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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dnight Bus

Chapter 8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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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of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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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Midnight B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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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物柜里的文件,静静躺在桌面上。

封面没有标题。

没有编号。Full novel: Midnight Bus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甚至没有任何档案标识。

只有三个字。

楚筠

这三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

会议室里所有人陷入沉默。

一个无从回避的问题摆在眼前。

二十年前,

楚筠还只是个孩子。

甚至还没进入警校。

为何一份二十年前留存的文件,

会写下他的名字?

赵成率先开口。

“楚哥。”

“有没有可能是后来有人添上去的?”

楚筠点了点头。

“这是第一种可能性。”

“第二种呢?”

楚筠凝视文件。

“这份文件从二十年前开始,就与我有关。”

赵成皱起眉头。

“可是那时候你……”

“我清楚。”

楚筠打断他。

“所以不能仅凭猜测。”

“必须进行技术核验。”

技术人员立刻展开检测。

查验文件纸张、

墨迹年代、

装订痕迹、

所有疑似改动之处。

半小时之后,

检测结果送达。

“楚队。”

“文件主体成文时间大致在 2006年前后。”

“但是最后一页的字迹,”

“并非出自那个年代。”

赵成长舒一口气。

“也就是说名字是后来加上的?”

技术人员摇了摇头。

“不是。”

“不只是增补名字,”

“整份最后一页都是后续重新撰写、替换的。”

楚筠端详文件,

慢慢理清脉络。

有人重新书写一页纸张,

替换掉原本最后的页面。

但是,

二十年前的文件主体,被完整保留了下来。

疑问聚焦于此:

实施替换的人是谁?

又为何要这么做?

楚筠翻开最后一页。

纸上仅有一段文字。

如果你看见这份文件,

说明你已经正式展开调查。

不要追寻过往的答案。

先查清如今还有多少人,依旧在重蹈昔日的覆辙。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页面下方只有一个符号:

一个简约圆圈,圈内标注着数字。

36

赵成开口问道:

“这是顾言留下的吗?”

楚筠摇头。

“无法确认。”

“为什么?”

“顾言知晓 36的含义。”

“可知晓这个数字的人,绝不只有顾言一人。”

下午,

警方重新排查所有接触过 402室的人员。

名单包括:

顾言、

林晓、

周德安、

技术工作人员、

医院职员,

甚至派出所内部警员。

眼下必须核实一件事:

是否始终有人在暗中引导他们的调查方向。

排查结果出炉。

近期没有人进出过储物柜存放区域。

唯一一桩异常事件,

发生在三天前,

也就是精神病患者转运大巴出事当天。

当晚,

有人闯入老旧档案库。

监控录像完整记录下全过程。

一名头戴帽子的男子。

身高:

约一米七五。

年龄:

四十至五十岁区间。

进入时间:

凌晨两点十三分。

离开时间:

凌晨两点四十一分。

楚筠盯着监控画面,

忽然发问:

“能不能放大面部画面?”

技术人员摇头。

“受拍摄角度限制,”

“只能拍到侧脸。”

画面暂停。

男子转身的刹那,

半张脸庞短暂出现在镜头里。

楚筠紧盯显示屏,

神色一点点发生变化。

赵成问道:

“你认识这个人?”

楚筠没有立刻作答。

这个人,

他确实见过。

不是旁人。

正是周德安。

会议室再度安静下来。

赵成的声音紧绷起来。

“可周德安不是已经失踪了吗?”

楚筠点头。

“没错。”

“而且他失踪这件事,”

“发生在这次闯入之后。”

时间线重新梳理成型。

周德安:

凌晨两点十三分,进入档案库。

凌晨两点四十一分,离开档案库。

上午,警方接到通报,确认他失踪。

这意味着,

周德安并不是被外人掳走,

至少最初的情况并非如此。

他主动进入档案库,

并且取走或是留下了某些物品。

警方立刻对周德安所有私人物品二次搜查。

最终,

在他办公桌抽屉的暗格内找到一张纸。

纸上写着:

楚筠。

倘若你看到这张纸条,

证明我再也没有机会当面解释。

但你必须明白。

你父亲当年所做的一切,

不是为了掩藏真相。

而是阻止一场错误持续蔓延、不断扩大。

楚筠握紧纸条,继续阅读下文。

2006年,

我们发现身份置换计划存在致命缺陷。

整个计划早已脱离掌控。

它最初的初衷并非犯罪,

而是保护一部分特殊人群。

可是到后来,

有人开始利用这套机制谋私。

赵成追问:

“特殊人群指的是谁?”

