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老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几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几乎耗尽了他全身所有力气。
灰袍老者蹲在他面前，低声开口：“老夫年轻时的确有过名号，不过现在早就不重要了——你马上就要死了，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
赵长老原本粗哑的嗓音此刻已经弱得几乎听不清，他喉头呜咽着，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来，只挤出一个“你……”字。
“哦？你还有话说？慢点说，老夫听着。”灰袍老者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了赵长老嘴边。
“你是食人魔……姜……”
听到这话，灰袍老者笑了：“没想到你居然认识我？都过去三千年了，居然还有人记得老夫。”他摇了摇头，沉吟片刻又开口道，“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说罢，他伸手轻抚，帮赵长老闭上了眼睛。
处理完赵长老，灰袍老者愣在原地，似乎有记忆涌上心头。
“姜……姜道平？是‘平’字吗？记不清了。”灰袍老者正思忖着，一道凛冽刀风突然袭来，他连躲都不躲，刀风贴着他的面颊掠过去，砍下了一缕灰色发梢！
“不过食人魔这个称号实在太难听，老夫又不是真的爱吃人肉。”
灰袍老者还在自言自语，女武者的弯刀已经劈到了他面前。
“老家伙！”林枫大喊一声，想要阻止女武者的攻击，可已经来不及了。
正当女武者脸上露出狞笑，自认这一击势在必得时，灰袍老者突然侧身躲开致命一击，反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这丫头的底子倒是不错，肉质看着也挺嫩。”
“什、什么！”
女武者弯刀横胸，脚步后撤半尺，狭长眼尾凝着刺骨冷意，目光在林枫与灰袍老者之间来回扫动，最终死死落在浑身染血、气息死寂的赵长老尸身上，胸腔剧烈起伏。
“竟然能这么轻易地击杀赵长老，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灰袍老者冷笑道：“这可说来话长，你也没必要知道了。”
说着，他左手虚空一握，便有一股巨力，将那名女武者提了起来。
“你的寿元一定很好吃！”
正当灰袍老者准备吸取女武者寿元时，龙王庙的佛龛前，突然传来微弱的声音：“慢……慢着！”
几人闻声望去，说话的人正是陆炎。他浑身是血，显然刚才被赵长老伤得不轻！
“不要杀她……”
“陆炎师叔！”林枫大跨步冲向陆炎身边，柔声问道：“她和赵长老把你伤成这样，为何不能杀她？”
女武者被灰袍老者无形巨力凌空桎梏，身躯僵硬无法动弹，听闻二人对话，狭长的眼眸中翻涌着屈辱与不甘。
她瞥了一眼地上赵长老的尸体，又看向气息奄奄的陆炎，冷嗤一声，唇角勾起一抹桀骜的血痕：“陆炎收起你那副嘴脸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无需旁人求情！”
灰袍老者闻言低低发笑，沙哑的嗓音带着千年沉积的沧桑与漠然，他微微抬眸，枯瘦的手指依旧扣着虚空，牢牢锁死女武者的生机。
那股攫取寿元的阴冷力量并未消散，丝丝缕缕的灰白雾气萦绕在女武者周身，不断蚕食着她的修为与生命力。
“苏姗姗，何苦如此呢？”陆炎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道：“你也是苏家后辈之中少有的武道强者，虽不及苏穆那般天赋，可也算得上百里挑一……为何非要和赵鸣他们同流合污？”
此话一出，被禁锢的苏姗姗身形猛地一僵，眼底的桀骜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酸涩与愤然。
“你懂什么！我们苏家世代为皇室卖命，才换得如今这番家业。可你们所谓的正道宗门高高在上，把持着所有资源，我们若不低头，很快便会被别人取而代之！”
陆炎望着她眼底积压的戾气与委屈，心头微微一沉。
在天云宗的这些年里，大长老靠着垄断宗门资源，没少从中捞好处，也引来无数非议，不过这些事情陆炎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一旁的林枫闻言也是愣住，原本紧绷的神色松动几分。此前他只当天云宗和世家大族们皆是嗜杀逐利之徒，却未曾知晓背后还有这般隐情。
灰袍老者依旧慵懒伫立，指尖的禁锢未松分毫，眼底的玩味却愈发浓重，静静看着这场后辈间的纠葛纷争，沙哑嗓音淡淡响起：“叽叽歪歪这么多，道主，到底杀不杀？”
闻言，林枫望向陆炎，见他摇头，林枫才开口道：“放她了她。”
没有半分迟疑，灰袍老者随手一震衣袖，动作轻描淡写，如同弹走衣上一片微尘。方才死死桎梏苏姗姗、蚕食她修为的虚空禁锢瞬间崩碎，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巨力涌出，将整个人直接掀飞。
苏姗姗身躯凌空翻飞，直直被抛出三丈之外，重重砸在龙王庙外坚硬的荒石地面上。
“嘭！”
沉闷的落地声骤然响起，尘土飞扬。苏姗姗脊背撞在碎石堆上，喉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浑身筋骨仿佛都被震得错位，酸软无力，连撑起身子的力气都没有。
周身萦绕的阴冷寿元之力彻底消散一空，可透支的灵力、受损的经脉、满身的伤势依旧让她狼狈不堪。她撑着冰冷的地面，指尖抠进砂石之中，艰难地撑起半截身子，散乱的发丝黏在满是血痕的脸颊上，狭长的眼眸里，早已没了之前的桀骜凌厉，只剩极致的错愕与茫然。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位传闻中嗜血冷酷、号称食人魔的上古强者，竟然真的会因为陆炎一句求情，便轻易放过自己这个必死之人。
死寂的夜风扫过荒院，卷起满地残叶与尘土，吹得苏姗姗衣衫猎猎作响。她抬眼，隔着破旧的庙门，遥遥望向殿内气息逐渐平稳、伤势大幅好转的陆炎，胸腔之中五味杂陈，千般情绪翻涌交织，说不清是屈辱、不甘，还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动容。
她这一生，为家族荣辱、为南疆存亡，执剑厮杀，从不讲人情道义，只信强弱胜负。她见过正道宗门虚伪站队，见过世家大族趋利避害，见过无数人为私利背信弃义，却从未见过有人，在险些被自己斩杀、身负重伤的情况下，还愿意放下恩怨，保自己一命。
“为什么……”苏姗姗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微弱，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我明明要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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