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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volution of the Yue

Chapter 1 /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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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Revolution of the Y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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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有意思,居然和我同名同姓。”

陈默盯着古纸上的寥寥七字,暗自喃喃。

眼前这页刚出土的南宋泛黄古籍上,留有一句古人手写批注,字迹潦草苍劲,笔势暗藏风骨:

“陈默为师,兴云际会”。

他反复看着这行孤零零的批注,心底满是费解。

整篇翻遍,再无半句关于这个“陈默”的记载,无人知晓他是何方人士、身居何朝、所为何事,更无人知晓何为兴云、如何际会,此人的一生起落、最终归宿,尽数被岁月掩埋,成了无解的千古谜团。

社科院宋元史研究员陈默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古纸纹路,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唏嘘。

他深耕两宋战乱史十余载,见过无数淹没在岁月尘埃里的无名小人物,或是沙场死士,或是山野布衣,大多史书无传、典籍无名,像这般只留一句批注、身世成谜的同名古人,倒是少见。

桌案之上,《金佗稡编》《三朝北盟会编》两本线装古卷摊开整齐,旁边散落着连夜校对的小商桥之战史料卷宗。连续两夜通宵伏案考据,核对杨再兴殉国的完整时间线,复盘完颜宗弼的伏击脉络,早已让他身心疲惫、头脑发沉。

窗外夜色沉静,档案室灯火温软,满室都是旧纸墨与古木的清寂味道。

陈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暗忖不过闭目打盹片刻,稍作歇息再继续考据。

可眼皮刚刚合上,一股诡异的眩晕感骤然席卷全身。

不是困倦的昏沉,是天翻地覆的颠倒撕裂感,整个人像是被无形巨手攥起、狠狠抛掷,天地旋转、光影炸裂、耳膜轰鸣,周身安稳的档案室、灯火、古籍、笔墨尽数消融。

下一秒,温软的书香彻底散尽,一口浓稠、冰冷、带着死寂杀伐的血腥浊气,硬生生将他呛回了人间。

没有睁眼的温柔过渡,没有昏沉的缓冲余地。

意识归窍的刹那,先铺天盖地砸下来的是痛,是钻透皮肉、啃噬骨血的极致剧痛。

十根指甲缝像是被无数细铁针死死楔入,顺着指骨经脉往心口蔓延,酸麻、胀痛、刺骨,死死缠裹四肢百骸。后脑勺更是挨过一记重锤,钝痛层层翻涌、循环震荡,颅腔发麻、天旋地转,连思维都险些再次崩碎。

他下意识掌心撑地想要起身,下一瞬,一股黏腻温热的触感死死裹住掌心。

不是土,不是泥,是尚未彻底冷凝的血。

指尖深陷的烂泥被血水彻底泡透,软得像腐肉,一受力便塌陷下去,暗褐色的血浆顺着指缝缓缓滴落,砸在枯黄草根上,将本是惨白的根须染成妖异深红。

满身单薄衣衫早已被血水泥浆浸透,沉甸甸贴在皮肉伤口上,冷风一卷,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头缝,冷得人牙关发紧、浑身发颤。

鼻腔里灌满了独属于沙场死地的恶气。

不是市井屠宰场的鲜活腥气,是千万人战死之后,鲜血沉淀、草木灼烧、泥土腐殖混杂在一起的死寂腥寒。这味道不冲鼻,却浓稠得化不开,死死堵在咽喉肺腑,催得人胃腑剧烈抽搐,生理性的恶心翻涌不休,几乎要将五脏六腑尽数呕出。

陈默猛地抬眼,视线挣脱混沌的那一刻,浑身汗毛瞬间根根炸立,心脏骤然缩成一团,濒临骤停。

三步之遥,一具残破宋军尸身横陈荒坡,死状惨烈至极。

胸腹被利刃硬生生豁开一道尺余长的狰狞创口,皮肉外翻、筋骨断裂,脏器混着黑紫淤血摊在枯黄蒿草之间。山风萧瑟掠过荒岭,吹动凌乱草秆,连带那破碎血肉轻轻晃动,无声无息,却比世间任何凄厉惨叫,更慑人心魄、更显乱世悲凉。

