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晓晶快步上前拉开房门,门外站着的居然是左尚右。
他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拎着半瓶茅台,脸颊泛着酒后微红,笑意爽朗:“还有啥吃的?我这儿带了半瓶好酒。”
许晨荔略带嗔怪开口:“来之前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敲门声这么重,把汪总和大伙都吓了一跳。”
汪晓晶连忙侧身迎客:“左市长可是稀客,快里边坐!冰箱里有现成菜,我下锅热一热,再添两道下酒菜。”
程云中打趣:“左市长怕是放心不下夫人晨荔,特意赶过来的吧。”
左尚右望向程云中,笑道:“还是云中君最懂我。等会好好陪我喝酒。”
“大伙都喝了不少,先坐下来喝茶缓一缓,等菜热好,我专门陪你尽兴。”程云中回道。
许夕溪上前接过酒瓶,放到侧边柜上,随即沏好茶摆到茶几:“姐夫,您先喝杯茶,解解酒。”
左尚右其实并未酩酊大醉,在沙发从容落座,看向许晨荔笑道:“瞧你们这群人,方才喝得可畅快?”
许晨荔应声:“当然畅快。待会儿我陪你再喝两杯。”
话音刚落,程云中与许夕溪异口同声劝阻:“你可不能再喝了。”
这时汪晓晶端着热好的菜肴,走出来招呼:“菜都备妥了,左市长,咱们上桌吧,我陪着你和程总喝几杯。”
许夕溪也紧随其后:“我也陪各位小酌一小杯。”
左尚右看向程云中,哭笑不得:“云中君,你们这分明是组团联手对付我啊!”
一席话说得满堂人哄笑出声。
席间,程云中代为万湘虹向左尚右敬了一杯酒,那一晚宾主尽欢,气氛格外融洽。
夜里十点半,程云中回到家中,正端着刘秀云炖好的银耳汤小口慢饮,手机弹出万湘虹的消息:休息了吗?
他回复:还没歇息。
消息刚发送出去,手机铃声立刻响起。程云中喝完碗里的银耳羹,刘秀云收拾好餐具安静退出门外,他才接通电话。
听筒里传来万湘虹低落的嗓音:“哥,明晚有空吗?这两天心里烦闷,想单独见见你,跟你好好聊聊。”
程云中瞬间猜出她烦心的根源,当即应允:“没问题,明晚咱们照旧去金桂苑碰面。”
次日上午,程云中如约邀约几位老友登山散心;午后小憩片刻,起身洗漱完毕,伏案研磨练字,他素来喜爱提笔写下自己有感而发的短句,今日落笔四句:
无端总被风雨打
无缘终归寂寥杀
有余不必争长短
有话不言水没沙
写完静静端详片刻,沏一杯清茶缓神,随后将稿纸揉成团丢进垃圾桶。
傍晚六点半,万湘虹搭乘的士抵达金桂苑。她今日精心打扮,一袭少见的黑色低胸连衣裙,领口缀着细腻蕾丝,含蓄衬出几分温婉风情;乌黑长发尽数束在头顶挽成圆髻,发间别着一支坠饰银叉,精致耐看。
她径直走入提前订好的06号小包间,程云中早已端坐窗边桌前,两杯红酒已然斟好。闻到她身上熟悉淡雅的香水味,程云中起身迎上前。
“劳烦哥久等了。”万湘虹轻声致歉。
“我也是刚到没多久,妹妹快坐。”
万湘虹款款走到桌对面,轻轻抚裙落座,端起桌上柠檬水抿了一口,开门见山道出心事:“左尚右这两天接连约我单独吃饭,我全都推辞了。他是你的老友,想请你帮我捋捋其中缘由。”
程云中笑着直言:“用意再明显不过,他对你动了心思。”
万湘虹面露愁色:“那我该如何应对?”
程云中故意反问:“那你对他,可有半分心意?”
“怎么可能!我从来没有半点念想。他早已成家,况且他心里清楚,我满心只有哥一人。”万湘虹语气里透着厌烦。
程云中心知左尚右在私情方面素来行事不谨,早年在乡镇任职时,便与一名女子纠葛不清,调回市区后才斩断往来。从前他也曾劝诫过左尚右,仕途之路步步艰辛,万万不能沉溺情爱误了前程,更何况妻子许晨荔容貌品性皆是上等,待人温柔和善。可即便如此,左尚右依旧对万湘虹执念难放。
“你不妨直白告诉他,你心中只有我。”程云中提议。
“我早已说过,可根本没用,他清楚你一直秉持独身的想法。哥,我既不敢轻易得罪他,又不愿委屈自己,你有啥两全其美的法子?”
“先不急,咱们先安心吃菜,边喝边谈如何?”
万湘虹点点头,笃定程云中定会替自己化解难题。
程云中出门传唤服务员上菜,不多时佳肴一一上桌:清蒸鲈鱼、卤牛肉切片、青椒鸡丁,搭配一盘清炒菜心。二人举杯轻撞,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万湘虹咂咂嘴:“这酒口感真好。”夹了一筷子菜,她忽然眼含笑意看向程云中:“我倒是想到一个办法,只是不知能否行得通。”
程云中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又在打我的主意。”
“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陷入难处吧?不如我们假扮夫妻,就像旧时地下工作者一般,表面相伴同行,私下互不干涉彼此的生活,绝对让你自由自在。”
“不可,婚姻绝非孩童玩闹,不能如此草率敷衍。”
“我们不必成婚领证,对外以情侣相称,私下依旧维持兄妹本分,这样行不行?”
