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厂区,夜风萧瑟。
满地残砖碎瓦间,方才那场仙伪对决的余温彻底散尽。幽罗殿江城旧主事自爆道基,身死道消,仅余下一缕淡淡焦糊黑气,随风消融在夜色里。
整片荒院死寂沉沉。
两名侥幸未死的核心弟子双膝跪地,身躯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脊背冰凉彻骨。
他们亲眼见证,苦修十余年、半步伪仙的据点主事,在眼前少年手中毫无招架之力,被碾压、破法、逼得自毁根基而亡。
半生修习阴煞残法,他们向来自认超脱凡俗、俯瞰众生。直至今夜方才彻骨明悟——
他们修的,是末法浊世的阴沟旁门、残缺伪道。
而牧歌走的,是正统九天仙途、无上大道。
二者云泥相隔,从根源上,连抗衡的资格都不曾有。
月色铺落残垣,牧歌负手而立,身姿孤挺清冷。他目光淡淡扫过跪地二人,无怒无厉,却自带俯瞰蝼蚁的绝对威严。
“我只问一次。”
清冷声线穿透夜风,字字沉落心底。
“尽数交代,幽罗殿根底、江城布局、俗世渗透手段。”
两名弟子心神巨震,不敢有半分侥幸隐瞒。
主事已死,据点尽毁,暗线崩塌,死守机密早已毫无意义。若是逞强闭口,唯有神魂俱灭一途。
极致的恐惧,彻底碾碎了他们对组织的愚忠。
其中一人连忙垂首,语速急促,句句属实:“大人!我等地位低微,所知有限,绝无半句虚言!我等所属势力,名为【幽罗殿】!”
“殿内手握上古断裂仙法,无法修成正统灵道,只能借阴煞、浊气、生灵生机强行养灵,培育一代代残缺伪仙!殿内层级森严,底层弟子修阴煞武道,中层触伪仙门槛,高层更有筑基修为的老牌伪仙坐镇各大城市总坛!”
“江城据点只是无数凡尘暗点之一,职责便是探查俗世觉醒者、搜寻灵根苗子、捕捉初生灵息,持续为总部输送修行资源!”
牧歌眸色微沉。
幽罗殿。
果然是蛰伏末法时代、盘踞蓝星多年的邪修势力,以掠夺、猎杀、吞噬为生,靠残缺伪道苟延残喘。
“你们如何隐匿行迹,扎根凡尘?”牧歌沉声追问。
这是最关键的核心。
那弟子不敢停顿,即刻回道:“幽罗殿从不直接现世,恐引世俗动荡、招惹残存正道窥探!我们一贯的手段,便是扶持俗世豪门、掌控权贵家族!”
“以超凡之力暗中相助,助家族垄断资源、登顶权贵、碾压同辈。代价便是家族世代臣服,替我们遮掩行迹、搜集情报、筛选天才苗子,包揽所有俗世脏事,成为殿内扎根凡尘的傀儡爪牙!”
话音入耳,牧歌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
江城顶级豪门陆家,崛起迅猛、霸道跋扈、强行施压苏家悔婚、肆意搅动江城圈层格局。
一切诡异之处,尽数有了答案。
陆家,从不是纯粹的俗世豪门。
而是幽罗殿安插在江城,扎根多年的俗世傀儡势力!
苏家悔婚,看似是豪门商业博弈、权势压迫,实则是幽罗殿暗中布局,欲借陆家掌控苏家,进一步渗透江城俗世圈层,掌控更多天才资源。
一念至此,牧歌眼底掠过一缕刺骨寒芒。
俗世权贵攀附邪祟,助纣为虐,早已根骨污浊,罪无可赦。
他微微垂眸,声线再冷三分,抛出埋藏心底多年的疑问:“苏家苏青鸢,你们可熟悉?”
