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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nscendent Void: Remnants of Creation

Chapter 1 /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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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Transcendent Void: Remnants of Cre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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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烬星域没有黑暗。

三千恒曜悬在墟天之上,每一颗都是某个生灵临终前最炽烈的那一瞬执念凝固而成。它们不燃烧,不温暖,只是悬在那里——像三千只睁开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这片由腐朽心念堆叠而成的废墟。

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方向,没有阴影。

在这片无影之光里,所有事物的轮廓都是模糊的。远处的坍缩墟体像一团融化的蜡,近处的漂泊残念像水中的墨迹。唯一清晰的,是艾隅手中那根缝线。

缝线极细,比恒曜投下的光丝还要细。它是从某个亡者的最后一声叹息中抽出来的——叹息本身已经消散,但叹息的形状还留着,像一缕凝固的风。

艾隅把它穿进针眼。

针是骨白的,没有锋刃,只有一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孔。这根针不属于任何物质,它是在蚀壤界规则中预留的修补缝隙——有人叫它"隙针",但艾隅从不给它命名。命名是一种定义,定义是一种裁切,而裁切,意味着失去某些东西的原生样态。

他只是用它缝。

缝什么?

一个漂泊者碎裂的心念记忆。

漂泊者是一团没有形体的存在,曾经是某个星域的生灵——哪颗星,哪个族,已经无法辨认。它被送来残念缝补工坊的时候,只剩下一缕意念的残壳,像一件被撕成碎片的衣裳,每一片碎片上都残留着不同的记忆碎片:一片是某种温暖的触感,一片是某种甜腻的味道,一片是某种无法言说的恐惧。

这些碎片之间,有裂隙。

裂隙不是物理的——银烬星域不存在物理意义上的"裂开"。裂隙是意念的断裂,是记忆与记忆之间失去关联后的空白地带。就像一本书被撕去了中间几页,前面的文字和后面的文字还在,但中间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艾隅的工作,就是把那些裂隙缝合。

不是填补。填补意味着往空白里塞进新的东西,而新的东西必然是外来的,必然带有缝合者自己的痕迹——那就不是修补,是篡改。

他只是把碎片边缘的意念丝线重新接起来,让记忆和记忆之间恢复最原始的关联。至于关联恢复之后,漂泊者会看见什么、想起什么、承受什么——那不是他的事。

他只缝。不问。

缝到第七道裂隙的时候,艾隅停了。

针悬在半空,缝线绷直,像一根将断未断的弦。

他的手指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那个裂隙的边缘,有什么东西让他停下来了。

通常来说,裂隙的边缘是毛糙的,像断口的纤维,散乱而无序。但这一道裂隙的边缘是光滑的。过于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裁切过——不是断裂,是切割。

有人在漂泊者的记忆里动过手。

艾隅把针退出来,俯下身,用意念触碰那道光滑的边缘。

触感冰冷,像舔一块没有温度的金属。

然后他看见了。

在那道被切割的裂隙底部,有一处空白。

不是裂隙本身的空白——裂隙的空白是记忆缺失后的虚无,是"这里曾经有什么但现在已经没有了"的空。这处空白不同。这处空白是"这里从来没有存在过任何东西"的空。它不是缺失,它是原初的、绝对的、从未被定义过的——

纯白。

没有温度的白。没有质感的白。无法被意念触碰的白。

艾隅的手指在空白边缘停了三息。

他把针收回来,把缝线卷好,放进工坊的木匣里。

漂泊者的残壳还在台面上,七道裂隙缝了六道,最后一道敞着口,像一张无声的嘴。

这不是第一次了。

过去十七个时序周期里,艾隅缝补了四十二个漂泊者。其中十一个,心念记忆深处都留着同样的空白。

同样的纯白。同样的不可触碰。同样的——门。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不是因为保密。是因为他不确信自己看见了什么。不确信那个纯白是真实的存在,还是他自身意念的投影——毕竟,在银烬星域,意念可以凝成星体,也可以凝成幻觉。观测者与被观测者之间的界限,从来就不清晰。

你看见一样东西,怎么确定它不是你想要看见的?

你想起一段记忆,怎么确定它不是你此刻的心念正在编造的?

艾隅把这些问题像缝线一样卷起来,放进脑子里的某个角落。他不回答。回答是一种确定,而他从不确信。

他把漂泊者的残壳封入留置匣,灭了工坊的灯。

恒曜的光从窗外涌进来,铺满地面,没有阴影。三千颗眼睛沉默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银烬星域。

坍缩墟体在远处缓缓旋转,像一只沉睡的巨兽。漂泊残念在墟体之间游荡,像水母一样收缩舒张。某颗新生的恒曜正在凝固——某个生灵正在死去,它最后最炽烈的执念正在从意念变成光。

银烬星域。三千恒曜。无数漂泊者。

每一天都是一样的。

每一天都不同,但每一天看起来都一样。

艾隅转身,走向工坊后面的小室。小室的角落里有一张铺,铺上只有一卷粗织的褥子,褥子下面压着一样东西——一把匕首。

不是武器。银烬星域不需要武器。

那把匕首是他来到这个工坊时就带着的。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记得匕首是从哪里来的。他只知道,匕首上有一道缺口,那道缺口永远不会愈合——就像他自己身上那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他的左手腕上有一道疤。

那道疤不疼,不痒,不褪色,不愈合。它就在那里,像是被蚀壤界的规则遗忘了一小块,又像是规则本身从未拥有过覆盖它的权限。

他曾经试过用缝线去合拢它。

缝线穿过疤痕两侧的皮肤,拉紧,打结。三个时序周期后,缝线自动脱落,疤痕还是原来的样子。

他试过用意念去修复它。

意念触碰到疤痕的边缘时,像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墙——不是反弹,不是排斥,是"此路不通"的绝对否定。疤痕不属于他的身体,也不独立于他的身体。它存在着,但不被任何规则管辖。

艾隅看着那道疤,看了很久。

然后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三千恒曜的光穿透眼睑,把他的视野染成一片均匀的橙红。

在这片橙红里,他看见了那道纯白。

不是回忆。回忆有温度,有质感,可以被意念触碰。这道纯白是此刻正在发生的——它不在他的记忆里,它在某种更深处的地方,像一扇永远敞开、永远通向无处、永远无法被关闭的门。

他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他甚至不确定那扇门是"后面"还是"前面"。

也许它不是一扇门。也许它只是一个问题。

一个他还没有能力提出的问题。

恒曜沉默。银烬星域沉默。漂泊者沉默。

艾隅在沉默中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缝补工坊的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那道裂纹已经存在了不知道多少个时序周期,他每天都会看到它,每天都会想——这道裂纹是工坊自己的,还是某个漂泊者的意念投影?

如果工坊本身也是某种意念的产物,那么它的裂纹,是不是也是一种记忆的缺失?

如果银烬星域本身也是某种更宏大意念的产物——

他停住了。

不想了。

不是因为想不通,是因为这条思路的尽头,是他不愿意触碰的边界。

那道边界没有名字。但他隐约感觉到,一旦跨过去,他就不再是现在这个"他"了。

而"他"是谁——

这是他唯一不想回答的问题。

夜——如果银烬星域有夜的话——在恒曜的注视中缓缓流过。

艾隅没有睡着。

他只是闭着眼睛,听着三千颗恒曜无声的凝视。

缝线在木匣里安静地躺着,等待下一个需要缝合的裂隙。

纯白在某个深不可测的地方,安静地敞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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