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半路相逢
雨停时天边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凌晨四五点的公路空旷荒芜，只有零星货运卡车擦着车身呼啸而过。陆诚开着一辆二手旧轿车，方向盘握得紧绷，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蜿蜒的乡间公路。副驾的温岚已经简单吹干了湿透的头发，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荒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温晓梦的照片。后座的陆小远靠在车窗边昏昏欲睡，小孩情绪安稳下来，周身再也没有物品悬浮的异象，只有怀里紧紧抱着的布偶，偶尔轻轻飘起一厘米，又慢慢落回他怀中。
两人一路沉默，直到车子驶离临川市管辖地界，远处城市高楼彻底消失在视野里，陆诚才稍稍松了力道，放缓车速。
“过了前面的检查站，就算彻底脱离市区搜查范围了。”他低声开口，打破车厢里长久的寂静，“灰象组织的主力排查队基本只驻守城区，乡镇只有零散眼线，风险会小很多，但我们不能放松。”
温岚点点头，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愁：“我昨晚一直在想，晓梦被带走这么久，会不会受委屈。她胆子小，做预知噩梦的时候总爱往我怀里钻，没人护着她……”话说到一半，她声音微微哽咽，连忙攥紧衣角压下情绪，转头看向陆诚，“等到了风栖镇安顿好，我们该怎么查灰象组织的线索？”
“先稳住身份。”陆诚条理清晰地规划，“对外统一说辞，我叫陆诚，你是我的妻子温岚，陆小远是我们共同的儿子，因为城里工作不景气，特意搬到风栖镇定居谋生。镇上邻里、学校、商铺所有人，都要记住这套说辞，一点破绽都不能露。等彻底站稳脚跟，我们再慢慢打探消息。”
话音刚落，前方道路旁立着一座简易治安检查站，两名基层执勤人员正站在路边抽查过往车辆。陆诚下意识踩下刹车，心脏猛地一沉。他不怕普通民警，怕的是检查站里混有灰象组织安插的眼线，仪器一旦扫到陆小远身上飘出的微弱异能波动，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后座的陆小远被刹车惊醒，揉着惺忪睡眼，察觉到父亲紧绷的情绪，瞬间又慌了神。车内的矿泉水瓶、后座的帆布背包忽然全部离地，轻飘飘悬浮在半空，塑料瓶身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咚咚声。
“小远，别怕，看着我。”温岚立刻转过身，放软声音，伸手轻轻握住孩子冰凉的小手。她自带一股温和柔软的气场，短短一夜相处，八岁的陆小远已经对她生出几分信赖。在她轻声安抚下，孩子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悬浮的物品一件件落回原位，车厢恢复平静。
陆诚侧头看了一眼温岚，心底悄悄松了口气。他不得不承认，两人假扮夫妻的决定无比正确，有温岚在身边安抚孩子，能省去无数暴露风险。
车辆缓缓停靠检查站，执勤民警探头过来，例行询问出行缘由。陆诚按照提前约定好的说辞从容应答，温岚配合着低下头，装作整理随身包裹，顺带挡住后座陆小远的身形，全程没有多余举动。民警简单核对身份信息，见只是普通一家三口迁居乡镇，没有可疑之处，便挥手放行。
车子重新驶上公路，彻底远离检查站后，两人才彻底卸下紧绷的神经。可没等他们行驶多远，前方路边树林旁蜷缩着三道身影，拦在了公路侧边，逼得陆诚不得不再次踩下刹车。
是三个昨夜四散躲避追捕的异能少年。
夏朵朵最先抬起头，一双眼睛布满红血丝，整夜不间断接收路人、追捕者的杂乱心声，让她精神濒临透支。在车辆靠近的瞬间，她脑海里瞬间涌入陆诚与温岚心底全部的念头——伪装家庭、躲避灰象组织、守护异能孩子、寻找失踪的预知少女。
“他们和我们一样，都在躲灰象组织。”夏朵朵下意识开口，对着身旁的苏晴和阿衍低声说道。
苏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蓝色电流，戒备地盯着轿车，指尖电火花滋滋轻响，做好随时反击逃窜的准备。站在高处树干阴影里的阿衍缓缓解除隐身状态，身形凭空显现，桀骜的眉眼满是警惕，双手攥紧路边捡来的短木棍，时刻防备车内人存在威胁。