楚筠继续往下读。

三十六个人并非目标,

他们是最后一轮修正对象。

底下还有一行字。

真正的症结,在于 0号。

楚筠动作一顿。

“0号?”

过往所有卷宗资料,

只记载了 1号至 36号,

从来不存在 0号。

赵成疑惑道:

“难道在他们之前,还存在另一个人?”

楚筠没有回答。

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倘若 36号是记录者,

那又是谁记录下 36号?

倘若三十六人构成一套完整体系,

又是谁启动了这套体系?

夜晚,

楚筠再次和顾言会面。

这一次,

他没有询问名单,没有提起沈默。

只抛出唯一一个问题。

“0号是谁?”

听到这个数字,顾言的脸色第一次彻底剧变。

“你查到了。”

楚筠颔首。

“周德安留下的线索。”

顾言长久沉默,许久才开口。

“楚队。

你一直认定,

第三十六个人是最为特殊的存在。

事实并非如此。”

“真正特殊的,

是 0号。”

楚筠追问:

“是谁?”

顾言注视着他,没有立刻回答,缓缓说道:

“你应当已经和他见过面。”

楚筠皱紧眉头。

“到底是谁?”

顾言慢慢道出:

“二十年前,

那张照片里的第四个人。”

楚筠心头猛地一沉。

“第四个人?

照片上明明只有三个人。”

顾言点头。

“没错。

因为第四个人,

被人从照片上裁剪剔除了。”

话音刚落,顾言取出一张老旧照片。

相片原本有四人:

周启、顾言、楚远山,

以及被裁掉的那个人。

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名字。

林国安

照片被平放在桌面,纸面泛黄,边缘有着清晰的裁剪痕迹。

倘若顾言没有提前提醒,楚筠根本无法察觉,

这张相片原本存在第四个人。

周启、

顾言、

楚远山,

还有……

林国安。

赵成死死盯着照片,神情愈发凝重。

“也就是说,

二十年前,

他们四个人一同展开调查?”

顾言点头。

“准确来说,

他们四人,是最先察觉到异常的一批人。”

楚筠拿起照片仔细端详。

四人站在一栋老旧楼房前方。

这栋楼房,

正是后来 402室所在的居民楼。

拍摄日期:

2006年 7月 16日。

距离周启遇害,不足两天。

“告诉我真相。”楚筠开口,

“林国安究竟是什么人?”

顾言陷入沉默,随后拿出一本更加陈旧的笔记。

这本笔记比之前那本破损严重得多,纸张早已泛黄。

扉页仅有一句话:

身份不等于名字。

身份,是旁人用以证明你存在的凭据。

顾言说道:

“1998年,

第一个发现身份异常现象的人,

不是周启,

也不是你的父亲。

是林国安。”

楚筠蹙眉:

“他发现了什么?”

顾言翻开笔记本:

“他察觉到一种怪事:

一部分人的社会档案,在不存在人为篡改操作的情况下,会自动发生变动。”

举个例子:

一个人的出生记录正常、

学籍记录正常、

工作档案正常。

但某一天,他的档案编号发生变更,

原本归属他的全部资料,被划分到另一个人的名下。

一开始林国安认为只是档案录入失误。

可持续调查后,他发现这些变动绝非随机产生,

暗藏清晰规律。

有人正在利用各个信息系统彼此隔绝产生的数据漏洞,

搭建身份置换的链条。

楚筠说道:

“所以林国安发现了这套漏洞。”

顾言点头。

“没错。

但关键在于,

他没有选择将真相公之于众。”

“为什么?”

顾言直视楚筠:

“因为第一个承受这套机制影响的人,

就是他自己。”

房间一片寂静。

楚筠眉头紧锁:

“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言叙述道:

“1999年,

林国安在查阅自身档案时发现,

档案内混入了一名陌生人的信息。

那个人,

拥有和他完全一致的出生日期、

一致的工作履历,

甚至家庭信息也一模一样。”

赵成问道:

“有人冒充他?”

顾言摇头。

“不是。

更准确地描述:

有人在筹备彻底替换掉他。”

听到这句话,楚筠豁然明白。

身份置换从来不会骤然发生,

而是一场漫长的筹备过程。

在一个人被取代之前,

必须先在体系内建立另一个人的完整社会存在记录。

“之后林国安怎么做了?”

顾言低声道:

“他着手展开调查,

找到了周启,

继而寻到你的父亲。”

四人组建调查小组。

可很快,他们遭遇更加棘手的现实。

那些身份遭到置换的人,并非全部奋起反抗。

一部分人甚至主动接纳了新身份。

他们原本的人生已经难以维系。

有的人身负巨债、

有的人想要逃离过往、

有的人期盼从头再来。

不少人笃定:

只要拥有全新名字,就能拥有全新人生。

因此最初的身份置换计划,并不纯粹是犯罪。

它诞生于灰色地带。

最初有人想借助漏洞帮扶困境中的人。

可到最后,漏洞被不断放大,

沦为操控他人的工具。

楚筠发问:

“0号究竟是什么?”

