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寒夜重归
廉价红河的烟蒂烧到指腹,灼痛感顺着神经炸开,杜志远猛地睁开眼。发霉的墙皮掉在枕头上,冷风从八十年代老楼裂了缝的木窗户钻进来,吹得桌边摊开的干部任免审批表哗哗直响,油墨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糖炒栗子香,熟悉又陌生。墙根下还堆着他秋天扫的落叶,墙角的蜘蛛网结了半圈,挂着未干的露水,这个单身宿舍他住了三年,除了一张床一张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前世他一心扑在工作上,也不在意这些,现在看着,只觉得那股子刻意藏身份的清贫,像个扎人的刺。
他动了动僵硬的脖颈,指尖下意识蹭过左下颌那道半厘米的浅疤——那是小时候跟着爷爷上山打猎,被树枝刮出来的。再摸左手无名指,那枚素银扳指安安稳稳套在那里,凉丝丝的触感顺着皮肤钻进去,和记忆里重生前最后一刻的冰冷完全不同。右手虎口那层常年握笔磨出来的厚茧,蹭过扳指表面的暗纹,每一道纹路都熟悉得刻在骨头里。
杜志远撑着墙坐起来,目光落在桌上那台老旧的华为智能机上,屏幕暗着,他按开电源,锁屏上的日期刺得他瞳孔一缩:2015年10月16日,晴。
就是明天,南河县县委组织部会公示本次副处级下放锻炼的干部名单,原本属于他的名字,会被换成赵凯那个趾高气扬的家伙。
现在想起来,前世的一切还像昨天发生的一样。三年前,他从名校毕业,拗着一股劲不听爷爷的安排,隐姓埋名从京城跑到江南平海省,主动要求下放到最基层的南河县,把名字从杜明远改成杜志远,就是想凭自己的本事干出一番政绩,打心底不信那些“背景大于能力”的鬼话。三年时间,他从县委办最底层的科员干到综合科科长,熬了无数个通宵写材料,跑断腿啃下开发区征地的硬骨头,引来了三个亿的投资项目,硬生生把一个烂尾三年的开发区盘活,整个南河县谁不说他杜志远是年轻干部里的头一份?县委书记林素梅当着常委会的面拍板,那个省里面给的副处级下放指标,就是他的。
结果呢?昨天下午苏晴来找他,穿了一件赵凯送她的新款羊绒大衣,眼角的泪痣还是他当初最喜欢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像冰刀子扎进他的心窝:“志远,我们分手吧,赵凯说了,只要跟他,下个月就能给我转人事局副科长,我弟买房的首付他也出了。你很好,可是你没背景,熬十年也未必能到副处,我等不起。”
晚上赵凯带着一群人在县城最好的酒楼堵住他,拍着他的肩膀笑,那股子嚣张劲隔着十里地都能闻到:“杜志远,你说你图什么?辛辛苦苦干三年,还不是给我做嫁衣?那个指标是我的,苏晴也是我的,你呀,就是没那个命。拼能力?拼得过我爸是县委副书记吗?”
昨天夜里他回到这个老家属院的单身宿舍,喝了一斤二锅头,堵着一口气咽不下去,旧疾发作栽倒在地上,再睁眼,居然回到了公示前一晚,一切都还没发生。
杜志远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气的冷风,压下翻涌的血气,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紧接着一道清晰的电子音响起:【纪监察举提示系统绑定完成,宿主杜志远,是否激活系统功能?】
杜志远握着烟的手一顿,他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重生带的金手指。他在心里默念一声激活,眼前瞬间弹出一块半透明的蓝色光屏,上面清清楚楚列着系统功能:系统为提示类监察辅助系统,仅针对贪腐线索、潜在危机给出等级提示,分为黄橙红三级,黄色为一般线索,橙色为重要线索,红色为核心重大线索,不直接干预现实,所有行动由宿主自行完成。
光屏刚落,第一条提示直接弹了出来:【橙色预警提示:1. 当前南河县县委常委楼302室(赵天明办公室)存在贪腐线索,核心涉案人赵天明(南河县委副书记)、赵凯(南河县招商局副局长),关键证据:赵天明收受开发商张万春一百万贿赂的收条,藏匿于办公室书柜第三层左侧暗格内;2. 明日公示的副处级任免指标,赵天明以林素梅弟弟林文斌违规套取扶贫项目资金一事胁迫林素梅,将原属于宿主的指标替换为赵凯,存在违规操作线索。】
杜志远看着光屏上的字,指尖把烟捏得粉碎。原来如此,他还一直纳闷,林素梅一向赏识他,有知遇之恩,怎么会临了变卦把指标给赵凯,原来如此!赵天明抓了林素梅弟弟的把柄,逼她就范!前世他直到死都没想通这件事,现在系统一句话点透,所有的关节都通了。
他靠在冰冷的墙面上,闭着眼,前世的委屈、愤怒、不甘一股脑涌上来,堵得他胸口发疼。他信奉能力改变命运,看不起那些拼爹拼背景的纨绔,隐姓埋名躲到基层,吃了三年苦,结果就是给仇人做嫁衣,被女友背叛,被上级卖了,最后还把命丢了。原来这个世界,真不是光有能力就能行的?那些躲在背景后面吸血的蛀虫,就能这么心安理得摘别人的桃子?