遍地狼藉,满目死局。

开裂的甲片、折断的箭镞、变形的战盔散乱铺陈,半滚的头盔边缘,干涸血渍蜿蜒凝结,像是逝者临死前最后的血泪痕迹。这名宋军士卒双目圆睁,瞳孔涣散,死死凝望着灰蒙蒙的苍天,眼底盛满不甘、惊惧与憾恨,至死都没能闭上双眼,至死都无法接受自己埋骨荒野、无人收殓的结局。

咫尺生死,鲜活惨烈。

陈默喉间骤然发紧,胃酸顶到嗓子眼,窒息感死死扼住呼吸。他没有慌乱嘶吼,没有失态崩溃,常年研史养出的极致理性,在绝境瞬间压过本能恐惧。他猛地抬手,指尖狠狠掐进大腿内侧软肉,力道狠戾决绝,指甲深陷皮肉,硬生生掐出清晰痛感。

尖锐、真实、滚烫的痛感炸开,彻底碾碎眩晕与恍惚。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他真的来了,真的坠入了这片八百多年前的南宋死地。

上一秒,他还是埋首古籍、深耕史学的研究院学者。

下一秒,白光炸目、天旋地转,灯火书卷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尸横遍野、血浸山河的乱世沙场。

笔墨千秋的冰冷文字,骤然变成亲身坠落、无处可逃的滚烫生死。

还未等他消化这荒诞绝伦的穿越境遇,身后远处,大地骤然传来沉闷震颤。

马蹄轰鸣,千军过境般的厚重声响碾压而来,层层叠叠、步步逼近,震得脚下血泥微微颤抖。混杂其中的,是金人粗粝凶戾的异族喝骂,音节生硬、杀气滔天,无需听懂语意,那股屠戮万千、嗜血成性的凶煞之气,已然扑面而来、锁死周身。

漏网之人,必死无疑。

这是陈默脑海中唯一的念头,纯粹、冰冷、不容置疑。

他半生伏案、手无缚鸡之力,一辈子与古籍文字为伴,未曾握刀、未曾习武、未曾见过半分沙场杀伐。寻常体育课长跑尚且吃力,如今赤手空拳、身陷死地,在冷兵器的铁血战场之中,与待宰羔羊别无二致。

没有丝毫迟疑,他立刻矮身匍匐,在血泥荒草中拼命爬行。

可刚爬出去短短数步,一种极其诡异的体感骤然席卷全身。

往日伏案多年积攒的沉重疲惫彻底消失,四肢轻快得离谱,动作舒展利落,全然没有成年后久坐不动的僵硬拖沓。他心头猛地一怔,下意识绷紧腰身、收紧腹肌,清晰摸到腹部平坦紧实,那些常年坐办公室堆出来的松软赘肉竟然彻底消失不见。

这一刻,他真切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彻底蜕变,重回少年那般筋骨利落、体能拉满的巅峰状态,浑身攒着一股干净利落的力气,轻盈得近乎不真实。

冰冷泥浆裹满四肢,血腥浸透衣衫,锋利草叶在脸颊、脖颈、手腕割出密密麻麻的细碎伤口,冷风扫过,又麻又疼。可这份肉身的痛感,反倒让他愈发清醒。他不敢停顿、不敢喘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每一次挪动都极致轻柔,唯恐一丝动静,便引来外头的索命金兵。

一人多高的青蒿丛生交错,枝繁叶密,堪堪形成一道天然的隐身屏障。陈默死死蜷缩在草木最深处,后背紧紧抵住一块冰冷粗糙的青石,将全身身形彻底藏死。

他双手死死捂住口鼻,压稳所有呼吸,连胸腔起伏都敛到极致,在死寂的荒坡之中,藏住自己唯一的生机。

他小心翼翼拨开一线草叶,视线悄然探出,瞬间窥见外头的修罗景象。

十余名金兵骑兵身披厚重兽皮、头戴尖顶毡帽,正沿荒坡缓缓搜掠清场。腰间马刀寒光凛冽,刃上未干的血珠随风滴落,砸入黄土。最慑人的是马鞍两侧,一颗颗斩落的人头捆绑悬挂,发丝散乱、面目狰狞,随着马蹄起落轻轻摇晃,触目惊心、煞气凛然。