顾言长久沉默,而后开口:

“0号并不是某一个人。”

“它是最初的原始方案。”

屋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1998年,

林国安发现系统漏洞后,提出一套构想:

倘若官方身份体系无法保护普通人,

能否人为搭建一套新的保护机制?

这套构想,编号定为:

0。

往后,方案被不断修改、扩张,

被部分人恶意利用,

最终演变为三十六人计划。

楚筠翻阅资料:

“也就是说三十六个人,

并非实验对象,

而是后来之人滥用 0号方案催生出来的产物?”

顾言点头:

“正是。”

“那我父亲为何要使用林国安的身份?”

楚筠提问。

顾言看着他,答道:

“因为真正的林国安,

必须彻底消失。”

“原因?”

“他是唯一一个掌握 0号方案完整内容的人。”

楚筠终于理清前因后果。

二十年前,所有人都误以为:

楚远山化身林国安,是为了躲藏避祸。

真相恰恰相反。

楚远山承接林国安的身份,

是为了掩护真正的林国安远离危险。

“如今现身的林国安又是谁?”

楚筠问道。

顾言没有作答,递出医院监控截图,

正是闯入医院的那名男子。

“他不是林国安。”

“那他是谁?”

顾言说道:

“一个曾经使用过林国安身份的人。”

楚筠神色一变:

“三十六人当中之一?”

顾言摇头。

“不是。

他是 0号方案启动之后,

第一个失败品。”

话音未落,一名技术人员冲进会议室。

“楚队!

我们找到周德安了!”

所有人立刻起身。

“位置在哪?”

技术人员神情复杂:

“老旧档案库地下。

但是……

他陷入昏迷状态。”

楚筠询问:

“有没有生命危险?”

技术人员短暂停顿:

“暂无性命之忧。

不过我们发现一件物品。”

“他手中一直紧攥着一张照片。”

楚筠接过相片。

照片背面留有一行字迹。

倘若楚筠看见这张照片,

代表 0号方案已经重新启动。

下方标注着一个名字。

启动人:楚远山

楚筠伫立原地。

他第一次清晰意识到,

这桩案件早已不只是追寻过往旧事,

而是阻止一桩正在发生的阴谋。

而最令他难以接受的一点是:

所有线索兜兜转转,

最终全部指向自己的父亲。

周德安被送往医院时,已经临近凌晨。

医生完成各项检查后确认:

体表没有明显外伤、

不存在中毒迹象、没有失血情况,

各项身体指标均无重大异常。

唯一的状况是,

他始终无法苏醒。

楚筠站在病房门外,望着屋内的老人。

心底生出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们一直认定,

周德安掌握核心真相,

所以有人想要封口。

现在才察觉,

周德安更像一名守门人。

他守护的不是秘密,

而是一桩二十年前未能了结的事。

赵成走上前,递给楚筠一份材料。

“楚哥。

我们梳理出周德安昏迷前最后的行动轨迹。”

“他进入旧档案库之后,

没有和任何陌生人接触,

也没有发生冲突。”

楚筠问道:

“那他为何突然昏迷?”

赵成摇头:

“暂时无从得知。

但我们有一处发现。”

赵成打开照片。

画面拍摄于发现周德安的地点。

在他身侧,摆放着一支老式录音笔。

“里面记录了什么?”

“只有一段话。”

赵成按下播放键。

周德安虚弱的声音缓缓传出。

“0号不是一份计划。

0号是一条规则。

当身份体系彻底失控之时,

必须启动纠错程序。”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楚筠皱起眉头:

“纠错程序?”

赵成说道:

“听起来并不像犯罪行动。”

楚筠颔首:

“因为这套机制,

在最初设立时,或许的确和犯罪无关。”

下午,技术部门重新整理全部卷宗。

他们发现一条惊人的共性:

三十六名病患,

籍贯各不相同,病症也互不重合,

却拥有同一个共同点。

所有人在近一年之内,

都遭遇过身份信息异常问题。

有的人身份证照片被无故更换、

有的人银行卡绑定陌生账号、

有的人学历档案遭到改动、

有的人医院病历出现莫名错误。

以往这些异常统统被归类为系统故障。

如今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有人正在重启二十年前搭建的整套体系。

楚筠翻阅三十六人的档案,忽然发问:

“这些人为何会被统一送往省城医院?”

