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巷陌幽深。
方才被牧歌一指废尽阴煞气机的黑影，捂着剧痛翻腾的胸口，踉跄狼狈地穿梭在黑暗巷道之中。
他浑身气血紊乱，体内苦修数年的阴煞武道根基彻底崩碎，经脉处处淤塞刺痛，一身超凡力量荡然无存，此刻与寻常孱弱凡人别无二致。
夜风灌入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可他不敢有丝毫停留。
方才小院之中那名少年的恐怖压制力，如同梦魇般刻入心神，挥之不散。
他纵横江城外围探查数年，见过不少初修古武的新人，有天赋绝佳者，也有根基扎实者，却从未见过这般离谱的同境碾压。
同是炼体层次的古武路子，对方举手投足间的力道、肉身坚韧程度、招式的凝练精妙，完全超出了常理范畴，根本不像是末法时代能诞生的武道水准。
“妖孽……简直是妖孽！”
黑影咬牙低喃，眼底满是惊惧与不甘。
他始终笃定，牧歌走的是古武炼体之道。在他的认知里，天地末法，灵气枯竭，修仙早已断绝世间，只留存残缺武道流传凡尘。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今夜撞上的，根本不是什么绝世古武天才，而是一位行走凡尘、蛰伏潜行的正统修仙者。
武道，锻血肉、凝内劲，脱凡有限，终有桎梏。
修仙，纳灵气、养本源、淬炼神魂，直指长生大道。
二者云泥之别，从根源上便是天壤差距。只不过牧歌初入淬息境，修为尚浅，刻意收敛了灵气异象，只留肉身磅礴之力，才让这底层武者彻底看走了眼。
一路强忍伤势，跌跌撞撞半个时辰，黑影终于抵达江城老城区深处，一处废弃老旧的地下仓库。
此地看似荒芜破败，无人问津，却是神秘组织潜藏在江城的外围据点。
仓库铁门紧闭，周遭布有隐晦的阴煞屏蔽，隔绝探查，隐匿气息，是他们常年蛰伏、处置事务的隐秘之地。
黑影艰难抬手，在铁门纹路之上按下特殊暗扣。
嘎吱——
厚重铁门缓缓向内开启，一股远比他身上更为浓郁、更为精纯的阴浊灵气，扑面而来。
这不是武道内劲，是真正的灵气！
只是这灵气驳杂扭曲、阴冷邪异，毫无正统灵气的温润浩然，是依靠阴地煞气、怨灵浊气滋养而出的残缺灵息。
仓库深处，一道黑袍人影端坐阴影之中，周身气息内敛深邃，指尖萦绕一缕灰蒙蒙的灵光，正闭目调息。
他便是这处江城据点的主事，也是少数有幸接触组织残缺修仙传承的核心人员。
底层外围弟子只能修炼阴煞武道，唯有核心之人，才可修行组织从上古废墟中挖掘出的残破修仙法门。只是法门残缺不全，大道断裂，无法修出纯正真息，只能以煞养灵，走偏门诡道，算是一群半吊子的粗糙修仙者。
“回来了？探查结果如何。”
黑袍人双目未睁，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凌驾众生的淡漠。
黑影忍着剧痛，躬身跪地，语气惶恐：“主事，属下失手。今夜探查那名少年，疑似是无门无派的野生古武修士，自行炼体入门，可肉身战力极其恐怖，属下……不敌，被其废去一身武道根基。”
话音落下，仓库内气氛瞬间沉冷。
黑袍人终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掠过一缕灰败灵光，淡淡扫过跪地的黑影。
“自行入门的古武修士？废了你？”
他语气带着几分诧异。
要知道，这名下属虽是外围，可阴煞锻体多年，在凡尘古武之中已然算是好手，寻常初入武道的少年根本不堪一击。
“是。”黑影咬牙点头，满脸忌惮，“那少年看似年少，炼体根基却扎实得可怕，肉身强横得离谱，同阶之内，碾压无解。属下怀疑，是世间失传的顶尖古武传承，意外流落凡尘，被他所得。”
他笃定依旧，全程未曾联想到修仙二字。
末法无仙，这是所有底层人的固有认知。
黑袍人微微蹙眉，指尖灵光微微流转，陷入沉思。
他不同于底层武者，他是触摸过修仙门槛的人，哪怕修的是残缺旁门，眼界也远超凡人武者。
“顶尖古武传承？”
他低声呢喃，细细推敲其中蹊跷。
末法时代，天地灵气枯竭，武道传承大多断裂残缺，留存的都是普通粗浅法门，根本不可能造就出这种碾压同级的妖孽肉身。
寻常古武炼体，再如何顶尖，也脱不开气血桎梏，力道、韧性、气息流转，都有迹可循。
可刚刚通过下属残留的气机波动回溯，那少年身上的力量……太干净、太通透了。
没有阴煞浊气浸染，没有武道内劲的粗粝滞涩，纯粹、凝练、温和，却蕴藏着恐怖的爆发力。
不对劲。
极其不对劲。
黑袍人眸光骤然一凝，心底生出一丝惊悚猜测。
他抬手，一缕灰蒙蒙的残缺灵气飘出，在空中勾勒出今夜小院交手的残留气机轨迹。
