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外门,演武大坪之上烈日高悬。滚烫的日光犹如实质,铺满宽阔平整的青石擂台。
外门数百名弟子按院区整齐列队。现场气氛肃杀至极,偌大的场地竟是鸦雀无声。
今日是武当外门季度测功大典,关乎每一个外门弟子的前程命运。修为精进者能得宗门赐下丹药资源,甚至晋升内门一步登天。
而那些修为停滞不前的人,则会被当众责罚贬黜。他们将被剥夺练武资格,彻底沦为宗门最底层的扫地杂役。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瞥向队伍最末尾的一个身影。三年来,整个武当上下没有一个人不认识林枫。
他是三年前被一夜灭门的林家遗孤,曾经也是风光无限的武道世家少爷。林家祖上传承着一柄天外陨铁刀,手握半卷残缺的追魂刀谱,底蕴着实不浅。
可就在三年前的那个雨夜,江湖巨擘八极盟强势出手。他们派出数十名顶尖杀手,一夜之间屠戮林家满门,鸡犬不留。
偌大一个武道世家顷刻崩塌,铺天盖地的血海深仇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所有人都以为,林枫会带着刀谱亡命天涯,拼死修炼以图复仇。
可谁也想不到,这个背负血仇的少年偏偏选择了最窝囊的一条路。为了一个同床共枕的女人,他竟亲手封死自己全身经脉,自废了全部武道修为。
那是他深爱了数年的结发妻子,温柔体贴,陪他度过了最难熬的年少时光。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争吵,没有丝毫矛盾,更没有任何即将离家的征兆。
前一晚妻子还在灯下为他温粥,轻声细语地描绘着未来的安稳日子。可当他一夜睡醒,身边的床榻早已冰凉,那个人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书信,甚至没有带走半件换洗的衣物。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人间蒸发,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林枫发了疯般在江湖上寻找了半个多月,却犹如大海捞针般杳无音讯。万念俱灰之下,他最终选择隐忍蛰伏于武当山外门。
他甘愿用秘法封脉废功,甘愿做最低贱的挑水杂役,忍受世人无休止的白眼。这一切,只为心里那一点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执念,期盼她或许只是暂避祸事终会归来。
整整三年时间,他在这武当外门忍辱偷生,不与人争名,不与人斗狠。任由同门肆意践踏、嘲讽甚至拳脚相加,他从来都是咬碎了牙默默承受。
“林枫,出列测功!”高台之上,外门执法长老的声线冷硬如铁,带着极致的不耐与厌恶。
三年了,这个废物次次测功都是零修为,早已成了整个武当派茶余饭后的最大笑柄。随着长老的一声厉喝,人群的目光瞬间如聚光灯般,全部聚焦在队伍最末尾的少年身上。
林枫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杂役长衫,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他宽大的袖口中,掌心正紧紧攥着一支褪色的旧木簪。
那是妻子临走前留在妆台上的唯一遗物,也是他支撑了三年的精神支柱。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死灰般的苍白,木簪的边缘几乎要刺破他的掌心血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迈开沉重的脚步缓步走出队列。整整三年的屈辱与折磨,仿佛一把钝刀,早已磨平了他所有外露的锋芒与棱角。
旁人那如刀子般的嘲讽、践踏与鄙夷,他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变得麻木不仁。他无视周围那些幸灾乐祸的眼神,一步步走上那座象征着武道前途的测功台。
随后他缓缓抬起右手,将掌心贴在了那块冰凉厚重的黑曜石测功碑上。体内被他亲手用林家秘法封印的经脉死寂干涸,感受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真气流转。
他像过去三年的每一次测功那样,刻意压制着丹田深处那股蠢蠢欲动的残存力量。一秒、两秒、三秒的时间缓慢流逝。
漆黑的石碑宛如一潭死水毫无反应,连最微弱的真气光点都不曾亮起半个。台上死寂一片,那毫无波澜的石碑,就如同他这三年来在外门弟子眼中的废物人生一般。
“果然又是天生废体!”执法长老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厉声呵斥的声音夹杂着浑厚内力响彻整个演武场。
“你入我武当三载,岁岁测功皆是零修为,简直是在白白浪费宗门的粮草与资源!你既无武道天赋又无进取之心,整日浑浑噩噩,堪称我武当建派有史以来第一庸才!”