赵成回答:

“因为他们全部患有严重精神疾病。”

楚筠摇头:

“不对。

这只是表层说辞。”

他拿起第一名病患的卷宗。

“这个人,

发病前一年,

身份信息就出现过异常变动。”

第二份卷宗。

“此人同样如此。”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一路向下核查。

三十六个人,全部满足这条特征。

楚筠缓缓开口:

“他们不是因为精神疾病被集中运送。

而是因为身份异常,被聚集到一处。”

会议室一片寂静。

赵成问道:

“你的意思是,

这辆大巴不只是运送精神病患?”

楚筠点头。

“至少,目的绝不只有这一项。”

“是谁安排的转运?”

楚筠凝视事故现场照片,望着那辆失控大巴。

三十六人四散逃亡,乍看如同一场意外。

现在仔细推敲,更像是一场人为安排的释放。

有人刻意放走三十六人,

刻意引导警方搜寻他们,

让这群常年隐藏身份的人,重新暴露在公众视野中。

“目的是什么?”赵成追问。

楚筠没有立刻作答。

答案太过残酷。

倘若有人想要藏匿这群人,

最优方案是什么?

让他们彻底消失,永远无人找到。

可眼下,对方反其道而行,主动引诱警方展开搜寻。

这指向两种可能性:

有人想要公开全部真相;

或是有人打算借警方之手,

完成某件大事。

夜晚,第一名出逃病患被抓获。

编号:7号。

姓名:陈立。

陈立被发现时身处一间废弃工厂。

他没有袭击任何人,也没有继续逃窜。

只是安静坐在原地,反复默念一句话。

“不要寻找第三十六个人。

不要寻找第三十六个人。”

楚筠蹲下身,询问:

“为什么?”

陈立骤然安静下来,抬眼看向楚筠:

“因为他并不是最后一人。”

楚筠心头一震:

“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立解释:

“三十六个人,

仅仅是最后留存下来的三十六人而已。”

“除此之外还有多少人?”

陈立摇头:

“我不知道。

但有人告诉我们,

倘若某天三十六人再度汇聚,

代表 0号方案失败了。”

楚筠追问:

“是谁告诉你们的?”

陈立没有回应,伸出手指,在地面写下一个数字。

0

紧接着,又写下一行文字。

“0号不是人。

0号是一种选择。”

楚筠望着地上字迹,骤然想起父亲笔记中的那句名言。

身份不等于名字。

身份,是旁人用以证明你存在的凭据。

夜间十一点,警方接到新的报案。

又一名出逃病患被找到。

编号:21号。

地点:辛集镇旧火车站。

楚筠火速赶赴现场。

21号病患没有逃跑,他一直在原地等候。

手中握着一张二十年前的旧照片。

相片上依旧是四个人:

周启、顾言、楚远山、林国安。

但这一次,照片背面多出一行字迹。

重启 0号方案,需要最后一名见证人。

楚筠看向病患,问道:

“照片是谁交给你的?”

21号病患缓缓抬头:

“一位老人。”

“那位老人是什么模样?”

“他自称,

名叫楚远山。”

楚筠浑身僵住。

他的父亲早已离世多年。

而 21号病患接下来的一席话,让全场陷入死寂。

“老人托我传话给你:

不要相信顾言。

也不要相信我。

因为这件事,

从开端之时,

就不存在纯粹的受害者。”

21号病患说完这段话之后,现场陷入短暂沉寂。

没有人急于继续盘问。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起案件最凶险之处:

并不是一桩尘封二十年的秘密浮出水面。

而是每一条秘密线索,

都存在两套完全相悖的解读方式。

顾言的说法:

三十六人是身份置换计划的承受者。

周德安的说法:

三十六人是 0号方案预留的修正对象。

21号病患的说法:

不存在受害者。

三种论述彼此矛盾,

却又各自拥有一部分证据支撑。

楚筠望向病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病患沉默片刻,回答:

“我不知道。”

赵成皱眉:

“不知道?”

21号点头:

“从前我清楚自己的名字。

但不知从何时起,

那个名字不再属于我。”

楚筠没有急于判断真伪。

类似的状况他们已经遭遇无数次。

在这起案件之中,

姓名、身份、过往经历,

再也无法完整定义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为何说没有受害者?”楚筠继续发问。

21号注视着他,说道:

“因为我们所有人,都做出过选择。”

这句话,让楚筠停顿许久。

21号继续讲述:

“二十年前,

有人摆在我们面前一道选择题:

守住原本的生活,

或是更换身份,重新开启人生。”

赵成追问:

“是谁向你们提供选择?”