灵气轨迹柔和绵长，丝丝缕缕渗透肌理，滋养肉身本源，并非武道气血爆发的刚烈短促。
“这不是武道……”
黑袍人猛地起身，神色彻底凝重下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这是……灵气洗体！是正统修行路数！”
虽然极其微弱，极其隐晦，被浑厚的肉身之力完美遮掩，可他身为半吊子修仙者，对灵气的感知绝不会出错！
武道练的是血肉气血，修仙养的是灵韵本源。
那少年体内流转的，根本不是古武内劲，是天地灵气！
是绝迹凡尘数千年的正统修仙大道！
“怎么可能……”黑袍人瞳孔骤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末法浊世，天地灵机断绝，上古修仙道统尽数湮灭，凡尘怎么还会有正统修仙者？！”
他修的残缺法门，需要依靠阴煞调和、浊气养灵，扭曲不堪，弊端丛生，终生难窥大道真正玄妙。
可方才感知到的灵息，纯正通透、循序渐进、根基无瑕，是最正统、最顶尖的修仙心法才能凝练出的灵韵！
高下立判！
自己引以为傲的修仙传承，在对方的道统面前，简直就是旁门左道、污秽糟粕！
一旁跪地的黑影彻底懵了，一脸茫然：“主事……您说什么？修仙？那不是传说中的东西吗？这世上哪里还有仙？”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两个字的重量。
黑袍人根本无暇理会下属的呆滞，心神剧烈激荡，神色阴晴变幻，眼底飞快掠过贪婪、忌惮、狂热与凝重。
“不是古武天才……是蛰伏凡尘的在世真修。”
“无根无凭、无人指点，却能自行引灵洗体、踏入修行，此子身负无上仙途根基，身上大概率藏着完整的上古修仙道统！”
完整仙统！
这四个字，足以让所有残缺修行势力疯狂！
他们百年苦修，受困于残破法门，寸步难进，终生卡在伪仙门槛，苦苦挣扎。若是能夺得这少年的传承，便能补全道途，摆脱旁门桎梏，真正登临超凡之巅！
巨大的诱惑，席卷黑袍人的心神。
可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忌惮。
“年纪轻轻，初入修行，便能隐匿气机、瞒过所有凡人武者，甚至将我这等半修之人都险些骗过……此子的神魂底蕴、心境城府、修行根基，太过恐怖。”
“今夜他留手废人而不杀人，不是力弱，是不屑、是从容，是掌控全局！”
黑袍人越想越是心惊。
看似初出茅庐的少年，实则是藏渊之龙，蛰伏在小小江城，隐忍潜行，不露锋芒。
“立刻传信总部！”
黑袍人骤然沉声开口，语气无比严肃，“江城发现正统修仙苗子，身负完整上古仙统，绝非凡尘古武，事态级别上调为特级警戒！”
“告知上层，不可贸然强攻，此子底蕴莫测，极易反噬！后续安排高端人手，隐秘渗透，探查底细，伺机夺道！”
跪在地上的黑影彻底呆愣，这是他从未听过的最高级别警戒令。
他直到此刻才懵懂知晓，自己昨夜招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练武少年，而是一个他们整个组织都未必能轻易抗衡的恐怖存在。
……
与此同时，老旧小院之中。
晚风静谧，月色温柔。
牧歌端坐青石之上，全然不知暗处势力已经彻底识破他的根底，将他列为必争必杀的顶级目标。
九曜逆穹心法持续运转。
经过今夜一战，心境愈发沉稳通透，道心无滞无垢。
经历杀伐、破除窥探、斩断牵绊、直面暗流，他的修行速度反而隐隐增幅。
天地间稀薄的浊灵韵气疯狂涌入体内，一遍遍冲刷血肉肌理。
淬息一重的根基彻底圆满稳固，洗肤去污的极致状态抵达巅峰。
体内灵韵开始不再仅仅停留表层浸润，开始缓慢渗透血脉深处。
四肢百骸的血肉，开始泛起淡淡的灵润光泽，凡俗浑浊的气血，正在被一点点提纯、淬炼。
淬息二重，蓄势待发。
距离三重润血锻体，已然不远。
牧歌双目轻阖，心神沉寂，心底漠然低语。
“蝼蚁窥仙，不知天高。”
“残缺旁门，亦敢觊觎大道。”
“来吧。”
“我倒要看看，这末法浊世的潜藏暗流，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他重生归来，本就打算一步步引出所有隐秘势力，查清父母失踪真相，清算前世所有恩怨。
今夜的窥探与交锋，不过是乱世开幕的第一声序曲。
风波，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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