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渊站在花径入口，他没往里走。也没看苏烈。
他就站在那儿，慢悠悠扫了一圈园里的芍药牡丹，像在逛菜市场。
苏烈皱眉，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怎么？昨儿磕破头把胆子磕大了？还敢来御花园？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周围有人低声嗤笑。
苏渊终于动了。
他没朝苏烈走。他是朝旁边一张石桌走的。
桌上摆着茶具，果盘。
不知道是哪位公子带来的私享。
苏渊旁若无人地坐下了。
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全场目光跟着他移动。所有人看着他。
像看一只误闯虎穴的兔子。
苏渊举杯。抿了一口，皱眉吹了吹。
然后抬头。
看向满园呆滞的人群。
露出一个极诚恳的笑容。
"二皇兄说的哪里话。"
"臣弟是来学习的。"
茶杯在指尖转了小半圈。
"臣弟昨夜摔那一下，躺在硬板床上想了很久——为什么满朝上下都看不起臣弟？"
"后来想通了。"
"因为臣弟没文化。"
全场一静。
苏烈脸上的嘲讽僵了。
嘴角抽了抽："……你说什么？"
"没文化啊。"苏渊摊手，表情无辜得不像演的。
"二皇兄您看——您们今日在此品诗论道，臣弟连《诗经》都背不全。"
"臣弟心里惭愧。焦虑。寝食难安。"
他越说越诚恳。甚至还叹了口气。
"所以臣弟厚着脸皮来旁听。不求参与。只求各位皇兄、各位公子念在同朝为臣的份上——"
"让臣弟开开眼界。"
"哪怕——"
苏渊抬眼。
视线慢慢扫过园中数十张面孔。最后落在苏烈身上。
笑意加深了一分。
"——哪怕只是听二皇兄骂臣弟一句'废物'，对臣弟来说，也是进步。"
满园死寂。
苏烈张了张嘴。
硬是没接上话。
骂他？
苏渊已经把"废物"这词自己说完了。还定性为"学习进步"。
他要是再骂，就显得他堂堂二皇子跟一个主动求骂的废物较真——掉价。
要是不骂——
刚才那句"废物七弟"就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
还让全场人眼睁睁看着他被这个软钉子顶回来。
苏烈脸色变幻。青红交加。
【检测到二皇子苏烈情绪：极致憋屈+无语+愠怒！积分+42！】
与此同时，满园公子的表情也微妙起来。
有人皱眉。有人撇嘴。有人唇角压着笑。
这七皇子……说话怎么听着像是在阴阳怪气？
可偏偏脸上一点破绽都没有？
大皇子苏瑾端不住了。
他放下酒杯，温和一笑。
"七弟言重了。都是自家兄弟，说什么旁听不旁听的。"
"既然来了，便一同坐坐。"
他抬手示意身旁空位，姿态滴水不漏。
"不过七弟来得巧，方才二弟刚刚赋诗一首，我等正品评。"
"七弟若有兴致，也可——"
苏渊打断了他。
"大哥。"
声音不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
"臣弟有句话想问。"
苏瑾笑容不变："七弟请说。"
苏渊放下茶杯。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像个认真听课的学童。
"方才臣弟远远听到二皇兄念诗——里面有一句，'铁马冰河入梦来'。"
"臣弟不懂诗词。"
"但臣弟想问问——二皇兄真的见过铁马和冰河吗？"
苏烈皱眉："你什么意思？"
苏渊歪了歪头。神情天真。
"臣弟就是好奇。"
"因为臣弟前些天翻到一本杂书——上面说边关将士冬日守夜，冻掉脚趾是常事。"
"饿着肚子骑马，马都走不稳。"
"铁马冰河——"
他端起茶杯，低头吹了吹浮叶。
"臣弟想着，月亮应该是凉的。"
轻描淡写。
满园权贵子弟的脸色，在同一刻变了。
这句话，表面是问"你见过吗"。
实际是说"你没见过"。
苏烈是武将派系支持者。平日里最引以为傲的标签就是"将门风骨""亲历沙场"。
可所有人都知道——苏烈从未真正领兵出征过。
他只是在京中豢养了一群武将子弟做幕僚。纸上谈兵。
苏渊这句"月亮应该是凉的"。
把苏烈的华丽诗句，结结实实按进了边关冻土里。
苏烈猛地站起身。
酒杯撞翻在石桌上。酒液泼了一桌。
"苏渊！你放肆！"
【检测到苏烈情绪：暴怒+屈辱+极度破防！积分+58！】
满园皆惊。
二皇子竟当众失态了。
被那个废物七弟。
苏渊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连忙站起来后退一步。姿态卑微。
"臣弟失言！臣弟只是好奇！绝无冒犯二皇兄之意！"
