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霞峰上，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白雾，环绕着漫山赤红的枫林。按理说这等宝地，该是门下弟子挤破头想来的。
可惜，整个赤霞峰就一个人。
周玄坐在峰顶一棵老枫树下，石桌上摆着一壶热茶，手里攥着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封面歪歪扭扭写着七个大字——《美男子保养秘籍》。
他翻了一页，眯着眼，品了口茶，咂咂嘴：“嗯，每日寅时三刻饮一盏玉露水，可保肤质细腻如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骨节分明，掌心有几道浅淡的灼痕，那是祝融本命真火留下的印记，多少万年了，褪不掉。
“我这皮糙肉厚的，喝了也白喝。”他把书又翻了一页。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山脚疾冲而上，脚下踩着飞剑，歪歪扭扭——筑基初期驾驭飞剑本来就勉强。那人冲到峰顶，一个踉跄差点栽进周玄的茶壶里，气喘吁吁：
“峰主！峰主！”
周玄抬了抬眼皮，认出来人，宗主座下弟子，名叫刘荣，今年才二十出头，筑基初期，平时替宗主跑腿传话，跟个传声筒似的。
“急什么，天塌了？”
刘荣扶着桌子喘了半天气，才憋出一句：“宗主让您立刻去弟子选拔大会现场！十年一届的最终选拔，就在今天！”
周玄翻了一页书：“哦。”
“您别‘哦’啊！”刘荣急得直跺脚，“宗主说了，您要是不去，这回真不行了——直接剥夺您的峰主之位，逐出宗门！”
周玄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书合上，慢悠悠放回石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太浪费灵力了。”
刘荣一愣：“什么？”
“御剑飞行，”周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作响，“我一个筑基中期，灵力本来就没多少，省着点用吧。”
说罢，他迈步往山下走，不紧不慢，步子迈得跟散步似的。
刘荣在后头追：“峰主您走快点儿！选拔大会巳时开始，现在都快午时了！上万人在那儿等着呢！”
“那就让他们等着。”
周玄没回头。
他走得很慢，路过大片赤红枫林的时候还停下来看了一眼——满山赤霞，像火烧过一样。这是他当年随手拨弄的一丝本命火气，在地脉里养了三百年，把这整座峰都浸透了。
三百年了，他连一丝真火都没再动用过。
一炷香后，周玄终于到了须弥宗山门广场。
广场大得一眼望不到头，青石板铺地，四周立着八根盘龙石柱，柱顶燃着长明火。广场中央搭了一座高台，台上摆着一块丈许高的墨色石碑——那是测试元神的“溯神碑”。
台下黑压压一片，少说八九千人，都是这一届来参加选拔的年轻人，还有些陪同的家属、各峰长老峰主座下的弟子凑热闹，加起来破万不止。
周玄穿过人群的时候，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赤霞峰那个废物来了？”
“真有脸来啊，三百年没收过一个徒弟，筑基中期还当峰主，不知道前宗主怎么想的。”
“听说这次宗主下死命令了，不来就撸掉。”
“撸了好，省得占着茅坑不拉屎。”
周玄脚步都没顿一下，径直走到高台左侧那一排峰主座席，最末尾那个位置——椅子面上落了一层灰，显然三百年没人坐过。
他拿袖子抹了一把，坐下了。
身旁几位峰主瞥了他一眼，有人嘴角抽了抽，没人说话。
高台中央，宗主李玄清负手而立，元婴中期修为，一身玄色道袍，面容清癯。他看见周玄坐下，微微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扬声宣布：
“最终选拔，开始。溯神碑测元神，一品至九品，九品为极。凡测出六品以上者，可入内门；八品以上，宗门倾力培养，诸位峰主长老可择为亲传。开始。”
台下少年少女鱼贯上前，一个个把手按在溯神碑上，碑面泛起或白或青的光芒。
“一品。”
“二品。”
“三品。”
“二品。”
几千人测过去，没一个超过三品。偶尔冒出个四品，周围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宗主只是微微颔首，神色不咸不淡。
周玄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左手袖口里探出两条细长的小火蛇，每条不过筷子粗细，通体赤红透亮，在他指缝间钻来钻去。他用手指拨弄蛇头，小火蛇乖巧地蹭他指尖，偶尔吐一吐信子，一点火星子都没溅出来。
身旁一位峰主斜了他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弟子选拔这么隆重的场合，这位倒好，玩蛇。
宗主也看见了，但没说话。
几千人测完，宗主的脸色越来越沉。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看起来这一届又没有好元神的弟子了。”
话音未落——
高台上猛地炸开一道金光。
整座广场都被照得透亮，八根盘龙石柱上的长明火同时一晃，连天上灰白的云都被镀了一层金色。溯神碑上七个大字依次亮起，一字比一字刺眼。
七品元神。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哗然。
“七品！”
“这届竟然有七品！”
“上届最高才五品吧？”
几位峰主和长老齐刷刷站起来，连宗主都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那名少年——十六岁上下，身量修长，面容还算周正，穿一身水蓝色锦袍，眉宇间带着一股傲气。
少年收回按在溯神碑上的手，转身面向台下，声音清朗：
“晚辈赵鹏，十六岁，炼气八层，拜入须弥宗，愿为宗门效犬马之劳。”
水泽峰峰主第一个开口，嗓门比谁都大：“赵鹏！来我水泽峰，直接给亲传弟子！每月灵石翻倍！功法任选！”
其他几位峰主也坐不住了，纷纷抢人。
“来我天剑峰，我亲自教你剑法！”
“我丹霞峰适合你，七品元神不炼丹可惜了！”
赵鹏站在台上，一一拱手致谢，可脚步没动。目光扫过那一排争得面红耳赤的峰主，最后落在了最末尾那个座位上。
周玄还在玩他的小火蛇。
一条蛇钻进了左袖，另一条正缠着他右手中指打转，他低着头看得津津有味，好像台上发生的一切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赵鹏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向那个方向。
“弟子不去别处，只去赤霞峰。”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个还在玩蛇的筑基中期废物身上。
周玄抬起头，小火蛇在指尖停住了。他看着赵鹏，又看了看四周那一张张呆滞的脸，缓缓眨了眨眼。
“……什么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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