长老的话音刚刚落下,台下瞬间炸开了一片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讥讽声、嘲弄声、恶毒的议论声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铺天盖地朝着台上的单薄少年压去。
“我就知道,这林家被灭门后留下的遗孤,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绝世废物!就算他以前有家学渊源又能如何,整整三年连半寸真气都没有练出来,纯属天生经脉闭塞的废骨!”
“听说他以前在江南也是个呼风唤雨的世家少爷,现在连个扫地杂役都当得如此窝囊!我看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永远都是个只能趴在地上任人踩踏、抬不起头的废人!”
那密密麻麻的嘲讽声,就像是无数根淬了毒的细针,狠狠扎进林枫千疮百孔的心底。他默默垂下眼眸,死死咬紧牙关,依旧拼命压抑着体内那一丝想要破封而出的力量。
他不怕被人折辱,不怕被人痛骂,更不怕全天下所有人的轻视与践踏。他只怕自己一旦展露锋芒再次卷入那腥风血雨的江湖厮杀,就再也等不到那个心底的人归来。
就在这时,一道嚣张至极的脚步声突兀地从人群正中央大步踏出。外门首席弟子赵阔身姿挺拔,一袭华贵的锦衣束在腰间,面带高高在上的倨傲之色。
他如今已是淬体四重的境界,真气初具规模,是外门公认的武道天才,平日里行事极为嚣张跋扈。这三年来,他在这枯燥的外门中最喜欢的乐子,就是当众欺辱打骂懦弱无能的林枫。
赵阔在一片敬畏的目光中缓步走到林枫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他那双狭长的眼眸里,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与轻蔑。
“废人就是废人,三年是这副德行,你这一生都注定是个只能吃残羹冷炙的垃圾。你占着测功台丢人现眼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污了长老的眼睛,我都替你感到羞耻。”
话音未落,赵阔眼神中陡然闪过一丝狠厉,右腿裹挟着呼啸的风声猛然抬起踹出!这一脚势大力沉,隐隐带着淬体四重武者独有的真气波动。
厚重坚硬的牛皮靴底,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林枫毫无防备的小腹之上。只听得“嘭”的一声沉闷巨响,令人牙酸的骨肉碰撞声在测功台上回荡。
赵阔腿上爆发出的巨大力量瞬间倾泻而出,林枫那单薄的身躯犹如断线的风筝般直接腾空倒飞。他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随后重重地砸在十几步外坚硬的青石台面上。
飞溅的尘土瞬间弥漫开来,林枫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胸腹之间仿佛有江河翻滚,一口腥甜的鲜血死死卡在喉咙处,险些不受控制地喷吐而出。
脊背狠狠磕碰在粗糙的地面上,擦出大片血痕。那刺骨的疼痛,顺着四肢百骸疯狂地蔓延至全身每一根神经。
狼狈、屈辱、难堪,这些情绪瞬间铺满了他在尘土中挣扎的单薄身影。全场的哄笑声变得更加肆无忌惮,无数道戏谑的目光如同刀子般落在他倒地的身躯上。
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在这弱肉强食的武道世界里,所有人都默认一个连真气都没有的废物,活该被强者随意欺凌。
赵阔冷笑着步步上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阳光,将阴影死死笼罩住倒在地上的林枫。他微微弯下腰,用极度嘲弄的语气冷声开口。
“这三年来我打过你多少次,你这软骨头从来都不敢还哪怕一次手。今天我便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你,废物生来就是被人踩在脚底下的垫脚石!”
“下次测功你若是再敢顶着个零修为上来恶心人,我直接亲手废了你这具无用的躯壳!”极致的欺压与彻骨的屈辱宛如一座无形的大山重重压下,林枫苦苦坚守了三年的隐忍在这一刻濒临崩塌。
他狼狈地趴在尘土之中,掌心依旧死死攥紧那支沾染了血迹的旧木簪。他自问这三年隐忍不发,三年退让避祸,三年与世无争。
为了那一场注定空无结果的等待,他狠心废了自己那一身惊才绝艳的武道天赋,忍尽了世间所有的屈辱。可到头来他换来的,不是那个期盼中的归人,不是平淡的安稳,而是无尽的践踏与沦为天大的笑话。
就在他心神彻底动荡,脑海中那根名为执念的弦濒临破碎的瞬间!他胸口贴身藏着的那块古朴陨铁刀碎片,骤然爆发出滚烫至极的温度,仿佛要炸裂开来!
