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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Owe the Heavenly Palace Eight Trillion

Chapter 1 /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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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I Owe the Heavenly Palace Eight Trill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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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催收员已进入电梯

周报数据在投影幕布上流淌成一片绿色的海洋。

张姜勃鑫的太阳穴突突跳着,那行被标红加粗的"环比下降0.03%"像一枚钉子楔进视网膜。所有⼈都知道这波动在误差范围内,但所有⼈都必须为它开三小时的会。总监的激光笔在屏幕上画着颤抖的圆圈,"颗粒度""抓手""闭环"一串塑料珠子般滚过会议室。

手机震了。锁屏界面上"天宫政务"四个篆体字浮着金光,下方一行小楷:"您有一笔待处理债务,请点击查看详情。"他的拇指悬在"忽略"上方三秒,然后划开了。

"800,000,000,000,000"后面跟着功德币符号,像一列永远数不到头的车厢。发件人:托塔天王李靖。附件:债务转移确认书.pdf。倒数第二行:"催收员将于今日17:00上门面谈。"

他手机朝下扣在桌上,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中性笔,额头抵着冰凉的会议桌边缘。上周父亲电话里含糊的嘟囔在耳边回响——"系统嘛,谁还没出过bug……谁还没手滑过……"当时他在改季度OKR,随口"嗯"了两声就挂了。

散会时四点五十二分。他夹着笔记本电脑冲向电梯,玻璃幕墙外夕阳把整座城市泡进融化的金子。父亲的号码拨了三次全部忙音,母亲接了但只说"你爸去海南出差了"就挂了。

六楼。公寓门虚掩着。门缝透出灯光——他早上关了灯,确认过三遍。

玄关地垫上摆着两双靴子。一双流云纹金甲战靴,一双藕丝步云履。客厅传来瓷器碰撞声,有人在用他那只"World's Okayest Project Manager"马克杯喝茶。

"张姜勃鑫?"穿金甲的络腮胡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头盔夹在肘弯,胡子上的奥利奥饼干屑还没擦干净,"托塔天王麾下,陈塘关外勤组,叫我老刘就行。"他拍了拍旁边红衣青年的肩膀,"这是哪吒三太子,今天跟来实习。"

哪吒咬着草莓味棒棒糖翻了翻眼皮:"我爸说让我学学人间催收话术。"

张姜勃鑫把电脑放在餐桌上,十六个Excel窗口依次弹开。他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债务转移依据哪条天条?功德币汇率按哪个基准日折算?分期首付比例——"

"停停停。"老刘抹掉胡子上的饼干渣,"你问这么细我回去不好填工时系统。"他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绸,"总之天条第七万三千四百五十二条,子债务连带责任——"

"我要看原始交易日志。"

哪吒"嘎嘣"咬碎了棒棒糖:"他比财务司那帮老古板还烦。"

老刘叹了口气,从靴筒里抽出一枚青白玉简搁在桌上:"指纹按上去,仙箓自动激活。"

张姜勃鑫把拇指按上去。触感冰凉,随即一股温热脉冲从指尖窜进手臂,在身体里炸成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点。

他看见了。

老刘头顶飘着一团暗红色雾霭,形状像一只翻肚皮的乌龟,中心有一小块发黑腐坏的斑点。哪吒周身缠着青蓝色细线,如蛛网密布,每根线末端都碎成齑粉般的荧光,那荧光飘散聚合的节奏像呼吸。

他狠狠眨了两下眼,金色丝线潮水般退去。暗红和青蓝还在视觉暂留里,像盯着太阳太久后的残影。

"你看见什么了?"哪吒忽然凑近,睫毛都快扫到他鼻尖。

"……没什么。低血糖。"

老刘从沙发垫下摸出军用压缩饼干扔过来。姜勃鑫没拆,重新看向玉简。光滑的平面浮出三行金字——"仙箓编号:TX-2026-0718-0047""姓名:张姜勃鑫""债务状态:待清偿(8,000,000,000,000功德币)"。

"八万亿,"他轻声说,"科学计数法是8×10¹²。"

