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书那会儿,算不上乖学生,但也安分守己,从来不会掺和打架这种风险极高的事。可虽说我没亲自下场,年少时那场场轰轰烈烈的争斗,却大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其中最让人记忆犹新、打得最酣畅彻底的一场群架,领头的,是我们隔壁街坊的高一新生——高晓宏。
我家住在县城城东郊区,整片区域清一色的老式平房,和高晓宏家挨得极近。早年县城旧城改造,中区、西区、城北、城南先后高楼林立、焕然一新,唯独我们城东片区,因为两区管辖权属纠纷,常年搁置,迟迟没有开发。
时至今日,这片平房虽说翻新修整过,看着规整现代了些,但住在这里的,依旧是当年那批老街坊、老住户,烟火气没变,盘踞在这里的人情世故,也从来没变过。
我和高晓宏年纪相仿,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街坊,他的性子、为人和过往事迹,我比旁人清楚得多。
那场后来轰动整个民族中学、由低年级主动挑战高年级,彻底打破高年级长期霸凌格局的硬仗,一切伏笔,都要从高晓宏踏入民族高中校门的第一天说起。
我和他不同班,升学分班后,我进了高一五班,高晓宏则分到了高一十班。开学第一天,高晓宏就带着几个朝夕相处的发小一同走进了教室,几个人并肩而立,在乱糟糟的新生班里,格外惹眼。
李四是高晓宏最铁的发小。两人的父亲就是几十年的老兄弟,父辈交情深厚,他们从小一起摸爬滚打长大,情义早已刻进骨子里,是绝对靠谱、彼此托底的关系。
老九,也有人喊他老酒,是高晓宏的小学同班同学。他爹是远近闻名的酒鬼,一辈子嗜酒如命,老九耳濡目染,从小酒量就远超同龄人。在我们这一批孩子里,论喝酒,没人能赢得了他。
大董是高晓宏的初中校友。他家境优渥,却从来没有半点纨绔子弟的嚣张跋扈,从不仗势欺人。两人当年因为路见不平、替人出头相识,性情相投,一来二去就成了私交极好的兄弟。
民族中学一直有个不成文的铁律:班级序号越小,整体成绩越好,生源层级、师资资源天差地别。
高一一班、二班是日语班,不算在上述的铁律中。这两个班,从开学伊始,就被整个民族高中公认的头号人物张家齐牢牢掌控,归为麾下。
剩下的班级均为英语班。三班是准尖子班,成绩仅次于四班;四班是全年级绝对的顶尖班,常年霸占年级成绩榜首,无人撼动。我所在的五班,是尖子班预备役,每学期期末统考,年级前列的尖子生,能择优调入三班、四班。
整个高一一共十四个班,高晓宏所在的十班,是妥妥的垫底班级。但很少有人知道,高晓宏并非成绩差,他是故意考砸,刻意选了这个普通班,只为和李四、老九、大董几个兄弟凑在一起。升学考试时,几个兄弟能稳住成绩顺利升学,背后也少不了高晓宏的帮衬和指点。
刚开学没几天,高晓宏就在高一新生里小有名气。他的名气,不靠嚣张跋扈,不靠欺压弱小,反而格外正派。初中几年,他但凡动手打架,全是替人出头,从不主动挑事、欺负旁人。
而且他出头有原则,绝非谁求助都帮忙。陌生人上门求助,哪怕被人欺负得再惨,他大多会直接回绝。但如果是自己兄弟、熟人引荐的朋友,他会先耐心问清前因后果,辨明是非对错。只要对方是受委屈、被欺压的一方,他必定挺身而出,绝不推脱。
这一点,他和校霸张家齐是完全相反的两类人。
张家齐在学校臭名昭著,仗着自己人高马大、能抗能打,性情蛮横霸道,看谁不顺眼就随意找茬欺压。不光高一新生忌惮他,就连不少高三老生,都要让他三分。除此之外,他在校外还结识了一批社会闲散人员,有靠山、有底气,早在高二就彻底在学校站稳脚跟、立起了棍,成了整个高中的土皇帝。
高晓宏心里清楚张家齐的底细,也清楚对方的霸道蛮横。他从不想主动招惹对方,他来学校的首要目的是读书安稳度日。但他心里也明白,张家齐这帮人横行霸道、肆意欺凌,早晚会惹到自己头上,冲突是迟早的事。
开学没几日,高晓宏的小团体里,又添了一员猛将——张保军。
张保军刚入学就格外惹眼,将近一米八的身高,身形魁梧,看着极具威慑力。可他出身普通农家,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性子太过憨厚怯懦,空有一副魁梧的身板,被人找茬、肆意欺负时,从来都忍气吞声、不敢反抗。
高晓宏最见不得这种恃强凌弱、欺负老实人的勾当。
十班有个自称“鸣哥”的男生,整日咋咋呼呼,满口社会腔调,张嘴闭嘴就是认识各路社会大哥,吹得天花乱坠。高晓宏打心底里反感这种人,一眼就能看穿他的虚张声势。真有本事、真有靠山,早就去跟张家齐硬碰硬了,何必在班里欺负老实人装腔作势,说到底,不过是只会吹牛的软蛋。
某天课间,鸣哥故意找茬刁难张保军,谎称张保军打碎了自己的水杯,强行索要赔偿。班里好几名同学都看得清清楚楚,水杯是鸣哥自己不小心摔碎的,纯属蓄意讹人。
老实的张保军不愿惹事,低头就要掏钱息事宁人。就在这时,高晓宏一步上前拦住了他。
他抬手拍了拍张保军的肩膀,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不就是个破杯子?我替他赔。”
鸣哥抬眼打量着高晓宏,语气带着挑衅和不屑:“怎么?你想替他出头?”
高晓宏直视着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退缩:“对,我就是替他出头。我就是看不惯你欺负人,不服的话,咱俩比划比划。”
鸣哥脸色一沉,冷笑着撂下一句:“行,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转身径直走出了教室。
张保军看着他嚣张离去的背影,心里又慌又怕,连忙转头劝高晓宏:“算了吧,我赔钱就没事了,别把你们都牵扯进来。”
高晓宏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放心,我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高晓宏转头看向教室门口,一直守在门边的老九和他对视一眼,心领神会,默默跟了出去,悄悄尾随鸣哥探查动静。
一节课后,老九悄悄溜回教室,凑到高晓宏耳边低声汇报:“他刚刚出去打电话了,应该是在摇人,准备叫校外的人过来。”
高晓宏眼底没有半点慌乱,反而微微握拳,摩拳擦掌,语气带着几分冷劲:“正好,一并解决。我最吃不惯这种欺软怕硬的货色。”
可诡异的是,一天、两天、整整一周过去,预想中的麻烦迟迟没有到来,没人来找高晓宏对峙,更没人上门挑事。
高晓宏彻底印证了自己的判断。这个鸣哥,从头到尾都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平日里只会拿着虚无的人脉吹牛造势,欺负老实人逞威风,真遇到硬茬敢跟他硬碰硬,就只剩下撂狠话装体面的本事,根本没半点真能耐。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无人知晓。可谁也没想到,一个月后,这个只会窝里横的鸣哥,闹出了一件震动整个民族高中的大事。只不过这一次,他针对的不再是高晓宏,而是整个民族高中!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