21号摇头:

“无从知晓。

有人负责接洽联络,

有人负责统筹安排,

有人负责篡改档案资料。”

“但是没有人强迫我们。”

楚筠看着他:

“所以你认为你们并非受害者?”

21号低声说道:

“倘若一个人主动舍弃自己的过去,

事后心生悔意。

那他究竟是受害者,

还是参与者?”

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

这个问题,触碰到整起案件最复杂的核心。

从法律层面而言,伪造身份毫无疑问触犯法律。

但人性之中的抉择,无法简单用善恶划分。

有的人想要逃离不堪的过往,

有的人期盼重头来过,

有的人急于清偿巨额债务,

有的人想要脱离原生家庭。

甚至一部分人坚信:

全新的名字,就能带来理想中的人生。

可当这套体系持续扩张,

当有人开始利用漏洞操控他人命运,

最初那一丝微弱的善意,

彻底蜕变为犯罪工具。

夜晚,楚筠回到办公室,重新梳理全部资料。

先前他习惯按照时间排序:

1998年、2006年、2014年、2026年。

这一次,他改为按照人物梳理脉络。

林国安:发现数据漏洞之人。

楚远山:展开调查之人。

周启:追寻真相之人。

顾言:负责记录之人。

三十六人:面临抉择之人。

随后,他写下一个问题。

谁从中攫取了最大利益?

答案迟迟无法浮现。

因为所有人,似乎都付出了沉重代价。

林国安失去原本身份,

楚远山更改姓名隐姓埋名,

周启丢掉性命,

顾言隐匿二十年,

三十六人割裂自己的过往。

倘若不存在幕后牟利的黑手,

事态何以一步步演变至此?

凌晨两点,医院传来消息。

顾言失踪。

楚筠立刻赶往医院。

病房内没有打斗痕迹,窗户紧闭,门锁完好。

情形和当初周德安失踪时一模一样。

但是这一回,房间内留下一张纸条。

纸上仅有一句话:

不要相信记录者。

落款:顾言。

赵成面色凝重:

“有人打算让我们怀疑顾言。”

楚筠既没有认可,也没有直接否定。

他十分清楚:

最高明的操控手段,

不是直接指明谁是恶人。

而是诱导你开始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

技术人员检测纸条,发现一处异常。

“楚队。

这张纸条并不是近期放置在此。”

“此话怎讲?”

“纸张存放年限已经超过十年。”

楚筠眉头紧锁:

“十年前?”

“没错。”

也就是说,有人早在十年前就备好这张纸条,

静静等候今日的时机。

这一点催生楚筠新的思考:

倘若有人能够预判警方调查走向,

说明此人熟知警方办案模式、熟悉整件案件,

甚至摸清我个人的行事风格。

掌握全部这些信息的人,寥寥无几。

凌晨三点,警方复核所有内部档案,

挖掘出一条关键疑点。

最先提出调查三十六人身份异常问题的人,

不是周启、不是顾言,也不是楚远山。

而是一名十年前宣告死亡的人。

林国安。

2014年档案整理审批申请。

最终审批人:林国安。

可是那一年,

林国安早已登记死亡。

要么死亡证明属于伪造,

要么提交申请之人盗用了他的身份。

楚筠纵观所有线索,骤然顿悟。

他们一直追查的从来不是单独某一个人,

而是一种传递模式。

有人宣告死亡,

另一个人承接他的身份,

继续完成未竟之事。

这才是 0号方案最为恐怖的地方。

它不单单制造虚假身份。

它让“身份”本身,成为可以代代传递的载体。

就在此刻,失踪的顾言发来一段视频。

发送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拍摄地点:未知。

视频之中,顾言坐在昏暗房间内开口:

“楚筠。

你现在应当已经知晓。

我并不是第三十六个人。”

楚筠紧紧盯住屏幕。

顾言继续说道:

“我仅仅负责记录第三十六个人。”

“真正的第三十六个人,

并不是我。”

视频短暂停顿,顾言望向镜头,

仿佛在确认观看者是否在场。

紧接着,他说出一个名字。

楚远山

视频到此结束。

会议室鸦雀无声。

倘若顾言所言属实,

那二十年来所有人对于 36号的推论,

从根基上就是错误的。

楚筠低头凝视父亲留下的笔记本。

扉页那句话再次映入眼帘。

倘若有人翻开这本笔记,

代表事情远未结束。

此刻他终于读懂。

父亲留下的从来不是现成答案。

而是一条道路。

一条必须由他亲自走到终点的道路。

而道路的尽头,

未必能够揪出幕后主使。

他必须解答一个终极问题:

楚远山为何要成为第三十六人?