老刘拍大腿:"我头一回看见的时候数了半小时零。"

玉简侧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凭仙箓登录天宫任务大厅,承接任务赚蟠桃积分还债。1积分=1000功德币。"

姜勃鑫用手机扫了玉简,跳转到一个H5页面,极简白底黑字,像实习生赶出来的。任务列表挂着三条,第一条被标了"加急"——

"【加急】南天门进出人流优化方案。发布方:天庭综合管理办公室。奖励:蟠桃积分×500。备注:前任承包商太白金星已退出,接盘者需自行对接历史文档。"

下面两条是"东海龙王贡品清单核对"和挂了337天的"天宫厕所异味治理方案"。

"我接第一条。"他说。

老刘和哪吒对视了一眼。"你知道那是什么任务?"

"南天门每天三百万仙家进出,拥堵影响天宫KPI。前任做三个月退出,现在没人接。"他边说边在手机备忘录里列变量:日通行量、高峰时段、核验方式、门卫排班,"明天去调档。我需要通行日志和门卫排班表。"

哪吒歪着头看了他三秒:"你挺会要东西。一般人见了我跟老刘,要么哭要么跑,你是先列清单。"

老刘站起身,金甲哗啦一阵响:"按流程今天面谈记录报上去。三十个工作日内交还款计划,逾期仙箓降级。"他把头盔戴好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那个电子锁密码太容易了——你生日加工号后四位。换一个。"

哪吒跟在后面,出门前回头:"综合办那帮人认零食。带点辣条,比蟠桃积分好使。"

门关上。楼道里脚步声和甲片碰撞声渐渐远去。

张姜勃鑫在玄关站了一分钟。地垫上"Home Sweet Home"的"ome"被两双靴子踩出浅坑。他反锁门、拉上防盗链,回到餐桌前坐下。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十六个Excel窗口还开着,工作周报、季度数据、OKR评审表层层叠叠。他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标题打了一行字:

"南天门进出人流优化——项目立项书。"

光标在标题下方闪烁。他盯着那根竖线看了很久,脑子里同时跑着至少七个版本的假设。眼角余光扫过桌上的奥利奥碎屑,那是老刘吃剩下的。两双靴子的印记还在地垫上,一双云纹流动,一双红绳反扣。这些细节过于具体,不可能是梦。

但他刚才确实看见了。暗红色的龟形雾。青蓝色的碎荧光。那些东西在他眨了好几次眼之后依然留在视网膜上,像漆。

他的拇指还残留着玉简的温热。那股脉冲从指尖窜进手臂的时候,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被拧开了一个开关。如果明天早上他还能看见那些颜色,就说明那是一个可持续的新感官通道。如果不能,就当是一次单次应激反应——虽然他从不出这种洋相。

他把手机备忘录打开,记下了一行:"明天醒来先看天花板。如果没有金色丝线,再看人。如果有颜色,说明能力可复现。"

记完他合上手机,关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躺下时,他看了一眼窗帘缝隙外的夜空,没有月亮,星星只有两三颗,城市的灯海把天幕照成一种浑浊的灰橙色。

他闭上眼。天花板那道裂纹从灯座蜿蜒向墙角,形状像干涸的河床。他盯着裂纹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灰影,意识像退潮一样缓缓抽离。

即将入睡的最后一瞬,他恍惚看见一根金色丝线从裂缝里垂下来,丝线末端系着一枚小小的铜钱。他想看清铜钱上刻着什么字,但视线已经开始涣散。

“……八……万……亿……”

他在梦里小声念了一遍,然后彻底沉入黑暗。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看天花板。裂纹还在,但没有金色丝线,没有铜钱。第二件事是看自己的手——没有任何异常。第三件事,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看了五秒钟,没有雾、没有光、没有颜色,镜子里只有一张挂着两个青黑眼圈的普通人的脸。