这群金兵刚刚结束屠戮,手上沾血、心上藏煞,眼神冰冷漠然,扫过遍地尸骸,没有半分动容,只剩狩猎般的审视与狠戾,专门搜捕战场漏网的宋军残卒。

骑兵小队距离他的藏身之所,不过两丈距离。

马蹄反复碾过残尸断骨,骨骼碎裂的沉闷声响一声声入耳,听得陈默头皮发麻、脊背冰凉。他研读史书十余载,看过千万字的沙场记载,熟知无数血战典故,可纸上文字的悲壮冰冷,永远不及亲眼所见惨烈的万分之一。

前方领头金兵勒马驻足,抬手指向远处狭长幽深的小商谷,吐出一串晦涩难懂的异族口令。其余骑兵闻声调转马头,不再搜掠荒坡,尽数朝着山谷深处挺进,继续完善埋伏、清剿外围、锁死战局。

直到轰鸣马蹄声渐渐远去、彻底消散在山谷方向,陈默才缓缓松开手掌,大口喘息。浑身冷汗浸透内里,血泥草屑黏合在皮肉伤口上,冰冷刺骨,濒死的窒息感久久不散。

险境暂退,绝境未破。

他靠着青石稳住身形,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与荒诞,以常年治学的极致理性,快速梳理当下绝境。一身单薄外套破败不堪、浸透血水,身上所有现代物件尽数消失无踪。

穿越而来,他一无所有,唯有一具孱弱书生躯体,和一脑袋刻入骨髓、熟稔到极致的南宋战场史料。

抬眼远眺,满目疮痍、山河破败。

倒伏战马、断矛裂盾、遍地箭羽、堆叠尸骸,宋军灰布战裙与金兵黑铁甲胄杂乱交错,每一寸土地都被热血浸透,每一寸空气都裹挟悲凉杀伐。

远方平原之上,岳家军主营连片伫立,一面墨色“岳”字大旗迎风猎猎,旗面破损撕裂、遍布刀箭伤痕,却依旧挺拔直立、傲骨铮铮,是这片死地唯一的生机标识。

陈默瞬间精准锁定方位,心底寒意彻底沉底。

郾城以南,小商桥北,荒坡死地。

绍兴十年,七月。

郾城大捷新胜,金军铁浮屠、拐子马惨败溃退,朝野上下皆以为金兵胆寒怯战、无力反扑,人人沉浸在胜利的欣喜之中。

唯有冰冷史料记载,完颜宗弼老谋深算、狠戾至极,不甘心正面惨败,暗中收拢残余精锐,赌上残兵家底,在小商谷狭长山道、小商桥两侧,布设双层绝杀埋伏。

谷口狭隘、山道蜿蜒、林木幽深,天然困笼之地。金兵弓箭手密布崖间、铁骑暗藏谷底、伏兵隐匿密林,只待宋军入谷,即刻封锁两头谷口、万箭齐发、铁骑合围,是一场无解无救、十死无生的绝世死局。

而即将踏入这场必死杀局的,正是杨再兴,正是三百岳家背嵬精锐。

史书笔墨寥寥数行,轻轻带过一场千古悲歌。三百百战精锐,尽数埋骨河谷、血染草木、尸积如山,无一生还,成为南宋北伐路上最痛、最可惜、最无力的遗憾。

而他坠落的时间点,恰好卡在整场悲剧最致命的临界点。

金兵伏兵尽数就位、杀机暗藏、罗网已成;岳家军前哨尚未抵达、一无所知、奔赴死地。世间无人知晓这场暗藏的绝杀,无人预警、无人阻拦、无人破局。

前路后路,尽数死路。

身后岳家大营看似咫尺可见,中间却是一览无余的开阔滩涂,无遮无挡、无处藏身,金兵斥候来回巡弋、戒备森严,只要他敢踏出灌木半步,转瞬便会被铁骑截杀、尸骨无存。身前幽深谷内,数万金军残兵蛰伏暗藏、杀机森森,踏入便是自投罗网、绝无生机。