“一旦对外以情侣相称,免不了时时相伴周旋,而且四面树敌,得罪的人更多。”程云中说道。
万湘虹蹙眉思索:“得罪的无非是左市长,他本就不该强人所难。难不成还有汪晓晶?”
程云中冷静道:“恐怕远不止她一人。”
万湘虹长叹一口气:“喜欢你的人确实不少,看来我这个法子行不通,平白给你招来是非。哥,你快想想稳妥之计!”
程云中看她急了,反倒不慌不忙,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块鱼肉:“放心,先好好品尝菜肴,来再共饮一杯。”二人再度碰杯。
“哥,你心里早有盘算,快说给我听听。”
程云中爱看她此刻模样,焦急中掺着气恼,眼底又藏着信赖与期待。
“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置,你不必多问,我保证往后他不会再来为难你,眼下你只管安安心心陪我喝酒闲谈。”
万湘虹心头大石落地,举杯说:“那就全拜托好哥哥了,我敬你一杯!”
那一晚两人将一斤多红酒尽数饮尽。离别时分,万湘虹已有几分醉意,轻声问道:“妹妹能不能抱一抱哥?”
程云中舒展双臂,她立刻上前紧紧依偎,眼眶转瞬蓄满泪水。程云中鼻尖萦绕着她发丝清甜的香气,怀中是她柔软温润的身躯。
十余秒后,程云中轻轻扶开她,抬手拭去她眼角泪珠:“怎么好好的,反倒落泪了?”
万湘虹哑然一笑:“女人本就泪浅,哥非外人,就情不自禁。”
程云中亲自送她到酒楼大门,目送她坐上出租车远去,才转身返程。
周一上午,程云中带着许夕溪如约前往华夏大厦27楼的天翼基金公司,总裁孙凯早已等候在公司门口,上前伸手相握:“程总、许助理亲临到访,实在是我们的荣幸!”
一行人步入办公区,这家基金公司规模不大,但孙凯背靠深厚资源,经营得有声有色。
会议室里,孙凯连同两名项目负责人,向二人细致讲解省级重点项目隆基光伏。天翼基金体量有限,无法独立承接,因此邀约多家资本联合入局。
项目汇报结束,孙凯将全套纸质资料分别递交给程云中与许夕溪,:“恳请云中君携手入局,共分红利。”
程云中起身回应:“这份资料我带回细读,三天之内,我会同我团队的基金经理全面测算评估,届时给你答复。”
孙凯与项目负责人一路将二人送至电梯口道别。
下楼后司机彭师傅早已等候在外,二人乘车返程。途中程云中侧头询问许夕溪:“这个项目,你觉得我们是否适合投资?”
许夕溪坦诚说出想法:“项目前景可观,回报率十分丰厚,表面看不出明显隐患,唯独投资周期过于漫长。”
程云中缓缓摇头:“症结恰恰在此,周期越长,途中变数越多。项目虽以国企为核心背书,但当下光伏行业内卷竞争激烈,潜藏的各类风险不可小觑,综合考量,我们应当放弃这笔投资。”
许夕溪幡然醒悟,方才自己只顾着眼高额收益,思虑太过浅显,不由得暗自感慨姜还是老的辣。
傍晚六点,程云中单独邀约左尚右出城,驱车前往郑广秋的私人山庄赴宴。临行前他特意叮嘱郑广秋夫妇,开席前他需要同左尚右单独密谈一小时,谈话结束再开宴。
左尚右抵达山庄,郑广秋、杨晓彦夫妻连同主管方妍一同在门口迎接。众人并未直接去往餐厅,而是移步静谧茶室,屋内服务人员早已备好茶具沸水。
程云中开口:“这里不用旁人伺候,你先在外等候片刻。”
服务员会意,轻手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左尚右落座笑道:“搞得这般神秘兮兮,究竟是何事?”
程云中一边从容煮茶,一边缓缓开口:“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先喝杯茶,压压惊!”
“我身正行端,又没做错啥事,何须压惊?我看是你小题大做。”左尚右不以为然。
“你且耐心听我细说。昨日万湘虹专程来找我,问起你频频邀约她单独赴宴,是何用意?”
左尚右坦然回道:“其中心思,你心知肚明。”
“我自然明白,而且我如实转达了你的心意,她托我转告你:承蒙市长厚爱,她心怀感激,可一来不愿拆散你的家庭,二来不能耽误你的仕途,最重要的是,她始终只把你当作敬重的兄长,从未有过半分儿女情长的念头。”
左尚右略一沉默:“她当真这么说?往后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她说,即便往后有可能性,她也有三个要求。”程云中故意停顿吊足他胃口。
“你直说,是哪三条要求?”
“第一,必须与晨荔正式办理离婚手续;第二,要办一场体面隆重的婚礼;第三……”
左尚右抬手打断:“不必说第三条,光是第一条便根本行不通。”
程云中说:“人家又不喜欢你,强扭的瓜不甜。大家做个好兄妹,还可以不时畅快饮酒,开怀大笑。你呀,如果有自投怀抱,还凑合,一百个不愿意的,你硬来就会得不偿失。”
左尚右觉得自己的确有点不对劲。他说:“那就依你说的,大家做好兄妹,相安无事。”
“这就对了,走,喝酒吃饭去。”
左尚右说:“我听夫人说你同意接纳我小姨啦?”
程云中说:“晨荔那天醉了,不依不饶的,我就无奈说考虑考虑。”
左尚右说:“好一个考虑考虑,云中君你麻烦大了。我夫人对她妹说,程总亲口答应了。你别吊我小姨的胃口,不如干脆做亲戚得了。”
程云沉默不语,自思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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