"幻觉。"他对着镜子说。

然后他去厨房煮了杯速溶咖啡,两片干面包,站在窗边吃完了早餐。六点四十五分出门坐地铁,二十五分钟车程里他用手机远程连了公司VPN,把小王组十二个月的周报跑了个简单模型。人效波动和需求变更频率相关系数0.83——根本问题在需求侧,不在人。他把结论写在一页PPT上发给了总监。总监秒回一个大拇指。

九点到十一点开OKR评审会。姜勃鑫讲了十五分钟,其余时间在本子上画流程图——南天门通行流程的假想图:仙家到达→排队→核验仙箓→放行/驳回。全是未知项,但架构可以先搭出来。

散会后他向HR请了半天假,理由是"身体不舒服"——这不算撒谎,他的胃确实还在拧。

十一点二十分,他坐上一辆出租车。

"去最近的道观。"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小伙子要算命?"

"不是。找人。"

"哪家道观?"

"有'综合办公室'的那种。"

司机笑了一声踩下油门,以为他在说俏皮话。张姜勃鑫靠在车窗上看街景倒退,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还算镇定,只是嘴角绷得太紧,抿成一条直线。

城隍庙门口。售票阿姨在剥橘子,头也不抬地报价"门票十块"。他没买票,直接问:"附近有没有宗教事务综合办公室?"

阿姨把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对面巷子走到底右拐,民政局隔壁。蓝牌子。"

他按指引走到底右拐,果然看到一栋四层小楼,楼下挂着"XX区民族宗教事务管理所"的蓝底白字牌子。玻璃推拉门,里面像普通办事大厅。一个穿蓝衬衫的年轻人坐在柜台后看剧,耳机线垂在领口。

"你好,我想查一个宗教场所的进出管理数据。"

蓝衬衫暂停了剧:"什么数据?"

"比如日客流量、高峰时段、安检核验流程——"

"不归我们管。客流量找旅游局,安检找公安。"他又要戴回耳机。

张姜勃鑫压低声音:"如果是一个跟'上面'有关的机构的进出数据呢?"

蓝衬衫的眼神变了一下,瞥了天花板一眼又看回来:"你说的'上面'是哪个上面?"

"天。"

蓝衬衫沉默了。他站起来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旁,假装接水,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走回柜台时声音低了八度:"有介绍信吗?"

"什么介绍信?"

"仙箓编号。扫那边那个码进'远程调档系统'。"

他指了指柜台侧面一张A4纸上的二维码,旁边一行小字:"天宫综合业务入口(仅限持证人员扫码)"。

张姜勃鑫掏出手机扫了码。熟悉的H5页面弹出来——白底黑字,极简设计。他输入仙箓编号和短信验证码,页面跳转:"欢迎,张姜勃鑫(丁等仙箓)。"功能按钮一排:"我的债务""任务大厅""档案调阅""消息中心"。

他点开"档案调阅"。"您当前权限为丁等,可调阅:①天宫公开发文(近三年);②各部门公开工作报告(近一年);③南天门通行日志(近三十日,汇总版)。"

南天门通行日志。他要的就是这个。页面加载五秒钟,弹出一个表格。日期、时段、入流量、出流量、核验卡点使用数、平均通行耗时、排队长度、拒绝人次、拒绝原因分类——三十天,按小时粒度。

他在脑子里飞速跑数据:

发现一:高峰段卯时(5-7点)和申时(15-17点),流量是其他时段的4.7倍。

发现二:核验卡点固定108个,不分时段增减。高峰全负荷运转,低峰闲置率极高。

发现三:拒绝人次集中在整点换班后十五分钟内。拒绝原因第一是"仙箓核验不通过"占68%,整点时刻拒绝率陡然跳高——换班时刻核验标准临时收紧。

发现四:平均耗时波动极大,子时4.2秒,卯时高峰期27.8秒。差六倍多。

他把所有数据截屏存档。页面底部有行小字:"本数据由南天门门卫司每日报送,仅供参考。"

"仅供参考"。他无声笑了一下,从"档案调阅"退出来,点进"我的债务"——余额:8,000,000,000,000,已还0,逾期0,蟠桃积分0。干干净净的零,像一张刚激活的信用卡,额度负八万亿。

蓝衬衫在柜台后观察他操作,见他收起手机才开口:"调到了?"

