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转动的弧度越来越大，铜制作的锁头摩擦出一声细微的“咔哒”。
苏烬的后背已经完全的贴在了三号档案柜和墙壁的夹缝中，冰凉的档案柜透过身上薄薄的制服渗进来，却还是压不住他稳如止水的心跳。
在系统中抽到的潜行天赋在这一刻体现到了极致，他整个人像是融入到了阴影里，连肩膀都跟档案柜的边角完美的重合，哪怕手电的光扫到眼前，也只会当成柜体投下的阴影。
鹰眼视野，启动！
视线透过门板，将门外两个人的身影看得清清楚楚。
走在前面的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背着手，身形微胖步子却很是沉稳，正是八局的局长谭忠怒。他身后跟着的是总务科的科长齐佩林，齐佩林手中攥着一个记事本，头微微的低着，一副随时听候吩咐的样子。
深夜里局长亲自到档案室来，这绝对不是小事。
苏烬的呼吸声压得更轻了一些。他早该想到，以谭忠怒多疑的性格，037号密件泄密案发的第一时间，绝对不会只走常规的调查流程。
白天审讯、夜里复核，两条线一起行动，这才是他一贯的手段。
门被完全推开了，两道手电的光束扫入，在一排排的档案柜之间交错划过。
“局长，037号卷宗就存放在三号柜子的顶层。”
齐佩林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所有经手过密件的人员档案都已经整理好了，要不要一并调出来？”
谭忠怒没有回应，脚步缓慢，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慢慢的一步步走到三号档案柜前。手电光定格在档案柜顶层的牛皮卷宗上，他伸手，手指刚碰到卷宗，又突然收了回去。
“封楼的命令传下去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下去了。”
齐佩林连忙点头
“今晚所有留在局里加班的人，一律不准离开办公楼，出入口全部都加了双岗，家属送东西也只能在大门外交接。行动队已经开始挨个清点人数了，一刻钟后在大会议室集中进行盘问。”
谭忠怒“嗯”了一声，终于抽出那本卷宗。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档案室里格外的清晰，他翻的很慢，目光像是刀子在卷宗上一页页扫过，仿佛要从纸缝里挖出隐藏的秘密。
此刻苏烬就藏在档案柜的夹缝里，目光透过档案柜的缝隙，落在谭忠怒手上的卷宗。他换掉的那一页纸跟原来的几乎没有差别，字迹也模仿的跟原办事员笔迹丝毫不差，就连页角的折痕都特意的复刻出来。
很快，谭忠怒翻到了经手人的那一页，手指在“苏烬、李成文”的名字上点了两下，眉毛微微一皱，随机又舒展开。他没有再多看，合上卷宗随手递还给了齐佩林。
“刘新杰那边，你怎么看？”
谭忠怒突然问。齐佩林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压低声音
“局长，刘处长按流程确实没有碰过037号密件，复核的记录里面也没有他的名字，只是这案子太蹊跷了，经手的三个人里面，李成文死了，苏烬又是一个没胆子的软柿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接触核心密电的人....”
“软柿子？”
谭忠怒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八局里面就没有真正的软柿子。越是看起来没有本事的，越可能藏得深。李成文死的太巧了，刚好在泄密案发的前一天车祸身亡，你真把这当成意外？”
他顿了顿，手电光扫过档案室的角落，光束在苏烬藏身的地方停了半秒。
苏烬心中微微一沉，全身的肌肉都在这一瞬间绷紧，手指已经摸向口袋里的铁丝。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这不起眼的小东西也能当应急武器。
好在光束只是晃了一下，随后就移开了。
“告诉李伯涵，盘问的时候盯紧一点，尤其是哪些平日里不显山不漏水的。”
谭忠怒转身往门外走。“互相检举，不用讲情面。谁能拿出别人的疑点，就给谁记功，要是谁藏着掖着，一律按同案处理。”
“是，我明白。”
脚步声渐渐的远去了，档案室的门被重新带上，铜锁“咔哒”一声重新锁上。直到走廊里的声音彻底消失，苏烬才缓缓吐了一口气。后背的制服早已经被冷汗浸湿，他却没有着急出去，靠在冰冷的柜子上快速梳理已知信息。
封楼了，全员集中盘问。谭忠怒比剧情里出手更快更狠，原本应该第二天早上才启动的全员排查，这次居然提前到了深夜。这么一来，他想去二楼的机要室修改密电的计划，被直接堵死了。更麻烦的是，谭忠怒刚才的停顿，说明他已经对“没有刘新杰的复核记录”产生了流畅上的疑惑。好在他没有往“篡改卷宗”上面想，毕竟谁也不会相信，一个才入职半年的底层办事员，有胆子在深夜潜入档案室，还能修改的天衣无缝。
苏烬缓了缓神，鹰眼重新启动扫了一眼整个档案室，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指纹、纸屑、脚印等痕迹后，这才轻手轻脚的挪到门边，他贴着门听了半分钟走廊的动静，在心中默默算好巡逻卫兵赶走、下一趟还有八分钟的空档，这才用铁丝拨开铜锁，闪身出去。
关门、落锁，整套动作下来一气呵成。
回到外勤科的办公室时，里面早就已经乱成了一团。原本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此刻全被行动队的人叫了起来，三三两两的站在一块儿，脸上带着睡意和惶恐，低声议论着到底出了什么事。苏烬也混在人群里，低头揉着眼睛，一副刚从瞌睡中被叫醒的样子，完美的融入其中。
“苏烬，你刚才去哪里了？”
忽然有人拍了他一下肩膀，声音中带着几分特意的拔高。苏烬回过头，看见是同科室的张磊站在他身后，三角眼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慌张。
这人平时就爱挤兑原主，现在这会儿出事了，摆明了是想要拿他当挡箭牌。
苏烬心里一阵冷笑，脸上却摆出一副受惊的样子，肩膀猛的一抖，说话都磕磕巴巴的
“张 张哥？我就 就在走廊透了透气，刚才审讯室里太吓人了，我坐不住...怎 怎么了这是，大半夜的都起来了？”
他眼神闪躲着，双手不自觉的抓紧衣角，活脱脱就是一个被吓坏小人物的样子。
张磊盯着他看了两眼，见没抓住什么把柄，随后撇了撇嘴故意压低了声音吓唬他
