滚了一桌。

“光销账不行。”阿燊数出一半,塞进怀里,“刚才李使君虽没追究,但他心里明白。这堆烂账里,有一笔最扎眼——上个月你私下卖给蕃商的那二十张鲛皮,钱没入账,人也没登记。这要是翻出来,就不是‘治下不稳’,是‘私通外蕃’,要抄家的。”

司户参军接住剩下的钱袋。

阿燊:“还有管库房的阿福。他见过你搬鲛皮。刚才李使君进门,他眼神飘了一下。这人不能留。”

司户参军:“他跟了我十二年。”

“十二年,够他记清楚你搬了几张鲛皮,够他看清你刚才吓成什么样。你也见了,钱也吞了,现在讲情分?你不动手,明天李使君查回来,你死,他也死。你动手,死的就他一个。这笔账,你比我清楚。”

司户参军盯着地上的泥。

阿燊端起那碗凝成块的及第粥,几口扒完,把空碗倒扣:“今晚办妥。尸首扔珠江,报失足落水。你亲手办,别假手旁人。办得好,往后你吞的钱,我睁只眼闭只眼。办不好,你就跟他一路。”

阿燊推门出去。

库房里暗,一股霉味。阿福坐在墙角,抬头。

阿燊反手闩上门,靠在门板上:“老爷来了。”

司户参军跟进来,手里攥着个小包。

阿福看见他,身子僵了一下,没动。

司户参军走到阿福面前,手抖,那包药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捡起来,攥在手里,没递过去。

阿燊看着,没说话。

司户参军又站了半晌,才把药包递到阿福嘴边。阿福没张嘴。司户参军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用力掰开,把药倒进去,又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吐出来。

阿福呜呜地叫,手脚乱蹬。司户参军用膝盖顶住他的胸口,死死按住。

过了一会儿,阿福不动了,眼睛还睁着。

司户参军松开手,跌坐在地上,喘气。

阿燊走过去,蹲下,翻开阿福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探鼻息。

他从阿福怀里摸出个钱袋,沉甸甸的,还有一小块灰白色的鲛皮。他把钱袋和鲛皮都塞进自己怀里,又把那块鲛皮拿出来,在阿福嘴边蹭了蹭,沾了点白沫,扔回尸体怀里。

阿燊起身,看着司户参军:“扔江里。现在就去。”

司户参军没动,看着地上的尸体。

阿燊:“还要我教你?扛起来,从后门出去,直接扔珠江。别让人看见。回去把你身上的血洗干净,那包药的纸也烧了。明天有人问起,就说阿福染了瘴疠,暴毙了。”

司户参军这才爬起来,把阿福的尸体扛到肩上,踉跄着往外走。

阿燊拉开闩,让出位置。

司户参军扛着尸首出去了。

阿燊没跟出去。他在库房里站了一会儿,走到墙角,从一堆破麻袋里摸出个陶碗,碗里还有半碗冷粥。他端起来喝完,把碗扔回原地。

他走出库房,闩上门。

院子里静。阿燊往灶房走。灶房里,烧火的老卒在打盹。阿燊自己拿起水瓢,从锅里舀了勺热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又把嘴里的槟榔渣吐进灶坑。

老卒惊醒,看见是他,没敢吭声,又闭上眼。

阿燊把水瓢放回原处,从怀里摸出那块鲛皮,展开看了看,叠好,塞回袖袋。又摸出那个钱袋,掂了掂,塞回去。

他走出灶房。岭南的夜风,让人烦躁。

他往码头走。得去看看那批占城稻。李使君虽然没追究盐案,但心里肯定不踏实。那批稻种是知寨老哥子私下倒腾的,想趁着春荒哄抬物价。

走到码头,几艘海船停泊着。几个厢军坐在岸边赌钱,看见他,没起身。

阿燊走到最近的一艘船边,解开一袋稻种,抓起一把。谷粒发黑,一捏就碎,带着霉味。

他重新系好麻袋,转身对那几个厢军说:“这船上的稻种,都不能动。等我回话。”

厢军里一个什长模样的站起来:“赵贴司,这可是知寨老爷的货。你说不动,就不动?”

阿燊看着他:“你是听知寨老爷的,还是听转运使的?刚才李使君还在查账,你没看见?这稻种要是发了芽,种下去,秋收绝户,饿死的百姓能把这码头填了。到时候,你猜朝廷是信知寨,还是信我这个‘监守自盗’的贴司?”

什长脸色变了变,没敢再吭声。

阿燊不再理他,转身上了另一艘船。这艘船上的麻袋更多。他挨个解开看了,全是烂谷子。

他跳下船,对岸边一个修网的疍民说:“去,告诉你家头人,这两天别来码头。这儿的货,碰了就死。”

疍民点点头,继续修网。

阿燊吐出口唾沫,混进江水里。

他往回走,路过司户参军衙门时,没进去。司户参军已经回来了,正坐在门槛上,衣服湿透,那是冷汗。

阿燊没理他,径直回了后巷的棚屋。棚屋漏风,屋顶的瓦松了一块。他搬了块石头压上,又从床底下摸出个陶罐,把今天从阿福那儿拿来的钱倒进去。罐子满了些。

他把陶罐塞回床底,躺下。棚屋里一股霉味。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从怀里摸出那块鲛皮,摸了摸。皮子冰凉。

他把它放回袖袋。明天,得去见见知寨。那批烂稻种,不能就这么烧了。得让它值点钱。至少,得够他离开广州的路费。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门。门外更夫敲了三更。

阿燊没睡着。他在算账。算知寨能拿出多少钱,算司户参军还能榨出多少油,算自己离出岭南还差多少贯。

天亮了,他得去库房,把阿福的死登记在册。死因:瘴疠。然后,去见知寨。

他闭上眼。岭南的夜风,让人烦躁。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Chapters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