"谢谢。"

"下次来带点零食。辣条薯片都行。"

张姜勃鑫点头,推门走出管理所。阳光把窄巷切成明暗两半,他站在明暗交界处,影子斜拖在身后灰墙上。他低头看手机里的数据,那四组发现排在一起,背后的优化方向已经在脑子里成形了,但还缺一件事——门卫排班表和卡点布局图。

丁等权限看不到。需要升级。

他想起昨晚哪吒提到过"带零食"的事,想起他对自己的态度还算友善。打开天宫小程序的消息中心,给哪吒发了一条:"三太子,我是张姜勃鑫。需要调南天门排班表和卡点布局图,权限不够。你能做推荐人吗?"

等了五分钟没回。他又发了一条:"有报酬。人间零食。"

两分钟后回复来了,一个字:"行。"

隔了两秒又来一条:"我今天下午在南天门巡逻。你过来吧,找得到路?"

"城隍庙偏殿有一扇画了八卦图的门,推开就是天宫入口。你丁等可以过,但要排队。"

张姜勃鑫收起手机转身走回城隍庙。十块钱买票进门,穿过前殿、绕过香炉、绕过那棵挂满红布条的百年老树,走进第二个院落。院角果然有一扇朱红木门,门楣上画着八卦图,黑白双鱼缓慢旋转,黑鱼游向白鱼,白鱼游向黑鱼,循环往复。

他推开门。金色、银色、白色交织的光涌出来,密度极高却不刺眼,像一整条银河被压进了一扇门框的宽度。光里有千万人的低语,但辨不清任何一句话。他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

脚下是云。踩上去有实感的云,白而绵密,像密度极高的棉花糖但不粘脚。云路两侧浮出建筑轮廓——金色琉璃瓦、朱红立柱、飞檐瑞兽。远处一座巨大牌楼横跨云路,牌楼正中三个大字金光闪闪:南天门。

牌楼下面堵着。密密麻麻的仙家排成十几列纵队,从牌楼底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穿官服、穿铠甲、穿道袍、穿彩衣的挤在108个卡点前缓慢挪动。空气里混着檀香、仙露、花卉精油和汗味——神仙也出汗。

姜勃鑫站在云路边缘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快门声被嘈杂淹没。他数了数卡点:三列,每列36个,间距约三丈,每队排了二十到五十人不等。

"喂!欠债的!"

哪吒从牌楼左侧的立柱旁探出身,手里举着一根紫色棒棒糖——葡萄味的。旁边站着一个穿银甲的天兵,长戟拄地,头盔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无精打采的眼睛。

"走,带你找个说话的地方。"哪吒转身朝侧门走。姜勃鑫跟上,绕过主通道,推开一扇侧门,进了一间狭小的值房。一张桌、两张凳、墙上挂着南天门全景地图。

"这是门卫换班休息室,"哪吒跳上凳子盘腿坐下,"中午没人。这是孙校尉,南天门门卫司的。你想问什么问他。"

银甲天兵摘了头盔,露出疲惫的中年人脸,长叹了一口气:"三太子说你是个项目经理?"

"差不多。"姜勃鑫坐下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他刚拍的拥堵照片,"孙校尉,108个卡点全年无休?排班怎么排的?"

孙校尉又叹了一口更长的气:"三班倒。每班36人,每人一个卡点。卯时换早班、午时换中班、酉时换晚班。换班的时候接班的刚来、下班的急着走,两头一挤就最堵。我干了七百二十年,这个问题的岁数比我还大。"

"为什么不多开卡点?"