杜志远睁开眼,眼底的迷茫褪去,只剩下一片冷硬的锋利。他指尖慢慢转着那枚素银扳指——那是爷爷十八岁送给他的成人礼,他藏了三年,从来没告诉过别人这是什么东西。去他妈的隐姓埋名,去他妈的不靠背景,老子隐了三年,藏了三年,换来的就是粉身碎骨?老子命都丢了一条,还藏着掖着干什么?赵凯不是喜欢拼爹吗?今天我杜志远就摊牌了,比背景,你给我提鞋都不配!
他翻出手机,在通讯录最底部找到了那个存了三年,从来没拨出去过的号码,备注名是“老杜”,号码归属地是北京。三年了,他因为跟家里赌气,愣是一个电话都没打回去,爷爷托人带话让他回去,他也不回,就是要证明自己不靠杜家也能行。现在想想,那股子叛逆劲,真是可笑又可怜。
指尖顿了几秒,他还是按下了拨号键。嘟声响了三下,那边接了,一道略带沙哑的浑厚声音传过来,带着点老人特有的咳嗽,背景里还能听到中央广播电台新闻联播的声音:“喂,哪位?”
杜志远喉咙突然有点发紧,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哑:“爷爷,是我,明远。”
那边沉默了好几秒,只听到呼吸声,过了好一会,杜振邦的声音才传过来,带着点压不住的火气,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欣慰:“你个混小子,还知道给我打电话?我以为你死在外面了!三年不沾家,连个信都没有,我当我没你这个孙子!”
杜志远没顶嘴,就乖乖听着,老爷子骂了两句,也没接着骂,语气缓了下来:“说吧,找我什么事?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你小子那性子,撞了南墙才肯回头是不是?”
杜志远吸了口气,把自己这三年的事,还有眼下遇到的情况,拣关键的说了,没有提重生的事,只说看清了南河这边的歪风,他不想在县里待了,想去省纪委工作,要挖掉这些蛀虫。
“我想通了爷爷,以前我错了,我以为靠我自己就能清清爽爽干成事,原来不是,地方上这些利益集团盘根错节,没有靠山,他们连做事的机会都不给你。能力是我自己的,背景是你和老爷子们打下来的,我为什么不用?我想去纪委,就是要收拾这帮靠背景谋私利的货,还地方一个干净。”杜志远语速不快,但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沉,“我不会给你丢人的,也不会给杜家丢人的。”
电话那头杜振邦沉默了,好半天,才听到老爷子呵呵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满意:“好,好!我杜振邦的孙子,就该说这个话!以前你要出来闯,我支持你,年轻人有傲气是对的,但是傲气不能变成迂腐。背景是什么?背景是我们这帮老家伙给后人留的干活的刀,不是用来谋私利的,你拿着这把刀去砍蛀虫,有什么不对?”
“你要去省纪委?正好,现在省里监察改革,缺你这样敢干活的年轻人。你等消息,我明天一早就给张茂才打电话,那小子当年还是我提拔的,这点面子还是给我的。”杜振邦的声音带着老革命家特有的果决,“你放心去干,出了任何事,有爷爷给你顶着,我们杜家从闹革命开始,就没怕过歪风邪气!”
“谢谢爷爷。”杜志远眼睛有点发酸,他从小跟爷爷长大,知道爷爷的脾气,一辈子清正廉洁,最恨的就是贪官污吏,他说要去纪委反腐,老爷子比谁都支持。
挂了电话,杜志远起身拉开窗户,深秋的冷风迎面吹过来,吹得他脑子一清二楚。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磨得发亮的黑色笔记本,那是他三年来用来记工作线索的,他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笔尖在纸上落下,第一个名字就是赵天明,然后是赵凯,最后是林文斌,他在赵天明的名字旁边圈了个圈,标注:橙色线索,受贿收条,常委楼302书柜暗格。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指尖转着扳指,想起前世林素梅对他的知遇之恩,心里五味杂陈。原来她也是被逼的,这事没得洗,但是也留了余地,等后续查起来,看她自己的选择吧。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杜志远灭掉烟,开口喊了一声进,进来的是综合科的副科长老王,平时看着对他挺和气,前世就是老王第一个到处传他酸话,说他没本事还想抢指标,收了赵凯两条中华就帮着说话。
老王手里拎着一瓶二锅头,一进门就搓着手笑:“志远啊,我就知道你没睡,这不,听说你今天心情不好,过来陪你喝两杯,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不就是一个指标吗?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年轻人,慢慢来嘛。”
杜志远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也没戳破,笑着接过酒,说谢谢王哥,我没事,想开了,是我的跑不了,不是我的抢也抢不来。
老王又坐了十分钟,东拉西扯探了半天口风,看杜志远一脸平静,什么也没探出来,也就起身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说一句,你年轻人,未来可期啊。
门关上,杜志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退下去,他倒了一杯酒,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直接泼在了窗台下的花盆里。老王,前世你帮赵凯踩我,这一世,咱们慢慢算。
窗外的月亮挂在老槐树的枝桠上,洒下来淡淡的银辉,杜志远靠在窗沿,看着远处县委大院亮着灯的常委楼,指尖轻轻转着素银扳指。寒夜落进谷底,他杜志远,踩着旧账回来了。赵凯,赵天明,还有所有欠了我的、害了我的,咱们一笔一笔,慢慢算。这一次,我不仅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还要把你们这些藏在南河县的蛀虫,全都挖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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