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天走了不到半条街,身后的脚步声又跟了上来。
很轻,带着点踉跄,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是那个女人。
他停下,没回头。
“跟着我干什么。”
“你救了我。”女人的声音从雨幕里传来,冷冰冰的,不像是在道谢,“我不喜欢欠人情。”
“没欠。”问天继续往前走,“是他们先挡了我的路。”
“那也算。”
女人的脚步声又跟了上来,这回跟得更紧了。问天能听见她的呼吸——急促,发虚,每走一步肋骨那边就传来一声极细微的骨裂摩擦声。断了两根肋骨,左腿也有伤。
还能站着,全凭一口气撑着。
“你伤得不轻。”问天说。
“死不了。”
“你再跟,会死。”
“那也是我的事。”
问天停住脚步,转过身。翻白的眼珠子对着女人的方向,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淌进破袄子的领口里。
“你叫什么。”
“洛清寒。”
沉默了一会儿。
“凛霜剑宗的人?”
“你怎么知道。”洛清寒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
“你手里那把断剑。”问天偏了偏头,“剑柄上刻着霜花纹。青石镇方圆百里只有凛霜剑宗一个宗门。你穿的是白衣服,料子不差,不是外门弟子。”
洛清寒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断剑。剑柄上确实刻着霜花纹,已经磨得快要看不清了,这瞎子怎么“看”见的?
“你是谁?”她反问。
“过路的。”
“背着棺材过路?”
问天没答,转身继续走。
“我可以给你钱。”洛清寒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或者人情。你开个价。”
“你的人情值多少。”
“我是凛霜剑宗宗主之女。”
问天的脚步顿了一下。这个身份比他猜的要大。一个宗主之女,半夜被人追得满街跑,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凛霜剑宗出事了。
他本想不管。但转念想到算命瞎子那句话——“南边有个叫青石镇的地方,有座剑宗在招弟子。”
“剑宗在招弟子?”他问。
洛清寒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是。”她顿了顿,“但你——”
“招不招瞎子。”
“你?”洛清寒的声音里带了一丝难以置信,“你瞎了。”
“知道。”问天转过身,“但你们剑宗的人好像也没长眼睛,不然怎么会让宗主之女被人追着跑。”
洛清寒被噎得说不出话。
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哗啦啦地砸在青石板上。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四更天了。
问天放下棺材,从怀里掏出那袋银子,掂了掂,扔过去。洛清寒下意识接住,银两在袋子里哗啦作响。
“这干什么。”
“借你的。”问天说,“你受了伤,走不远。镇上应该有医馆,自己去找。”
“我说了我不要——”
“不是白给的。”问天打断她,“回头在剑宗帮我说句话。就说有个瞎子想入门。”
洛清寒握着那袋银子,站在雨里,半边脸还肿着,浑身是血和泥,狼狈到了极点。但她那双眼睛在雨幕里亮得惊人,盯着问天看了很久。
“就这?”
“就这。”
“你知道我是谁的女儿,”洛清寒一字一顿地说,“你可以提更高的价。”
问天重新背起棺材。
“先还你一条命。”他说,“剩下的,等你能站起来再谈。”
咯吱,咯吱。
他踩着积水往前走。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洛清寒在身后喊。
“问天。”
“问天。”洛清寒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像是在舌尖上掂了掂分量,“好,我记住了。”
“记不记得住是你的事。”问天的声音越来越远,被雨幕拉成了一条细线,“别跟上来。你身上有血腥味,很重。会把野狗引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雨声里。
洛清寒站在空荡荡的街头,一手握着断剑,一手攥着那袋银子。雨水把她脸上的血冲成一道道淡红色的水痕,顺着下巴滴进脚下的积水里。
良久,她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瞎子是过不了入门考核的。”她低声说,像是在对雨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但你不一样。”
“问天。”
她把这个名字又念了一遍,然后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