这一片杂乱灌木丛,是他眼下唯一的容身之地,只能短暂苟活,撑不了片刻,等不来生机。

陈默闭眸深吸,满口腥风血雨,心肺皆凉。

他不是沙场武将,不懂披甲持枪、不懂行军布阵、不懂搏杀冲锋,若是正面对峙,寻常金兵一卒便能轻易碾杀他。可他手握最大的底牌——他知晓历史走向,看透战局陷阱,清楚这场悲壮殉国的每一处破绽、每一条隐秘生路。

世人皆知小商谷之战是忠烈殉国,唯有他清楚,这场千古遗憾,本可逆转、本可避免。

一处极少有人翻阅的冷门地方志,藏着唯一的破局生机:小商谷东侧山脊,有一条本地猎户世代踩踏的陡窄小径,山道崎岖险峻、马匹无法通行,却能徒步翻越山脊,完美绕开谷底所有伏兵,避开那座无解的绝杀囚笼。

生路明明在世,前路明明可活,最难的却从来不是翻山越岭,而是如何提前拦下那支奔赴死地的铁血队伍,如何在千钧一发之际,预警杨再兴,保全三百忠烈。

目光扫过满地残破的宋军旗帜、撕裂的战布,一个铤而走险、九死一生的计策瞬间在脑海成型。捡拾残破岳字旗布,绑定石块,反复抛向主营方向,制造异常动静,吸引岳家军巡逻兵马注意,借宋军掩护,抢在悲剧发生之前,奔赴谷口传信预警。

此法凶险至极,一旦动静引不来宋军,反倒惊动金兵,便是当场殒命、白白送命。可身处这般绝境,从无稳妥退路,唯有死中求活、险中破局,方能逆天改命。

陈默咬紧牙关,压下心底所有惧意,矮身顺着灌木边缘悄然挪动,目光死死锁定不远处宋兵尸身旁的半块撕裂岳字旗布,指尖已然蓄力,准备抓取造势。

就在这转瞬之间,大地骤然剧烈震颤,万千马蹄齐踏大地的奔腾轰鸣,从远方主干道滚滚碾压而来,声势浩荡、震彻荒野,整片荒坡都在微微晃动。漫天黄沙腾空而起,遮蔽长空、模糊视野,将整片前路尽数笼罩。

陈默浑身动作骤然僵死,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底骤然沉入万丈冰渊。

烟尘漫天的尽头,一骑白马绝尘破晓,疾驰而来。银甲染遍血污、长枪寒芒映日,马背将领身姿挺拔如松、煞气凛然,眉眼锐利、悍勇无双,正是即将殉国的杨再兴。

白马身后,三百黑甲背嵬铁骑列阵疾驰、步伐铿锵、甲叶作响、战意滔天。这是岳家军层层筛选、百战余生的顶尖精锐,个个悍不畏死、人人身经百战,是大宋北伐的中坚力量,是乱世难得的铁血忠魂。

可此刻,这支无人能挡、所向披靡的铁军,正全速奔赴小商谷,奔赴那场注定全军覆没、尸骨无存的千古死局。

太快了,快得超出所有预判,快得不给人半分喘息、半分布局的机会。

陈默脑中所有推演的计策、布局的预案、求生的出路,尽数落空、尽数来不及。开阔滩涂横亘身前,他孤身一人、赤手空拳、无兵无援、无依无靠,隔着数百米无遮无挡的空地,根本拦不住这支奔赴绝境的铁血队伍。

天要落局,忠烈将陨,他一介书生,徒手难撼大势。

正当三百铁骑即将踏入谷口的刹那,山谷两侧幽深密林之中,三道短促、尖锐、冰冷的哨音骤然刺破风声,响彻荒野。

树荫深处,无数金兵斥候悄然探头,手势翻飞、快速传讯,无声号令瞬间传遍整片山谷每一处埋伏点位。

沉寂的死地,彻底苏醒。

谷底暗藏的伏兵尽数而动,密林间密密麻麻的金兵弓箭手缓缓拉满弓弦,冰冷铁箭隐于暗处、蓄势待发;隐蔽铁骑稳住战马、沉身蓄势,刀锋所向,直指入谷宋军。

封锁谷口的绞杀阵型、万箭穿心的绝杀罗网,已然彻底成型。

八百多年史书定格的悲壮,即将在眼前,再度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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