顾言的视频播放完毕之后,会议室无人出声。

屏幕已经暗下,

但刚刚那句话,像一根尖刺扎在所有人心里。

我不是第三十六个人。

我只是记录第三十六个人的人。

倘若这句话属实,

那我们此前所有推理,全部建立在错误前提之上。

赵成率先开口:

“楚哥。

如果顾言不是 36号,

名单上这些编号到底代表什么?”

楚筠没有立刻作答,重新拿起那份名单,从头翻阅。

编号 1。

姓名。

状态。

备注。

一路浏览至编号 36。

长久以来所有人默认:

编号代表人数,对应三十六个人。

此刻楚筠留意到一处长久被忽视的漏洞。

每条编号后方的备注文字并不统一。

有人标注:“置换完成”。

有人标注:“身份稳定”。

有人标注:“持续观察”。

有人标注:“风险偏高”。

唯独 36号后方,没有任何状态说明,

仅仅写着两个字。

记录

楚筠死死盯着这两个字,突然开口:

“编号并非按照时间先后排序。”

赵成愕然:

“什么意思?”

楚筠指向名单:

“如果依照事发时间,

1号理应是最早卷入事件的人。

这份名单明显不符合这个规律。”

“就算按照危险等级划分,

编号顺序同样无法对应。”

“所以编号指代的不是一个个独立的人。”

他短暂停顿,继续说道:

“编号代表众人在整套计划里承担的角色。”

会议室陷入寂静。

换言之,所谓三十六人,

并不是三十六个实验对象,

而是三十六种分工角色。

1号:首位接受身份调整者。

10号:特殊个案。

36号:最终环节执行者。

顾言长期负责记录最终环节,

因此所有人先入为主,认定他就是 36号。

真正的 36号,另有其人。

“是谁?”赵成追问。

楚筠没有回答。

一个猜想已经浮现在脑海。

他的父亲,楚远山。

当天夜里,楚筠重新翻阅父亲的笔记。

这一次,他不再单纯搜寻案件线索,

全力寻找和编号相关的记载。

很快,一处异常浮出水面。

父亲记录其余所有人时,从未写下自身姓名。

但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一个编号。

36

下方标注一行文字。

状态:未完成

楚筠握着笔记本的手骤然停住。

倘若父亲真的就是 36号,

那顾言记录的对象,不是三十六名个体,

而是一套完整运作流程。

而整套流程的最后一环,正是楚远山本人。

可是,为什么?

第二天,楚筠与顾言再度会面。

这一回顾言没有逃避,静静端坐,仿佛等候已久。

楚筠开门见山:

“我父亲是第三十六人?”

顾言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缘由是什么?”

顾言说道:

“因为 36号并不是最晚入局之人。

他是负责终止整套计划的执行者。”

楚筠皱眉:

“终止?”

顾言颔首:

“0号方案最初设立之时,定下一条限制规则。”

“一旦计划失去控制,

必须有人渗透进入体系内部,

成为最后一处身份节点。”

赵成不解:

“这话如何理解?”

顾言解释:

“只有自身成为体系的一部分,

才有机会叫停它。”

楚筠终于理清脉络。

父亲隐藏身份,不只是单纯躲避追查。

而是主动潜入这套机制核心。

“所以我父亲接手林国安的身份,

目的是接近幕后核心?”

顾言点头:

“没错。”

“真正的林国安如今身在何处?”

顾言陷入长久沉默。

这个问题,他此前一直回避。

许久之后,他吐出两个字:

“死了。”

楚筠神色一沉:

“哪一年?”

“2006年。”

“被谁杀害?”

顾言摇头:

“没有人动手杀他。”

“他选择主动赴死。”

房间一片沉寂。

顾言继续说明:

“林国安十分清楚。

只要他继续以原本身份存活,

所有人都会无休止追查他的踪迹。

所以他策划了自己的死亡。”

赵成难以理解:

“为了保全计划?”

顾言摇头:

“为了保护一个人。”

楚筠追问:

“保护谁?”

顾言直视楚筠。

“你。”

楚筠浑身一震。

顾言继续叙述:

“2006年,

他们察觉到,

已经有人盯上楚远山的调查行动。

倘若调查持续推进,

你的父亲会遇害,

你的整个家庭都会遭到牵连。”

“于是他们策划一场虚假的身份交接。”

“将所有人的视线,

从楚远山身上引开。”

楚筠默然不语。

他从前一直以为,

父亲更换身份是为了逃亡避祸。

如今方才知晓,本质是一场守护。

但依旧留存一道谜题。

“既然我父亲是 36号,

为何现在突然冒出三十六名病患?”

顾言低声说道:

“因为有人重启了 0号方案。”

“目标是什么?”