其中一人连忙应声:“知晓。苏青鸢是江城新晋商界大佬,也是我们扶持的陆家,重点制衡、吞并的对手。”
“十三年前,与苏青鸢交好的一对夫妇,牧青、温予舒。”
牧歌目光锁定二人,字字清晰:“当年二人在江城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是否与你们幽罗殿有关?”
空气骤然一凝。
另一名弟子脸色骤变,咬牙道出尘封秘辛:“大人!属下曾听前任主事闲谈,提及过十三年前这对夫妇!”
“当年殿内大肆猎杀野生散修、掠夺完整传承与上古遗物!牧青、温予舒夫妇,身负一件神秘上古玉璧,灵气内敛、玄妙非凡,疑似上古道统遗存!”
“殿内高层觊觎玉璧秘藏,暗中围杀围剿!夫妇二人修为高深、拼死抵抗,最终离奇消失,踪迹全无!当年主事推测,二人要么激战陨落、痕迹被殿内彻底抹除,要么重伤遁走、封息匿迹,隐于世间!”
轰!
哪怕早有预料,牧歌心底依旧掀起滔天巨浪。
父母当年的离奇失踪,从不是意外,不是避世归隐。
是幽罗殿觊觎上古玉璧,蓄意猎杀、强行围杀所致!
十三年杳无音信,生死未卜、流落未知,皆是拜幽罗殿所赐!
滔天恨意翻涌于心,却被牧歌以极致道心强行镇压。
历经一世仙途沉浮,他早已喜怒不形于色,越是血海深仇,心境越是沉稳冰冷。
不是陨落,尚有遁走生机。
这一句话,便是十三年来最珍贵的希望。
牧歌眸光沉沉,心底暗自记下:重生归来,只顾修行复仇,尚未踏足过父母旧居。待他日闲暇,必回去细细探查。十三年前的旧屋,或许藏着父母遗留的线索、玉璧秘辛。
只要尚有一线生机,他便寻遍天地,也要将父母寻回。
“江城陆家,隶属你们幽罗殿傀儡?”牧歌再度确认。
“千真万确!”两人连连叩首,不敢有半分差错,“陆家家主陆振宏,投靠殿内多年,忠心耿耿!每月定时向据点输送资源、报送江城天才情报、配合筛选灵根苗子!昨夜旧据点覆灭,按照殿内规矩,总部必定派遣更强主事空降江城,重整布局,落地第一件事,便是与陆振宏秘密接头!”
所有线索,彻底串联闭环。
幽罗殿隐于暗处,以伪道修行,以豪门为爪牙,猎杀散修、掠夺传承、窃取天机缘,蛰伏凡尘,静待天地大变。
这便是末法浊世,繁华皮囊之下,最阴暗残酷的真相。
“可有其余高层、总部情报?”牧歌淡问。
“我等地位卑微,仅此所知全部实情!”二人慌忙叩首,瑟瑟颤抖。
牧歌默然颔首。
情报已然足够。
幽罗殿、残缺伪仙、筑基高层、俗世傀儡陆家、父母被围杀真相、上古神秘玉璧。
前路杀机、血海深仇、隐秘危机,尽数清晰浮现。
他无意滥杀。
二人只是底层蝼蚁,身不由己,留之有用。
“废去修为,逐出江城,终生不得折返。”
两道精纯灵韵指尖轻点,无声崩碎二人体内所有阴煞根基、残缺灵根,彻底废去他们半生修行,打回凡人,再无作恶窥探之力。
两名弟子失尽超凡本事,心有余悸,连滚带爬逃出废弃厂区,再不敢多留片刻。
偌大荒院,终剩牧歌一人。
夜风猎猎卷动衣角,少年立于残垣之上,望向江城万家璀璨灯火,眼底寒意彻骨,心如寒渊。
“幽罗殿,陆家。”
“十三年前父母围杀之仇,
我必连本带利,一一清算。”
“你们蛰伏暗处、窃道偷天、残害生灵。殊不知,你们招惹的。是重生归来,踏逆仙途,专为斩尽魑魅魍魉的修仙者。”