"多开要加编制。编制是三百年前定的定额108人,到现在没动过。"孙校尉看了哪吒一眼,后者"嘎嘣"咬碎棒棒糖没插话,"太白金星来调研的时候也提过加卡点的事,方案报到编制优化办就被打回来了——'人员超编风险不可控'。"

编制优化办。姜勃鑫把这个名字记进脑子里——一个反复出现的"刹车"部门,专门用"风险不可控"四个字踩停一切变化。

"卡点不能增,那把核验挪到前端呢?"他掏出笔在纸上画流程对比图,"让仙家到南天门之前就先在线预核验,到了只比对身份。现在的集中式核验压力全在卡点,改成分布式预核验——"

孙校尉盯着流程图看了很久,眉头皱得能夹笔:"这个……要系统支持吧?门卫司现在的核验系统三万年前建的。"

"系统我来想办法。技术支持找谁?"

孙校尉看向哪吒,哪吒摊手表示别问我。孙校尉叹气:"天宫信息技术处。但那边的人……"

"流程严谨。"

"对。"

这时哪吒从怀里摸出一枚巴掌大的玉镜划了几下:"我爸回'已阅'了。你刷新一下仙箓状态。"

姜勃鑫刷新天宫小程序。页面顶部"丁等"变成了"丙等",下方多了一行:"已由托塔天王李靖推荐审批。可调阅:①天宫公开发文(近十年);②各部门公开工作报告(近三年);③南天门通行日志(近三年,含详细);④门卫排班表(实时)。"

他点了"下载全部数据",进度条像蜗牛爬。"数据包2.3GB。"

"孙校尉,"他又转向银甲天兵,"能给我一份卡点物理布局图吗?带尺寸的那种。"

孙校尉从抽屉里翻出一卷泛黄的图轴展开。手绘,墨线工整,蝇头小楷标注着牌楼结构、108个卡点位置、等候区面积、放行通道走向。图轴角落有天历丙辰年的落款。

"这张图三千年了。卡点位置没改过?"

"没改过。翻修过牌楼但位置没动。编制不变位置就不能变,变了算违制。上次有人提议调卡点间距是五百年前,方案写了三万字,编制优化办说'牵一发动全身'压了。"

姜勃鑫把图轴拍照存档。手机下载进度条爬到37%。值房里安静下来,孙校尉闭目养神,哪吒的棒棒糖"嘎嘣嘎嘣"成了唯一背景音。

他靠着椅背看墙上的南天门全景地图,脑子里的"虚拟机"同时跑着六七个优化版本。预核验做成"天宫版网上值机"、高频通行者发"快速通行证"、高峰低峰弹性调配卡点数量——所有方案并行计算着成本收益风险。

"哎。"哪吒忽然开口,"你昨晚按玉简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姜勃鑫从多线程运算里抽回注意力。

"你反应很大,"哪吒把棒棒糖嚼碎了咽下去,塑料杆在指尖转圈,"别人按玉简就是手烫一下,你像是被电了。老刘没注意,我注意到了。"

他犹豫了两秒。暗红色的乌龟雾和青蓝色的碎荧光又浮在眼前。"我看见了一些……颜色。光。老刘头顶有一团暗红色的雾,你身上有青蓝色的网。不知道是什么。可能幻觉。"

哪吒盯着他看了三秒,目光里有种难以辨认的东西——好奇,以及一种确认。"你不怕?"

"怕什么?"

"看见不该看的东西。天宫规矩多,有些事看见了比看不见麻烦。"

姜勃鑫想了想:"我欠八万亿。还有比这更麻烦的吗?"

哪吒笑了一声,把塑料杆弹进墙角垃圾桶:"说得也是。"他从凳子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我得巡逻了。你数据下完赶紧走,别待太久。丙等之后权限大了,但你的活动记录也更醒目——编制优化办那边会盯你。"

"谢了。"

"零食别忘了。"

手机"叮"了一声——数据下载完成。姜勃鑫收起手机,跟孙校尉道了谢,从值房走出来。重新站在南天门牌楼侧面,108个卡点前依然排着长队。一个穿白袍的老仙在队里打哈欠,打到一半被身后的人推了一下踉跄两步差点撞上前面的仙娥。

姜勃鑫远远看着那个老仙。忽然一缕金色从他视线里闪过——极细、极短,像流星尾迹,瞬间消失在老仙头顶上方。他眨了一下眼,金色没了。但他确定自己看见了。

他转身走向来时的八卦门。推开门,阳光、灰墙、红布条、百年老树。鼻腔重新填满线香和旧木头的味道。手机时间下午两点二十三分,他在天宫待了大约半小时,拍了数据、见了两个神仙、升了一级权限。