陆诚推开车门下车，刻意将温岚和陆小远护在身后，缓步朝三个少年走近，没有贸然靠近，保持着安全距离。“你们也是被灰象组织追查的孩子？”他开门见山，眼下已经到了荒郊野外，没必要再刻意隐瞒。
苏晴冷着脸，没有作答，体内的电流躁动得愈发厉害。夏朵朵却清楚读出了陆诚心底毫无恶意，连忙拉住苏晴的胳膊，轻轻摇头示意对方不要冲动。“我们无处可去，市区到处都是搜查的人，根本藏不住。”夏朵朵轻声说道，“我们听说偏远小镇管控宽松，打算往风栖镇走。”
“巧了，我们目的地也是风栖镇。”温岚从车后走出来，目光温和地看向三个少年，“我们打算在镇上定居，伪装成普通家庭。如果你们没有别的去处，不如和我们同行，人多互相掩护，反而不容易被怀疑。”
阿衍嗤笑一声，满脸不信：“抱团只会更容易暴露，我一个人躲藏这么久，从来不需要拖累别人。”他习惯独来独往，打心底抗拒和一群人结伴，更别提还要伪装成一家人。
“独自行动根本撑不了多久。”陆诚冷静反驳，“灰象组织的探测仪器覆盖整片城区，很快就会延伸到周边乡镇。单个异能者波动格外显眼，一群人以家人的身份隐藏，反而能掩盖异能气息。我们缺少同龄孩子撑住家庭人设，你们的出现，刚好能补齐破绽。”
夏朵朵读懂了陆诚心中所有考量，明白这是眼下唯一稳妥的出路，连忙劝说身旁抵触的两人：“他说的是实话，我能感受到他们没有害人的心思，跟着他们，我们才有安全落脚的地方。”
苏晴沉默片刻，想起整夜无处躲藏、随时会被追捕者包围的恐惧，最终缓缓放下紧绷的指尖，消散了周身电流。她早已厌倦无休止的逃亡，渴望一处能暂时喘息的地方。阿衍虽依旧满心不情愿，却也清楚独自上路迟早会被抓到，只能沉默着默认同行。
几人简单互通姓名与各自的异能，陆诚、温岚这才知晓三个少年的能力：夏朵朵读心、苏晴操控电流、阿衍自由隐身。温岚顺势提起自己失踪的女儿温晓梦，还有那能预知未来的特殊能力，几个少年闻言纷纷沉默，心底都清楚，被灰象组织抓走的异能孩童，下场大多未知。
“等我们在风栖镇安顿妥当，我们一起想办法寻找晓梦。”陆诚做出承诺，转头看向三个少年，“但我们必须说好规矩，到了镇上，在外人面前，我们是一大家人。我和温岚是父母，陆小远是小儿子，你们三个是在外投奔我们的晚辈，统一口径，绝不随意展露异能。”
众人全部点头应允，随即安排乘车。狭小的轿车挤下六个人，空间拥挤不堪，却难得生出一丝安稳的暖意。车子重新启动，朝着风栖镇方向继续前行。
行驶途中，几人聊起各自逃亡的经历，压抑的氛围稍稍缓和。夏朵朵靠在车窗边，不用刻意倾听，就能捕捉到所有人心底柔软的想法：陆诚满心都是保护儿子的执念，温岚一心牵挂失踪的女儿，苏晴渴望不再因异能被人排挤，阿衍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孤独。
就在气氛稍稍缓和时，后视镜里远远出现两辆黑色无牌轿车，不紧不慢跟在后方，车身上装载的探测仪器，隔着老远都能隐约看见闪烁的微光。
是灰象组织的追踪车辆。
陆诚瞬间脸色紧绷，脚下猛地踩深油门，轿车飞速向前疾驰。后座的陆小远受到惊吓，车内所有杂物再次腾空而起；苏晴情绪紧张，掌心炸开大片蓝色电光，险些击穿车窗；阿衍立刻隐去身形，趴在车窗边缘观察后方追兵动向；夏朵朵的脑海里瞬间塞满追捕者冰冷的计划，浑身止不住发抖。
“前面两公里有一处岔路口，岔路通往山林小路，主路直通风栖镇入口。”温岚快速看向路边指示牌，立刻做出判断，“走小路绕路进山，甩开追兵，晚些再绕道进入镇子，不能让他们摸清我们的目的地。”
陆诚立刻打方向盘，猛地拐进右侧狭窄的林间岔路。坑洼不平的土路颠簸不止，车身不断摇晃，后方两辆黑色轿车紧随其后，依旧死死咬住踪迹不放。林间树木茂密，两侧枝叶刮擦车身发出刺耳声响，一场生死追逐，在通往风栖镇的山林间骤然拉开序幕。
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前路是未知的小镇庇护所，身后是穷追不舍的黑暗猎手，这群临时凑在一起、毫无血缘的家人，第一次共同直面灰象组织的追杀，只能紧紧依靠彼此，拼尽全力奔赴那片仅存的容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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