“灵气复苏之日,便是你幽罗殿,彻底覆灭之时。”
……
同一时刻。
江城顶层私人会所,至尊私密包厢。
奢华灯火隔绝尘世喧嚣,隔音极致,密不透风。
包厢内仅有两人,气场明暗对立,暗流汹涌。
一侧,身着定制唐装、体态富态精明的中年男人,正是江城陆家家主——陆振宏。
另一侧,黑袍覆身、气质阴冷疏离的年轻男子,周身萦绕的伪仙灵韵凝练厚重、阴冷深邃,远超死去的旧主事。
他便是幽罗殿总部特派,空降江城的新任主事——左寒。
旧据点一夜倾覆、主事自爆身亡、江城所有暗线近乎崩塌的噩耗,早已传回总部,引发震怒。
总部连夜调派更强战力,令左寒接管江城所有布局,重整暗网。
“陆振宏,见过左主事。”
陆振宏躬身俯首,姿态极致恭敬,无半分俗世豪门家主的高傲威严。眼底只剩对超凡力量的深深敬畏与谄媚。
陆家今日权势、地位、财富、垄断资源,尽数源自幽罗殿扶持。他比谁都清楚,眼前之人,一句话便可决定陆家兴衰存亡。
左寒淡淡落座,指尖轻叩实木桌面,声线冷漠低沉,不带一丝情绪:“旧据点一夜被拔,主事身死,暗线尽毁。江城,出了天大的变数。”
“你驻守俗世多年,掌控陆家眼线,可知何人所为?”
陆振宏心头巨震,连忙垂首回话:“属下一心打理俗世产业、配合据点筛选苗子,未曾察觉超凡异动。唯近日江城有一少年,性情、气场、心性陡然剧变,颇为诡异。”
“其人名为牧歌,此前与苏家有一纸旧婚约,近日婚约解除,行事迥异常人,疑为突破口。”
左寒眸光骤然一凝。
牧歌。
这个名字,早已列入总部特级危险名单。
正统修仙苗子,身负完整上古仙统,末法浊世自行引灵入体、破境脱凡,一夜碾压伪仙,底蕴恐怖莫测。
眼底瞬间交织浓重忌惮与极致贪婪。
“原来一直蛰伏江城俗世。”
左寒语气微凉,杀机暗藏:“本座此番前来,两件要务。”
“其一,彻查牧歌底细,探明其完整仙统,伺机夺其道基、夺其传承。”
“其二,依托你陆家俗世根基,重整江城暗网,重启天才筛选、灵根探查,静待天地灵气彻底复苏。”
“属下遵命!”陆振宏躬身应声,语气决绝,“陆家所有人脉、资源、财力、势力,尽归主事调度,全力配合殿内布局!”
他全然不知,自己誓死效忠的邪修势力,对面的少年,是何等横跨诸天、俯瞰伪仙的恐怖存在。
更不知,他引以为傲的豪门靠山、超凡机缘,在真正的仙途大道面前,不过是一触即碎的腐朽尘埃。
左寒抬眸,透过落地窗,望向整座江城的璀璨夜色,语调淡漠阴寒:
“末法终结,乱世将至。”
“残缺伪道也罢,正统仙统也罢,乱世浮沉,唯力独尊。”
“凡尘仙苗现世,看似祸患,实则是我幽罗殿,补全残缺道途、登顶乱世的最大机缘。”
“牧歌。”
他低声吐出二字,寒意森森。
“本座倒要看看,你这独步凡尘的仙苗,能否扛得住,我幽罗殿的步步打磨、层层死局。”
江城夜空明暗交错。
一侧,邪修新主携俗世傀儡豪门,重整黑暗布局,杀机暗藏。
一侧,重生仙途少年身负血海深仇,稳步沉淀修行,静待破局复仇。
两张巨大的明暗大网,悄然笼罩整座江城。
宿命对决,暗流汹涌,已然牢牢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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