"二皇兄息怒！"
他说得慌乱。
眼里却分明带着笑。
这一退，把苏烈的怒火衬得像是个欺负弱小的莽夫。
大皇子苏瑾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抬手拦住苏烈。
"二弟，坐下。七弟年纪小，不懂事，你何必与他计较。"
苏渊立刻顺杆爬："对对对，臣弟年幼无知，二皇兄大人大量——"
苏烈胸口剧烈起伏。
死死盯着苏渊那张无辜的脸。
硬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在这么多人面前继续发作——只会坐实他"欺负废物弟弟"的名声。
他咬牙坐下。
酒杯攥得指节发白。
苏渊慢悠悠坐回原位。重新端起那杯茶。
水已经温了。正好入口。
他在心里默默给大皇子点了赞。
这波助攻，来得漂亮。
【检测到大皇子苏瑾情绪：隐怒警惕！积分+30！】
系统提示音密密麻麻炸开。
苏渊余光瞥见积分栏疯狂跳动——
苏烈单人贡献的58分是重头戏。
但周围那些公子、幕僚、随行太监的震惊、疑惑、重新审视——
全是细水长流的进账。
人群里的窃窃私语压不住了。
"这七皇子……跟传闻不太一样啊。"
"他刚才那话，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
"看着不像装的……可怎么句句都戳在二皇子痛处？"
苏渊全当没听见。
他专注地喝茶。
目光闲闲扫过御花园深处——
那里，三皇子苏瑜安静地坐着。
从始至终没开过口。脸上挂着浅淡的微笑。正用折扇轻轻敲着掌心。
苏渊和那双含笑的眼睛对上了。
三皇子微微颔首。笑容深了一寸。
苏渊也回了一个微笑。
然后移开视线。
不急。
一个一个来。
整个御花园的气氛已经被搅乱了。
原本的"品诗论道"完全进行不下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黏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七皇子身上。
有人还想出言试探——被身边人拉住了。
刚才二皇子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谁也不想做下一个被"好奇发问"的对象。
苏渊把最后一滴茶喝完，放下杯子，起身。
"今日多谢各位皇兄、各位公子赐教。"
"臣弟受益匪浅。回去定当好好温习。"
他拱手，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
然后转身。
朝来路慢慢走去。
步伐散漫，身后御花园里，几十道目光追着他的背影。
沉默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个七皇子……有点邪门。"
苏渊没回头。
但他听见了小禄子急匆匆跟上来的脚步声。
还有少年压抑不住的、带着颤音的低声："殿、殿下您刚才……"
苏渊偏头看了他一眼。
小禄子眼眶通红，嘴唇哆嗦，又激动又害怕。
像是刚才那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把他过去十四年对这世界的认知彻底碾碎了。
"怎么了？"苏渊笑。
小禄子声音发哑："您……您把二皇子气成那样……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苏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漫不经心，"怕什么。"
"他越不善罢甘休——"
"——我越高兴。"
【检测到小禄子情绪：震撼+敬佩+深深的忧虑！积分+18！】
【当前总积分：461。】
系统面板在眼前一闪而过。
苏渊嘴角翘了翘。
这才哪到哪。
今日御花园几十号人，群体情绪倍率还没正式触发。
等消息传遍整个京城——
那些"废物七皇子逆袭"的流言，会替他收割更多。
他走进破败偏殿。小禄子关上门的那一刻。
苏渊终于没绷住。笑出了声。
"舒服。"
"第一波大规模刷分。完成。"
他打开系统商店。
目光落在"基础炼钢技术"的图标上——1200积分。
还差得远。
苏渊躺回那张硬板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灰扑扑的房梁。
御花园方向隐约传来苏烈的怒吼。
隔着好几重宫墙都能听清。
苏渊闭上眼睛，嘴角挂着笑。
心里想着明日早朝该怎么搞。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