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小学火灾案在当天下午重启。
二十四年前的结论是电线短路,十七人死亡,无刑事责任人。重启后不到一个小时,档案里便陆续长出新的材料。
陈既白购买铜锁的收据。
他在作文里写过“让他们都闭嘴”。
同班同学的口供称,他因被排挤怀恨在心。
消防系统检修记录显示,有人提前剪断报警线路,剪刀上留着七岁陈既白的指纹。
所有证据都形成于火灾之后。
最早的一份晚了三个月,最晚的一份是今天上午才“归档”的。
“他们?”周行止问,“录音里说的‘他们’是谁?”
陈既白没有回答。他脑中已经开始出现童年犯罪记忆。
他记得自己蹲在五金店柜台前挑锁,记得铜锁很重,放进书包后书角被磨破。记得火起时,他站在门外听同学哭,心里竟有一种隐秘的痛快。
太真了。
真到他开始厌恶自己。
沈观澜把一盆冷水泼到他脸上。
“你记得五金店老板长什么样?”
陈既白喘了口气:“秃头,右眉有痣。”
“店铺朝哪边?”
“南。”
“收据上地址在北街,门朝西。”
记忆卡了一下。
沈观澜继续问:“铜锁什么牌子?”
“永安。”
“照片上是固城。”
每问一个细节,完整记忆便裂开一条缝。
世界擅长补结论,不擅长补没人关心的小动作。
这条原则仍然有效。
当年唯一健在的老师叫程兰,现住在养老院。她曾负责二年三班,火灾后失语十年,近几年才恢复说话。
陈既白等人赶到时,程兰正坐在窗边折纸船。
她一看见陈既白,手里的纸船掉了。
“你怎么长大了?”
这句话不像在见旧学生,更像在见一个本不该活到成年的人。
陈既白坐到她对面:“门是谁锁的?”
程兰摇头。
“我是A-17吗?”
她的嘴唇开始抖。
“白屿是谁?”
程兰突然抓住陈既白手腕,力气大得不像老人。
“别问名字。”她说,“他们给孩子名字,是为了让我们选。”
“谁让你们选?”
“调查组、研究所、家长……所有想让火停下来的人。”
程兰断断续续还原了当年一角。
火灾前一天,青岚研究所收到十七份儿童死亡证明。为了阻止结果兑现,调查组把十八个无稳定家庭关系的孩子集中到二年三班,试图利用投票把死亡锁进一个人身上。
陈既白和白屿都在其中。
“最后选了谁?”
程兰望着他,眼泪流下来:“我不知道。我们每个人记得的都不一样。”
她从枕头下摸出一把铜钥匙。
钥匙标签写着A-18。
“锁不是为了不让孩子出来。”她说,“是为了不让外面的原因进去。”
陈既白心里一沉。
也就是说,当年锁门可能是在保护教室里的孩子。
“谁锁的?”
程兰将钥匙放进他掌心。
“你。”
陈既白还没开口,养老院走廊突然传来急促脚步。有人把火灾案新材料发上网络,“七岁恶童纵火”的词条冲上热搜。
程兰手机亮起。
屏幕上全是辱骂和追问:你是不是包庇杀人犯?陈既白为什么没死?第十八个孩子去了哪里?
她的记忆在众目睽睽下被重新拼接。
“不是保护……”她捂住头,“你恨他们……你把门锁了……”
“程老师,看着我。”陈既白想夺手机。
程兰却退到窗边。
她眼中不再是迟疑,而是坚信。
“是你。”
“我看见你笑了。”
她猛地翻出窗外。
陈既白扑过去,只抓住她一片衣角。
六楼。
下面传来沉闷撞击。
程兰当场死亡。
她用死亡,把最后一份口供钉成了无法追问的事实。
周行止从她遗物中找到一封早已写好的遗书,日期是明天。
遗书最后一句:
我死以后,请相信陈既白无罪。
可警方做笔迹鉴定时,纸上的“无”字正在一点点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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