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热的黄沙风卷过荒芜的西部戈壁,干裂的土地寸草不生,远方的秃鹫低低盘旋,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死寂的味道。这味道并非仅仅是沙土的气息,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万物都已枯竭的荒芜感。老旧的马蹄声拖沓沉重,牛仔勒住缰绳,胯下的老马烦躁地刨了刨黄沙,扬起一小片尘雾,似乎连这匹见惯了风沙的老伙计,也对这片土地的寂静感到不安。
道路中央站着一个人。
远远看去,是个人形,穿着破烂不堪的旧布衣,那布衣的破洞边缘被风沙磨得发白,佝偻着身子,静静伫立在漫天风沙里,一动不动。它就像一块被遗忘的界碑,或是某种不祥的预兆,突兀地钉在这条通往未知的荒路上。
牛仔眯起眼,风沙刺得他眼眶发涩,他只当是哪个迷了路、或是饿昏了头的流浪汉,刚想开口喊话,询问是否需要帮助或是清水,那道人影骤然动了。没有风声铺垫,没有正常人的肢体缓冲,仿佛一个被无形丝线骤然扯动的木偶。
它抬手、迈步,动作僵硬得诡异,每一次动作衔接都卡着致命的零点三秒,像一台生了锈、濒临报废的人偶机器,齿轮咬合间发出无声的滞涩感,直直朝着他冲来。距离拉近,牛仔看清了它的脸——或者说,那张勉强能称之为脸的东西。皮肤是蜡黄僵硬的,毫无血色,眼底没有活人的神采,没有恐惧,没有疯狂,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的灰白,如同蒙尘的玻璃珠。
“疯子。”
牛仔低声骂了一句,那声音混在风里,几乎听不见。常年与亡命徒和野兽打交道的本能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右手闪电般拔出腰间那双沉甸甸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心下稍定。
砰砰!
两道刺耳的枪声撕裂荒原的寂静,惊起了远处几只秃鹫。子弹精准地钻入目标,一发打穿了对方的肩胛,另一发则正中胸口,巨大的冲击力带得那身影晃了晃,飞溅出浑浊发黑的污血,那血液的颜色和质地都透着古怪。可那道人影没有倒地,没有痛呼,甚至没有丝毫因中弹而产生的本能停顿或踉跄,依旧保持着那种僵硬而执拗的姿态,扑杀而来。寻常人中了两枪,早已倒地垂死,这东西却像不知疼痛、也没有生命概念的行尸。
牛仔眼神一冷,心中那点对“流浪汉”的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未知威胁的凛然。他果断弃了手枪,反手抽出腰间那柄寒光凛冽的马刀。刀身映着昏黄的日光,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破风而下。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有千锤百炼的、干净利落的劈斩,带着牛仔全身的力量与决绝,径直落下。
噗嗤——一声闷响,不同于砍入血肉的质感,更像是劈开了朽木与胶质的混合物。头颅滚落在黄沙之中,沾满了沙粒,漆黑污血从断颈处喷溅出来,洒了一地,散发出难以形容的、微弱的腐朽气息。
直立的身躯失去了支撑,轰然倒塌,彻底没了动静,像一袋被丢弃的破布。牛仔收刀入鞘,刀锋上沾染的黑血在沙土上蹭了蹭。他盯着地上那具造型诡异、绝非寻常的“尸体”,眉头紧锁,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脊背爬升。他对着黄沙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仿佛想吐掉那股萦绕不散的不适感。
“真是见鬼,西部的荒山野岭,什么时候冒出这种不要命的疯子。”
他喃喃自语,试图用“疯子”和“怪人”这样的字眼来解释刚才的一切,好让心跳平复下来。他只当是遇上了某个神志彻底错乱、或许因某种怪病而悍不畏死的流民。在这片法外之地,什么怪事都有可能发生,不是吗?
没人察觉,或者说,即便有人看到,也未必能理解那意味着什么——地上那具无头尸体的瞳孔,在生命(如果那能称之为生命)消散的最后瞬间,依旧是一片全然无垢的灰白,没有半点人类该有的黑瞳与神采,空洞得仿佛从未映照过这个世界。
也没人知道。
这片被烈日炙烤、被风沙侵蚀的荒芜西部大地,并非只是流放者与淘金客的舞台。在更深层、更古老的叙事里,它是沉寂了千万年的、名为“冒傀”的某种存在,重新现世所选择的第一片土壤。而人类此刻粗浅认知里的“疯狂怪人”,不过是那远古时期曾屠戮先民的噩梦,在漫长沉睡后,悄然归来的、微不足道的开端。风依旧卷着沙,秃鹫重新落回远处嶙峋的石柱,仿佛刚才的枪声与斩杀从未发生,只有沙地上那滩渐渐渗入干涸大地的黑污血迹,默默诉说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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