他走出城隍庙大门时阳光正好被云遮住,整条街暗了一度。站在路边等红灯,手机震了。天宫小程序推送:

"任务状态更新:'南天门进出人流优化方案(加急)'当前进度'调研中'。距提交截止日还有29个工作日。逾期将扣除蟠桃积分500,影响仙箓信用评级。"

下面还有一行更细更淡的字:"同期共有3名承包商浏览过此任务,均未承接。您是唯一在岗承包商。"

唯一在岗。没有竞标,没有备选。要么他做出来,要么这个任务跟"天宫厕所异味治理"做邻居。

绿灯亮了。他穿过马路走向地铁站。走到一半又把手机掏出来,打开南天门数据透视表,在"换班时刻拥堵指数"旁边新增一列:"优化后预期改善率"。他填了一个数:63%。

平均通行耗时27.8秒压到10秒以内。他给自己定的目标。

地铁进站。他刷卡、进闸、站到月台边缘等车。隧道深处传来列车轰鸣,风从洞口涌出吹乱了他的头发。闭上眼,暗红色乌龟雾又闪了一下,然后消失。

列车进站,他走进车厢坐下。戴上耳机,重新打开那2.3GB的数据包,从第一行开始逐条往下看。窗外的广告灯牌连成流动的光带,他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数字一行行掠过瞳孔。

某一行让他顿住了。三年前某个工作日,南天门通行量突然降到正常值的31%,持续四个时辰。备注栏写着:"系统升级维护,南天门临时关闭半日。"

系统升级维护。临时关闭。他想看更多细节,但次日记录显示"因临时关闭导致次日通行量激增180%,拥堵持续一整天"。他截了个图,在旁边标了个问号。

列车报站。他抬头看线路图,还有四站。窗壁飞速后退,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机屏扣在胸口,闭眼休息。脑子里那几台"虚拟机"还在跑,但速度慢了一些,也许是数据塞满了内存,大脑在自行降频。

迷迷糊糊中他又看见了那根金色丝线。这次它没系铜钱,而是连着一块完整的、金色的令牌状物件。上面刻着几个字,他努力辨认——

"……张……吉……祥……"

那是他祖父的名字。

他猛地睁眼。列车到站了。车门打开,他站起来走出车厢,站在月台上,手心全是汗。金色令牌的影像在视网膜上残留了半秒,然后彻底消散,像一滴墨落进清水。

他扶着月台立柱站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向出站口。

傍晚的街道车流如织,路灯初亮。他朝公寓方向走去,脚步比早上快了半拍。今天做了很多事:调了数据、升了权限、见了门卫、看到了祖父的名字。他在一步步接近那个核心——那个父亲不敢说、母亲不愿听、天宫不想让他知道的东西。

公寓楼下抬头看六楼的窗户——暗的,灯没亮。今天没有不请自来的客人。

上楼、开锁、换鞋、开灯。一切如常。那把电子锁他已经改了密码,十六位随机字符记在备忘录里。

他在餐桌前坐下,把今天收集的全部数据导入一个新文件夹。命名:"南天门项目——版本0.1"。建了三个子文件夹:"数据分析""方案草案""对接记录"。

光标在新的空白文档上闪烁。窗外最后一缕暮色沉入地平线,公寓里只剩台灯光圈和键盘敲击声。他给自己倒了杯水,马克杯裂纹贴着下唇,水温冰凉。

他敲下第一行字:

"南天门进出人流优化方案(初稿)——

现状痛点:1.集中式核验;2.换班时刻标准波动;3.高峰低峰无弹性;4.考核与效率结构性错位。

优化方向:……"

键盘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很久。

窗外飘进来一片梧桐叶,半黄半绿,打着旋落在窗台上。他没有抬头去看。他正在把"八万亿"这三个字背后的第一层皮,一点一点剥开。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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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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