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初秋的风裹着潮气往骨头缝里钻。
林砚舟攥着手机,屏幕上房东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刺眼:限今晚八点清空行李,欠的三个月房租不用补,家具直接扣抵。
他站在老旧居民楼楼下,脚边只有一个磨破边角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还有母亲复查的诊断单。下午设计院人事打来电话,轻飘飘一句录用名额换人,他熬了三个月的实习、熬了无数通宵改出来的设计稿,最后成全了同组的江浩。
江浩,他曾经掏心窝子对待的同事,上周还拍着他肩膀说会一起入职,转头就抢走了他的一切,顺带撬走了谈了两年的女朋友夏薇薇。
兜里只剩十七块三,是今天中午吃包子剩下的零钱。林砚舟蹲在台阶上,指尖狠狠掐着眉心,疲惫压得人喘不过气。父母前年双双查出慢性病,每月医药费压得他不敢停歇,原本以为设计院offer能稳住局面,眼下所有希望碎得一干二净。
手机震动,是夏薇薇发来的微信,字里行间全是嫌弃:林砚舟,我们算了吧,跟着你看不到半点未来,江浩已经带我看了市中心的新房,你别再来打扰我们。
他指尖顿了顿,没回复,直接拉黑。
帆布包太沉,林砚舟起身往市中心天桥走,那是这座城市流浪汉临时落脚的地方,至少能遮点晚风。天桥上铺满破旧纸板,几个打零工的大叔瘫坐着抽烟,刺鼻的烟味混着河水的腥气扑面而来。
他找了块干净点的纸板铺开,刚坐下,身后传来两道熟悉的说话声。
“薇薇,你看天桥底下这些人,以后我们绝对不会过这种苦日子。”江浩的声音带着刻意炫耀的调子,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作响。
夏薇薇轻笑一声,语气满是鄙夷:“可不是嘛,还好我早点跟林砚舟分开,你看他现在估计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窝囊废一个。”
林砚舟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江浩一身崭新轻奢外套,手腕戴着刚买的手表,胳膊搂紧夏薇薇,两人并肩站在天桥台阶顶端,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像看什么脏东西。
夏薇薇看见他,丝毫没有愧疚,反而往前半步,扬了扬手里新款包包:“砚舟,实话跟你说,江浩顶替你的名额,是我托人帮忙打点的,你没能力,这个岗位本来就不属于你。”
江浩上前一步,居高临下踹了踹林砚舟脚边的帆布包:“别不服气,社会就是这么现实,没钱没背景,再努力都是白费。以后离薇薇远点,别耽误我们筹备婚礼。”
屈辱顺着脊椎往上窜,林砚舟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抬头看向两人,声音压得很低:“我从没亏待过你们,你们没必要做得这么绝。”
“亏待?”江浩嗤笑出声,“你能给薇薇什么?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穷光蛋。”
夏薇薇皱起眉,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被他沾染上穷酸气:“赶紧走吧,看着你就心烦,别挡我们散步。”
两人转身就要离开,天桥拐角突然冲出来一个拄拐的老头,直直往夏薇薇身上撞。老头手里攥着破旧瓷碗,倒地之后哀嚎不止,死死抓住夏薇薇的裤腿,张口就要两万块赔偿,典型的天桥碰瓷。
夏薇薇瞬间慌了,用力蹬腿想甩开老头,江浩也手足无措,低声呵斥老头别胡搅蛮缠。
混乱之间,老头失控往前一扑,整个人重重撞在林砚舟身上。巨大的力道把他掀翻在地,胳膊狠狠磕在台阶棱角,钻心的疼顺着皮肉蔓延开来。
老头见撞错了人,愣了一瞬,索性把矛头对准林砚舟,哭喊着是他推的自己,索要赔偿。
江浩见状,干脆拉着夏薇薇站远,冷眼旁观,半点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甚至还低声嘲讽:“活该,穷命就得遭这种罪。”
林砚舟半边身子发麻,胳膊破皮渗出血迹,心底积攒多日的委屈、愤怒、绝望全部涌上来。凭什么?他安分做人,踏实打拼,所有厄运全都堆在自己身上,作恶的人反倒风光得意。
就在他心底满是灰暗的刹那,一股奇怪的热流顺着磕碰的胳膊往四肢窜。
下一秒,老头兜里老旧翻盖手机突然响起,老头不耐烦接起,几秒后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电话那头是中介,老头名下闲置的临街商铺,买家一次性全款付清,刚到账三百万,中介催他立刻去过户。
老头懵在原地,忘了碰瓷,松开抓着林砚舟的手,反复确认银行卡短信,整个人激动得发抖。他看了一眼地上流血的林砚舟,鬼使神差掏出商铺转让协议,直接塞到林砚舟手里:“小伙子,算我对不住你,这间商铺归你,抵刚才撞你的过错!”
江浩和夏薇薇脸上的嘲讽瞬间僵住,眼神里写满难以置信。
林砚舟捏着薄薄的纸质协议,指尖发烫,低头看着自己还在渗血的胳膊,心底冒出一个荒诞却清晰的猜测——刚刚落在自己身上的霉运、刁难,好像全部转换成了实打实的好运。
晚风再次吹过天桥,这一次,刺骨的寒意里,悄悄生出一丝翻盘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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