顾言望向窗外。

“寻找新一任的 36号。”

楚筠心头骤然下坠。

“什么意思?”

顾言说道:

“二十年前,

36号的任务失败了。”

“楚远山没能走完最后一步。”

“如今,

有人想要挑选新的人选,

接替他的位置。”

就在此刻,警方传来通报。

又一名出逃病患被抓获。

编号:36。

全场众人无不震惊。

按照所有旧资料记载,

36号理应是楚远山。

可三十六名病患之中,

确确实实存在一名编号 36的人。

楚筠立刻赶赴抓捕现场。

见到这名病患,对方开口第一句话便是:

“你终于来了。”

楚筠停下脚步:

“你认识我?”

病患点头。

“认识。

因为二十年前,

你的父亲,一直在寻找我。”

楚筠脸色剧变。

病患缓缓开口:

“我就是 36号。”

“也是唯一一个,

知晓 0号方案真正初衷的人。”

辛集镇旧火车站,废弃站台,凌晨三点。

楚筠望着眼前这名男子。

第一感受并非危险,而是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并非曾经见过对方,

而是这个人的眼神,

和父亲笔记里记述的一类人高度相似。

他们眺望世间万物,却如同隔着一层玻璃。

清楚自己拥有意识,

却无法确定自身的过往是否真实。

男人坐在长椅上,手中攥着一张老旧车票。

车票印制日期:2006年 7月 18日。

正是周启遇害当天。

楚筠缓步上前: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低头凝视车票,沉默良久,答道:

“我拥有许许多多名字。”

赵成皱眉:

“此话怎讲?”

男人抬头:

“有人称呼我陈峰。

有人称呼我林浩。

还有人叫我……”

他短暂停顿,

“36号。”

楚筠坐下,没有急于逼问,只是问道:

“你清楚自己为何会成为 36号吗?”

男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因为他们不知道,该将我安放在什么位置。”

这句话令楚筠一怔。

男人继续讲述:

“三十六个人当中,

有人想要遗忘过往,

有人期盼改换人生,

有人急于逃离某些不堪的经历。”

“唯独我,

不清楚自己的过往究竟是什么模样。”

楚筠看向他:

“你丧失记忆了?”

男人摇头:

“不是。

我的记忆并没有消失。”

“真正的难题在于:

这些记忆,究竟属于谁?”

现场所有人陷入沉默。

这句话,恰好戳中整起案件的核心命题。

身份,由什么定义?

姓名?档案?记忆?

还是旁人对你的认知与记录?

男人说道:

“2006年,

楚远山找到我的时候,他说了一段话。”

楚筠心头一动:

“是什么?”

男人望向他。

“他说:

倘若将来我的儿子接手调查,

转告他一句话:

不必追寻我的身份,

要追寻我的抉择。”

楚筠默然伫立。

父亲果然提前留下讯息,

但他留下的从来不是现成答案。

“你和我的父亲是什么关系?”楚筠询问。

男人低声回答:

“我是 0号方案失败之后诞生的产物。”

赵成立刻追问:

“什么含义?”

男人解释:

“0号方案最初构想之时,

目标从来不是置换身份。”

“而是验证一道命题:

当一个人失去原本的法定身份之后,

他是否还能够继续作为独立的个体存在?”

楚筠蹙眉:

“听起来完全不像一桩犯罪计划。”

男人颔首:

“因为最开始,它的确和犯罪无关。”

1998年。

林国安察觉到身份体系漏洞,草拟 0号方案。

初衷:搭建特殊保护机制。

当某人因为各类缘由,无法被官方身份系统识别、确认时,

能否依靠一套全新的身份体系,让他正常生存?

适用人群举例:

战乱失散人员、

重大灾难幸存者、

身份档案损毁者、

长期失踪失联者。

这个构想,最初是想要帮扶弱者。

但是矛盾随之滋生。

当一个人能够轻易获得全新身份,

谁来保证这份新身份的合法性?

当人拥有重启人生的机会,

如何避免被有心人操控利用?

于是 0号方案出现致命漏洞。

有人开始滥用机制,替他人凭空捏造完整人生轨迹。

楚筠低声说道:

“也就是说三十六人计划,是 0号方案遭到滥用之后催生的恶果。”

男人点头:

“正是。”

“而我,

是第一个察觉到机制异变的人。”

楚筠紧紧盯着对方:

“你到底是谁?”

男人沉默不语,

从怀中掏出一张身份证。

证件上的姓名,让楚筠骤然失神。

身份证姓名:楚远山。

赵成脸色剧变:

“不可能!”

