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出租屋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电脑屏幕亮着冷白的光。
苏烬叼着半根烟，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屏幕上正播到《黎明之前》最揪心的一段—— 谭忠恕把七八个人堵在审讯室，摆明了要揪出内鬼，线索眼看着就要往刘新杰身上收。
“真是急死人。”
他嘟囔着伸手去够桌边的冰可乐，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就这排查力度，刘新杰能藏住才怪，要是换我上去，高低得给谭忠恕上一课。”
话还没说完，一辆大运车头怼了进来，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去？”
他脑子里只来得及蹦出“我也要撞大运了。”五个字，巨大的冲击力就砸了过来，眼前猛地一白，意识瞬间沉入了黑暗。
……
后脑勺一抽一抽地疼。
苏烬睁开眼的时候，最先闻到的是三炮台烟味混着印蓝纸的油墨气，呛得他喉咙发紧，下意识咳了一声。头顶的白炽灯丝嗡嗡颤，昏黄的光晃得眼晕。他想抬手揉眉心，手腕却磕在硬木椅扶手上，硌得生疼。椅子边缝还翘着根木刺，磨得发亮，像是被人坐了成年累月。
“……037号密件漏了，等发现的时候联络点的人早跑光了。”男人的声音不高，隔着一张长桌飘过来，字咬得慢，却像冰碴子往人骨头缝里钻。“经手的七个人全在这。内鬼自己站出来，省得我动手。”
这台词……怎么这么耳熟？苏烬猛地抬眼，视线越过前排两个耷拉着脑袋的背影，看向在最前面。深色中山装，领口扣到第二颗，手指骨节分明，正一下一下敲着桌面，是他。
谭忠恕
这个名字撞进脑子里的瞬间，无数零碎画面跟着涌了上来：弄堂里叮铃作响的有轨电车、外勤科沾着茶渍的办公桌、牛皮信封上鲜红的绝密戳、还有三天前记忆中的自己跟着老李跑腿，亲手递出去的那份037号密件。原主的记忆和他的意识撞在一起，太阳穴突突直跳。
苏烬人傻了。他刚才还在出租屋里吐槽剧情，怎么转头就真撞进《黎明之前》里了？还穿成了军统八局外勤科一个叫苏烬的三等办事员？
入职半年，本事没学会多少，摸鱼躲懒是一把好手，可偏偏经手了这次泄密的绝密文件，这不是妥妥的背锅侠。
他背后窜起一层凉意，剧情他熟得不能再熟了，联络员扛不住刑招供，线索会一点点往刘新杰身上收，未来四十八小时内全城搜捕，地下党联络点被抄得底朝天。刘新杰也九死一生，而他这种没背景没人脉的底层小科员，不用想绝对是第一个被拉出来杀鸡儆猴的替罪羊。
死局，连缓冲余地都没有的死局。合着他刚才吹的牛，转眼就应验了？这大运撞得，简直是拿命刷副本。
审讯室里静得发闷，旁边坐的老周，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滚，滴在灰布裤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对面的文书手指抖得厉害，钢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他慌忙用手去擦，越擦越脏。
苏烬慢慢低下头，眼睫垂着，遮住眼底的惊涛骇浪。藏在桌下的手慢慢收紧，指甲掐进掌心，钝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慌没用，既然真穿进来了，就不能坐以待毙。刘新杰不能栽，地下党的线不能断，他更不能稀里糊涂死在这莫须有的罪名里。可他一个三等办事员，无权无势，在谭忠恕这只扒皮剔骨的老狐狸眼皮子底下，多说一句话都可能引火烧身。
这怎么翻？
突然和刚才撞大运的感觉一样，紧接着，一个毫无起伏的声音压过来，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是直接响在意识深处：
【检测到宿主意识稳定，生存应激阈值达标】
【“暗夜潜伏”匹配成功——恭喜宿主绑定专属辅助系统】
【新手适配包已下发，是否启用】
苏烬：“……”他指尖猛地顿了一下，幅度很小，混在满屋子人的紧张局促里，连身边的老周都没察觉。他眼皮没抬，呼吸频率都没变，只在心里应了一声：启用。
【适配完成】
【获得基础能力：初级鹰眼】
【身体属性修正：潜行适配+5，伪装适配+5，神经反应+5】
【触发主线任务：死局求生——消除自身嫌疑，切断指向刘新杰的证据链，保全037号联络点。完成奖励：技能点×10，潜行能力进阶】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烬只觉得双眼微微发涩，再抬眼时，眼前的世界突然“亮”了。
不是光线变强，是细节被硬生生掰到了眼前。左侧墙角踢脚线的缝隙里，嵌着一枚铜壳窃听器，边缘沾着一点灰尘；门外走廊有两名卫兵，枪套敞着口，弹匣压满，正斜靠在墙上划火柴；谭忠恕面前摊开的卷宗，他隔着三米远，能清晰看见扉页用铅笔写了三个字——刘新杰，后面打了个问号。
真的。不是幻觉，也不是濒死的臆想。苏烬垂下眼，把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行吧，撞大运撞进来的，还附赠了金手指。有剧情先知打底，有这双能看透暗处的眼睛，这盘死棋，未必没有活路。
