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我盯着屏幕上缓缓浮现的"Thank You For Playing"，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桌边第四罐能量饮料已经见底，空罐子在台灯下反射出疲惫的银光。
"终于……全结局了。"
《星绘恋语》——这部两年前发售、号称"Galgame天花板"的作品，从第一周目到最终隐藏结局，我花了整整六百四十七个小时。六百四十七个小时是什么概念？大概是二十七天不吃不喝不睡。当然我没有那么硬核，我是分了两年慢慢肝的。
此刻，最后一个隐藏结局的CG还停留在屏幕上——苏晚凝站在樱花树下，背对着镜头，侧脸在花瓣间若隐若现。她的台词只有一句：
"谢谢你找到了我。"
我对着屏幕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陪我度过了这两年。"
——好了，煽情到此为止。让我们来认识一下做出"凌晨三点对着显示器鞠躬"这种事的男人。
林逸辰。二十二岁。计算机系大四。独居三年。没有女朋友，没有暧昧对象，社交圈子基本局限在游戏论坛的私信列表里。冰箱里的存货是三箱泡面和一排可乐，书桌上堆着七个能量饮料空罐——我数过，不多不少正好七个。这大概就是独居男人的"计数强迫症"吧。
但是，我的房间很干净。
这不是在自夸，而是在陈述事实。地面每天吸尘，桌面每两天擦一次，垃圾分类严格执行——干湿分离，可回收不可回收。你问我为什么一个宅男能做到这种程度？因为独居久了就会发现，维持整洁是唯一能让自己觉得自己还"活着"的方式。
"独居者的最后尊严。"
我经常这样对自己说。说得多了，就真的信了。
言归正传。游戏通关了，按照惯例，我应该截个图发到论坛上炫耀一番，然后洗洗睡了。但就在我准备截屏的时候——
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那种普通的闪烁，而是整个画面像被揉皱了一样扭曲了一瞬，然后弹出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弹窗。黑底白字，字体很小，密密麻麻的英文：
Connection— Resonance— Initialized
Protocol[?? ?? ??] Active
Entity Buffer: Loading...
"……什么玩意儿？"
我愣了两秒。弹窗上没有任何关闭按钮，也没有"确定"和"取消"。我试着按Esc，没用。Alt+F4，也没用。鼠标点哪儿都没反应。
就在我准备长按电源键强制关机的时候，弹窗消失了。屏幕恢复了那张通关CG——苏晚凝站在樱花树下，一切如常。
"……Bug吧。"
我挠了挠头，决定不深究。毕竟这游戏是两年前买的，开发商早就跑路了，出个Bug也正常。我把截图保存好，关掉游戏，关掉显示器，伸了个懒腰。
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一片安静的星海。
我走到窗前，打开窗户，让夜风灌进来。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房间里能量饮料的甜腻味。
"要是她们是真的就好了。"
我嘟囔了一句——大概是被那六百四十七个小时的沉浸感给冲昏了头。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摇了摇头，关上窗户。
倒头。睡觉。
关灯之前，我瞥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是黑的，一切正常。
但在我转身之后，手机屏幕自己亮了一下。
又熄灭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悄悄翻了个身。
阳光是个好东西。
它催人起床，给人温暖，让植物进行光合作用，让世界不至于永远沉在黑暗里。阳光是个好东西——除了一种情况之外。
那就是当你迷迷糊糊翻身的时候，感觉到有人的视线落在你脸上。
我的意识从深层睡眠中被捞了出来。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闹钟吵醒的烦躁，也不是自然醒的舒展，而是一种——怎么说呢——被注视的不适感。就像你在考试的时候，监考老师站在你身后看你答题。
我翻了个身，想避开那道视线，把脸埋进枕头里。但那道视线还在。不但还在，而且更近了。
行吧。
我睁开眼。
视野里是一片白色——不，是校服的白色衬衫。视线上移，是黑色的蝴蝶结领结。再上移，是一张少女的脸。
她站在我的床头，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我。
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刘海整齐地遮住额头。肤色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到不真实——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冷淡、疏离，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我的大脑在清晨的迷糊中努力运转了三秒钟。
第一秒：认出了她是谁。
第二秒：否定了第一秒的判断。
第三秒：确认了第一秒的判断。
然后我说——
"……啊。"
她也说——
"……啊。"
两个人对视着，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我的大脑终于从待机模式切换到了运行模式。各种念头像弹幕一样刷过去：
——这是苏晚凝。《星绘恋语》的苏晚凝。学生会会长。冰山美人。攻略难度SSR。六百四十七个小时里有三百个小时花在她身上。
——她站在我床头。活生生的。立体的。有阴影的。
——我什么时候买的等身抱枕？
不对。我没有买过等身抱枕。退一步说，就算我买了等身抱枕，等身抱枕也不会站在床头俯视我。
我张了张嘴。我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诡异的沉默，但所有的语言能力好像都还在加载中。最后我只能挤出一句——
"你……你好？"
苏晚凝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扫过整个房间——打量着天花板上的灯、墙上的海报、桌上的空饮料罐、地上的吸尘器。然后，她的视线又回到了我身上。
"此为何处。"
不是疑问句的语气。是陈述句。仿佛她在陈述一个事实——"此为何处"——然后等着我来回答这个事实。
这种说话方式我太熟悉了。游戏里苏晚凝的台词风格就是这样——半文不白，冷淡疏离，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上位者气场。
但现在的问题不是她的台词风格，而是——她为什么在这里。
我坐起来。被子滑落，秋衣皱巴巴的。我在她面前活像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流浪汉。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是苏晚凝？"
她微微眯了眯眼。
"你认识本……你认识我？"
好险。她差点说"本会长"。游戏里苏晚凝自称"本会长"，但这似乎太中二了，她临时改口了。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认识。我……很认识你。"
——什么叫"很认识你"啊！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我清了清嗓子，决定换一种方式来处理这个情况。
首先，排除一切不可能。
不是做梦——我做梦不会梦见自己穿着皱巴巴的秋衣。也不是幻觉——我精神状态很正常，昨晚虽然喝了四罐能量饮料，但绝对没到产生幻觉的程度。
那就是——她真的在这里。
苏晚凝——一个游戏角色——真的站在我的卧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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