“嗡——!”一声低沉而古老的刀鸣穿透了岁月的壁垒,直接炸响在他混沌的脑海深处。
沉寂了整整三年的封脉禁制,在这极致的屈辱与绝望中,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脆响寸寸崩裂!“守刀人以执念封脉,自困三载,掩尽绝世锋芒!”
“如今情念成空,屈辱彻骨,今日先天刀骨终归位,万重封印尽数破除!”一道苍茫霸道的古老道音,犹如洪钟大吕般响彻他的识海,震撼着他战栗的心神。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狂暴刀气,从那块指甲盖大小的陨铁刀碎片中疯狂奔涌而出。这股力量顺着他的血脉与经脉,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刷着他闭塞了三年的四肢百骸。
原本干涸死寂的经脉被强行拓宽、贯通,断裂的武道根基在刀气的滋养下迅速重塑。枯竭了整整三年的丹田,在一瞬之间被那无尽的武道本源真气彻底填满!
原本麻木虚弱的身躯,瞬间充斥着一股强横无匹、足以撕裂一切的力量。趴在地上的林枫停止了咳嗽,周身骤然炸开一缕漆黑如墨、凌厉至极的实质化刀意。
锋芒刺骨,寒意四溢,这股气息瞬间席卷全场,硬生生压盖住了整个演武场初秋正午的燥热。他在无数人惊愕的目光中单手撑地,缓缓抬起那张沾满尘土的脸庞。
随后,他慢慢挺直了那条被众人欺压、弯曲了整整三年的脊背。曾经眼底的懦弱、麻木、隐忍与那一抹不切实际的温柔,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冰封千里般的冷冽,以及足以碾碎世间一切敌人的恐怖杀意。全场那震耳欲聋的哄笑声,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外门弟子、包括高台上的执法长老,全都瞳孔骤缩,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错愕与惊骇。他们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此刻站在台上的林枫,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彻底脱胎换骨。
那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绝不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废物能够拥有的。距离最近的赵阔也是心头猛地一突,心底莫名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身为外门首席的骄傲让他瞬间恼羞成怒。“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你不过是一个丹田废掉的垃圾,还敢在我面前故作姿态!”
他不信一个三年的废物能在一朝翻身,当即怒吼一声,抬手疯狂凝聚体内的淬体期内劲。他要用最强硬的手段,再度一掌拍碎对方的骨头,当众彻底碾压林枫。
他要亲手撕碎这莫名其妙的压迫气场,维护自己外门第一人的尊严。可就在他那裹挟着狂暴劲风的手掌即将拍中的下一秒,林枫眸底的寒光骤然一闪。
刚刚苏醒的陨铁刀意顺着重塑的经脉,瞬间凝聚于他的食中二指指尖。没有繁琐的招式,没有华丽的光影,这一击极简、霸道、迅猛到了极致!
一缕漆黑的刀芒化作实质般的真气破空掠出,速度快若奔雷。它无声无息地切开空气,却带着一股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威压!
“砰!”两股力量相撞,刺耳的气劲炸裂声在测功台上轰然响起!
赵阔引以为傲凝聚出的淬体内劲,在那缕漆黑刀芒面前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狂暴的反震之力顺着经脉倒涌,赵阔整条右臂瞬间发麻脱力,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剧痛顺着臂膀疯狂蔓延至全身,他凄厉地惨叫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般踉跄倒退了十数步才勉强站稳。他那条粗壮的手臂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经脉受损力道尽失,满脸都是骇然与惊恐。
全场死寂!数百名外门弟子目瞪口呆地望着台上这一幕,偌大的演武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那个整整三年人人可欺、打不还手的废物杂役,竟然只用了一招,就震飞了淬体四重的外门天才赵阔!林枫缓缓收回手指,从容不迫地起身,轻轻拍去粗布衣衫上沾染的尘土。
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微微抬起,目光冰冷地环视过台下那一张张震骇至极的面孔。属于林家遗孤的绝世锋芒,终于在沉寂三年后,于这武当外门彻底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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