“出大事了！绝密密件泄露，局长亲自下令封楼，所有人都要去大会议室接受盘问，互相检举。谁要是说不清楚昨晚的行踪，轻则革职，重则~直接送刑讯室！”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的脸色都变白了几分。有人立刻高声辩解自己整晚都在工位，有人急忙拉着旁边的人作证，一时间人人自危，目光扫过旁人的时候，都带上了猜忌。
苏烬垂着眼，把所有的反应都看在眼里，这就是谭忠怒想要的效果，不用他费力气去查，只要把猜忌的种子撒出去，人就会自己互相撕咬，破绽自然而然就漏出来了。
很快，行动队的人就过来押人了。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被带到了一楼大会议室里面，门口站在荷枪实弹的胃病。
谭忠怒坐在主位上，手指转着一支钢笔，面无表情的看着鱼贯而入的众人。李伯涵就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眼神锐利的像鹰，扫过每个人的脸。
“都坐。”
谭忠怒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都瞬间安静下来。
“今晚叫大家过来，原因不用我多说了，037号绝密密件泄密，内鬼就在你们中间。”
一句话落下，底下的人瞬间变了脸色，有的人开始坐立不安。
“我谭忠怒做事，向来是赏罚分明。”
谭忠怒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主动交代或者检举他人，查实之后，既往不咎，还有奖赏。要是抱着侥幸心理，等着被我查出来。”
他顿了顿，随后重重的敲了一下桌面
“八局的刑讯室好久没开张了。”
会议室里瞬间连呼吸都轻了不少。李伯涵上前一步，手里拿着名单开始点名，挨个上前问话。被点到的人要么战战兢兢地辩解，要么急着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一时间，辩解声、指责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
苏烬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低着头，手指微微发抖，像是吓得不轻。实则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梳理着所有时间线和人证。
巡逻卫兵可以证明他在四楼走廊透气，办公室的人能证明他离开的时间不长，至于去档案室的那段时间，恰好卡在卫兵巡逻的空窗期，没有任何人看见。 完美的时间差，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苏烬。” 李伯涵的声音突然响起，点了他的名字。
全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角落里的少年身上。苏烬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脸色发白，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差点带翻了椅子。 “李队长。” 他声音发颤，头微微低着，不敢和李伯涵对视。
李伯涵盯着他看了几秒，开门见山：“今晚七点到现在，你都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一一说清楚。”
苏烬咽了口唾沫，语速时快时慢，带着明显的紧张
“我七点多就在工位整理档案，后来…… 后来听说审讯室死人了，我心里发慌，就出去巡楼透气。大概…… 大概是九点多出去的，在走廊待了会儿，遇到巡逻的兄弟，说了两句话，我就回办公室了，一直待到刚才被叫醒。”
他说得颠三倒四，细节却清清楚楚，连遇到巡逻卫兵的事都主动说了出来，越是坦荡，反而越不像心里有鬼。
“有人能证明吗？”
李伯涵追问。
“巡逻的卫兵大哥能证明！他还让我早点回工位，说 说局长通宵坐镇，不许乱逛。”
苏烬连忙点头，又补充道。
“我回办公室的时候，张磊哥也在，他还问我去哪了，我跟他说去透气了。”
张磊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是，他回来的时候我确实看见了”
李伯涵看向旁边的记录员，记录员点头，示意已经核对过巡逻卫兵的口供，和苏烬说的完全一致。
谭忠恕坐在主位上，目光一直落在苏烬身上。少年身形单薄，低着头，肩膀微微耸着，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和白天审讯时的怯懦分毫不差。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忽然开口：“你去四楼透气，为什么不去院子里？”
苏烬身体抖了一下，声音更小了：“我怕黑，院子 院子里没人…… 四楼的灯亮点，而且我不敢走远，怕耽误工作。”
这个理由完全符合一个胆小怕事的底层职员的行事逻辑。
谭忠恕看了他半晌，没再追问，只是摆了摆手：“坐下吧。”
苏烬如蒙大赦，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坐回椅子上，后背依旧绷得紧紧的，像是还没从惊吓里缓过来。
首轮盘问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好几个人因为行踪模糊被暂时带走看管，会议室里的人少了一小半。
猜忌的气氛越来越浓，剩下的人互相看着，眼神里都带着防备。苏烬坐在角落里，垂着眼帘，没人看见他眼底深处的冷静。
首轮排查，有惊无险。
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谭忠恕绝不会这么轻易放弃，037 号密电的发送时间越来越近，他被困在楼里，根本没机会接触机要室。更让他在意的是，刚才谭忠恕看他的那最后一眼，看似平静无波，却好像已经把他记在了心里。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名行动队员快步走到谭忠恕身边，俯身低声说了几句。 谭忠恕的脸色骤然一沉，猛地抬起头，目光再次扫向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苏烬身上。
苏烬心里咯噔一下，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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