“苏烬。”谭忠恕突然点了他的名。声音很平，却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里。满屋子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来，有同情，有观望，还有藏不住的幸灾乐祸。谁都清楚，这新人入职半年，软性子、没靠山，最适合先拎出来敲打。
苏烬像是被吓了一跳，肩膀微微抖了下，才慌忙站起来。他头埋得不低不高，刚好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声音带着点新人见上司的发颤：“局长。”
谭忠恕抬眼打量他两秒，指尖停在卷宗页边：“037号密件，你经手那天，身边都有谁？取完件之后，你去了哪？”
“回局长，”
苏烬咽了口唾沫，话说得有点慢，像在费劲回忆，“周三下午，我跟李组长去机要室拿的，拿了就直接送外勤科了，路上没停。送完我去茶水间待了会儿，想偷个懒。”说到“偷懒”两个字，他声音小了点，像是说漏了嘴，慌忙补了句：“就喝了杯水，没耽误事。”说完还抬眼瞟了谭忠恕一下，眼神慌慌的，赶紧又垂了下去。
谭忠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胆子小，嘴不严，没城府，连撒谎都撒不圆。这种混日子的废物，地下党要是选他当内应，那才是真的瞎了眼。他没再多问，摆了摆手：“坐下吧。所有人不准离楼，不准串供。二十四小时，我等一个答案。”
“是。”苏烬赶紧坐下，后背微微松了松，像刚逃过一劫。没人看见，他垂在腿上的手，指尖已经松开了。第一关，过了。谭忠恕这种人，不信完美的人，只信有破绽的人。装得越聪明，死得越快；显得越没用，反而越安全。扮猪吃虎，低调蛰伏，这是在八局活下去的第一条规矩。
审讯还在继续。谭忠恕的火力很快集中到了另外两个老资格身上，问话步步挖着坑，就等人往里跳。苏烬老老实实坐着，眼神发直，像被吓傻了似的。
实际上，鹰眼视野已经扫过了整栋大楼。机要室在二楼东侧，双岗，半小时换一次班，换岗间隙有四十秒的空窗；档案室在四楼西头，老铜锁，夜里只有一个看门的张老头，十点半准会去锅炉房打热水；刘新杰的办公室在三楼北角，现在黑着灯；那份要发往行动队的抓捕密电，此刻就在机要室的三号保险柜里，原定晚八点发出。还有不到七个小时。
一旦密电发出去，行动队连夜出动，联络点就全完了。
苏烬指尖轻轻蹭着裤腿上磨毛的边——那是原主天天蹭工位磨出来的旧痕。
他心里已经盘好了路，今晚要去两个地方。
先去档案室，把卷宗里沾着刘新杰的痕迹都抹干净，断了谭忠恕的线索链。再去机要室，把密电里的地址换掉，让行动队扑个空。两步，哪一步踩错，都是万劫不复。但他没得选。
“散了。都回自己工位去。”谭忠恕终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扫过全场，“别抱侥幸。在八局，没有藏得住的事。”
众人连声应着，低着头鱼贯往外走。苏烬混在人群最后，脚步不快，始终贴着墙根走。路过走廊窗户的时候，他侧头瞥了一眼。
天已经全黑了，远处弄堂口有馄饨摊的灯，昏黄一团。有轨电车叮铃铃地驶过，车轮碾着铁轨，发出沉闷的声响。
八局大楼里灯火通明，走廊上每隔几步就有岗哨，看着密不透风。可在鹰眼视野里，阴影、拐角、监控盲区，像一张褪色的地图，清清楚楚铺在眼前。
他收回目光，快步走回外勤科办公室。自己的工位在最靠窗的角落，桌上堆得乱糟糟的，废报纸、没写完的报表、半缸凉透的茶，跟原主的人一样，不起眼，没人会多留意。他拉了把椅子坐下，随手翻了两页报表，纸页哗啦响了两声。
看似心不在焉，脑子里已经把行动路线过了三遍。避开巡逻队的时间差，走消防梯绕开主岗，开锁用铁丝就行——原主以前偷摸配过档案室的钥匙模子，手艺不精，但凑合用。完事按原路撤，不留指纹，不留脚印，就像没人来过一样。
办公室里其他人都在唉声叹气，没人顾得上管他。苏烬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脑海里清晰地浮出一行行字，不是规整的系统面板，更像刻在意识里的信息：
宿主：苏烬
身份：军统八局外勤科三等办事员
能力：初级鹰眼
基础属性：潜行 15，伪装 15，格斗 10，破译 8，反应 15
当前任务：死局求生（进行中）
他轻轻吐了口气，胸腔里的慌乱慢慢沉了下去。来都来了。谭忠恕的网，刘新杰的劫，地下党的死局……这趟浑水，他蹚定了。
夜色越来越深。办公室里的灯陆续灭了，走廊里巡逻的皮鞋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走远。苏烬睁开眼，眸子里没了半分刚才的怯懦。
他起身关灯，摸进走廊的暗影里，顺着消防梯往上绕。刚摸到四楼档案室的铜锁，指尖还没碰到锁孔，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回声很重。紧接着，一束手电光扫过走廊，稳稳地停在了档案室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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