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大朝会开启。
金銮殿上，百官齐聚，气氛空前紧绷。
较之昨日肃贪的震动，今日朝堂更为压抑、更为汹涌。
数十名御史列队出班，手持弹劾奏章，神色凛然，气势汹汹。
章惇、蔡卞端坐百官之首，面色沉静，看似淡然，眼底暗藏阴狠与笃定。
他们赌对了人心，赌对了舆论，赌对了朝堂规则。
只要咬死不认、反咬一口、舆论施压、百官逼宫，赵佖纵使有证，也难堵悠悠众口。
龙椅之上，哲宗赵煦面色微凉，端坐不语，目光扫过沸沸扬扬的朝堂，眼底带着审视与淡漠。
连日流言，他早已尽收耳中。
但他不信。
他信自己亲弟的品性，信昨日千万贪腐铁证，信赵佖为国为民的赤诚。
“陛下！臣有本奏！”
首位御史跨步出列，高声弹劾：
“申王殿下执掌纠察司以来，急于立功、行事偏激！重伤未愈、心神不宁，无端猜忌后宫、构陷朝臣！”
“仅凭一名宫女片面之词，便欲株连后宫、污蔑宰辅、动摇朝局！罗织冤狱、紊乱朝堂，恳请陛下彻查纠察司，收回王爷权责，以正朝纲！”
话音落下，数十御史齐声附议，声震大殿。
“恳请陛下彻查！”
“收回纠察职权，平息朝野流言！”
新党蓄势一夜的反扑，骤然爆发！
蔡卞适时出列，躬身沉声：“陛下，臣以为，朝堂治狱，当讲证据、循律法、重公允。如今人言汹汹、流言遍地，申王无端兴起后宫大案，无确凿铁证，仅凭私审宫人，恐有伤皇室体面、寒朝臣之心！”
句句冠冕堂皇，字字颠倒黑白。
将弑王谋逆大案，强行扭曲为王爷私弄权柄、构陷忠良。
满朝文武半数被裹挟，纷纷侧目，看向立于殿中的赵佖。
所有人都在等他慌乱、等他辩驳、等他失态。
可赵佖自始至终，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无半分慌乱。
待众人声浪渐歇，他才缓缓跨步出列，声音清朗，响彻大殿：
“诸位御史、诸位相公，口口声声言我构陷、言我无据、言我紊乱朝局。”
“那今日，本王便当着陛下、当着满朝文武，公开所有铁证，让天下人看看”
“究竟是我罗织冤狱，还是有人内外勾连、私蓄死士、屡次弑王、豁国乱政！”
话音落下，墨尘捧着厚厚一叠绝密卷宗、证物锦匣，快步上前，呈递龙案。
赵佖朗声当众，逐条公示！
“第一证：昨夜安神汤药、毒碗留样，经格物院沈括先生药理核验，内含滞脉阴毒，可致人气血枯竭、无声暴毙，药证确凿！”
“第二证：宫女青禾供词，亲笔画押、指纹留存，供认奉后宫密令，两次投毒弑杀亲王！”
“第三证：后宫暗线名册、内侍调动记录，证刘婕妤私蓄宫人死士、私练暗线、干预外朝！”
“第四证：政事堂深夜私信入掖庭的经手内侍轨迹、时间、人证，证权臣与后宫私相勾连、交通宫禁！”
“第五证：三年前宫苑坠马旧案新证，证实当年坠马绝非意外，乃是同一伙势力布局诱杀，蓄意谋害本王，剪除皇室臂膀！”
五条铁证，层层递进，桩桩坐实！
从昨夜毒杀，到过往暗杀，从后宫死士，到权臣勾连，全盘曝光！
每一条都有物证、人证、轨迹、记录，无可辩驳，无从抵赖！
金銮大殿，瞬间死寂！
刚刚气势汹汹的御史，尽数僵立当场，脸色煞白。
蔡卞浑身一颤，再也维持不住镇定，眼底满是惊恐。
章惇端坐高位，身躯骤然僵硬，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
他做梦都没想到，赵佖竟然连三年前的旧案都彻底查清，新旧两案串联，直接锁死全盘阴谋！
这哪里是临时反扑！
这是蓄谋已久、一网打尽的绝杀！
龙椅之上，赵煦翻阅铁证，一页一页，脸色越来越冷，眼底怒火彻底燎原！
原来，他的亲弟，数次身处死劫！
原来，朝堂权臣，私通后宫，蓄杀皇室！
原来，新旧党争之下，藏着如此谋逆滔天的祸心！
多年体弱多病、子嗣凋零、皇室式微，这群人便敢肆无忌惮谋害皇子、动摇国本！
“大胆！！”
赵煦一声震怒咆哮，龙威震彻整座皇城！
“内外勾连，私弑亲王，蓄养死士，祸乱宫闱，蒙蔽朕躬，紊乱朝纲！”
“桩桩滔天大罪，铁证如山，尔等还敢狡辩！还敢污蔑亲王！还敢罗织流言！”
帝王盛怒，万钧压顶！
满朝文武尽数匍匐在地，无人再敢抬头。
章惇脸色灰败，数十年权柄、数十年根基、数十年名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终于明白。
从赵佖坠马苏醒的那一刻起，所有棋局，他便全盘皆输。
对方看似被动隐忍，实则步步先手，层层布局，静待他自投罗网。
“传朕旨意！”
赵煦双目赤红，厉声下诏！
“一、即刻拘押刘婕妤，打入冷宫，彻查宫闱私蓄死士一案，所有涉案宫人内侍，一律诛杀！”
“二、剥夺章惇首相之权，罢黜宰辅，即刻收监，彻查多年勾连后宫、结党乱政、贪腐豁国的所有罪案！”
“三、蔡卞及所有昨夜联名弹劾、造谣构陷、附逆乱政官员，尽数停职待查，从严追责！”
“四、新旧两党所有涉案人员，一律清查，绝不姑息！”
一道圣旨，落地惊雷！
当朝首相罢官下狱，宠冠六宫的婕妤打入冷宫，数十朝堂高官停职查办！
绍圣朝最大的一场朝堂地震，轰然爆发！
盘踞大宋数十年的新党权臣集团，一朝崩塌，彻底落幕！
风雨散尽，云雾初开。
金銮殿上，天光穿透窗棂，洒在赵佖清挺的身姿之上。
少年王爷立于百官之前，直面万里天光，眼底无波澜，无骄矜。
权臣落幕，沉疴初清，杀机尽散，朝堂清明。
可他知晓，这依旧只是开端。
朝堂清腐，只是固本。
工业强军，方能逆天。
北疆辽夏未平，东北女真未灭，百年靖康之耻未除，九州山河尚未真正安稳。
他的路，才刚刚走到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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