男人开口:

“我并不是你的父亲。”

“但二十年前,

我曾经使用过楚远山这个身份。”

楚筠一言不发。

他终于理顺所有线索。

为何大量证据指向父亲、为何相片出现父亲的身影、为何父亲笔记记载着 36号。

因为父亲不只是单纯的参与者,

他一度成为这套体系当中的一环。

新的疑问接踵而至。

倘若这名男子冒用楚远山的身份,

那么真正的楚远山身在何方?

男人望向楚筠:

“你的父亲没有死。”

楚筠身躯微微震颤。

赵成立刻追问:

“你能确定?”

男人颔首:

“确定。

2006年之后,我最后一次见过他。”

楚筠嗓音低沉:

“在哪里?”

男人看向远处漆黑的铁轨深处。

“一辆驶离辛集镇的车上。”

“他去往一处地方。”

“一处所有人都以为不存在的地点。”

楚筠追问:

“地名是什么?”

男人吐出三个字。

第七码头

赵成困惑不解:

“辛集镇根本没有码头。”

男人点头:

“如今已经不存在了。”

“可是二十年前,那里真实存在过。”

楚筠猛然想起一件事。

父亲的笔记当中,

曾经出现过一处被重重划掉的词汇。

第七码头

当天夜晚,警方调取老旧地图查证。

终于核实:

2006年之前,辛集镇的确存在一座废弃货运码头,编号 7。

而这片区域,

正是当年多起身份异常事件第一次集中爆发的地点。

楚筠站在地图前方,梳理全部线索。

猛然意识到,他们长久以来的调查方向或许从根源上出错。

所有人一直在追查:是谁创造出三十六个人。

真正的核心问题应当是:

二十年前,

为何有人需要制造出三十六个人?

就在这时,技术人员传来最新消息。

“楚队!

我们成功破译周德安留存的最后一份加密文件。”

“里面收录一段录音。”

按下播放键。

传出的声音,属于楚远山。

录制于二十年前。

他说道:

“倘若计划走向失败,

不必想方设法保全我。”

“务必护住 36号。”

“因为唯有他,清楚,”

“0号方案设立的真正初衷。”

录音到此结束。

楚筠看向眼前这名男子。

第一次真切意识到:

这位编号 36号的男子,

并非案件的终点。

而是二十年前,所有人拼尽全力守护的核心。

辛集镇旧地图被投射在会议室巨大显示屏上。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一处早已消失的地理标记。

第七码头

如今的地图上,此地只是一片普通荒地。

没有建筑、没有通车道路,

官方资料内甚至找不到相关记载。

可二十年前,这里真实存在。

赵成凝视地图发问:

“一座废弃码头,

为何会和身份置换案件牵扯在一起?”

楚筠没有作答,拿起父亲遗留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

页面上留有一处被涂抹划掉的地址。

第七码头

旁侧标注一行小字:

“所有身份故事的起点。”

楚筠陷入沉默。

他终于明白,父亲很早就知晓这个地点,只是从未对外吐露半个字。

上午八点,警方动身前往第七码头旧址。

同行人员:楚筠、赵成、技术勘查人员,以及编号 36号男子。

队伍没有调动大量警力。

此刻他们面对的早已不是普通刑事犯罪现场,

而是一座封存二十年秘密的地点。

车辆停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前方。

编号 36号下车,望向眼前残破废墟,神情复杂。

“我来过这里。”他开口说道。

楚筠看向他:

“什么时候?”

男子摇头:

“记不清具体时间。”

“但我的身体还记得这里。”

赵成疑惑:

“身体记得?”

男子解释:

“有些往事,大脑能够遗忘,

长久形成的本能习惯却不会消失。”

他迈步走向废墟,没有丝毫迟疑,径直停在一面坍塌的水泥墙体前方。

“就是这里。”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墙体后方,掩埋着一扇老旧铁门。

技术人员立刻开展清理作业。十分钟之后,铁门被成功开启。

铁门下方延伸出一条地下通道。

赵成看向楚筠:

“二十年前这里就修建了地下设施?”

楚筠摇头:

“并不是。”

“这里原本不是秘密据点。”

他望向幽深通道,继续说道:

“早年此处仅仅是仓储仓库。”

很快,勘查结果传回。

地下空间不存在实验室、各类仪器设备。

放眼望去,只有一排排整齐摆放的档案柜。

柜子依次标注编号:

1、2、3……一直到 36。

空间最深处,矗立着唯一一个没有编号的档案柜。

0号柜

楚筠驻足原地,没有立刻上前开启柜门。

他心中清楚,这里或许就是封存二十年全部秘密的场所。

编号 36号走上前,指尖轻轻触碰柜门表层。

他说道:

“这片区域曾经属于我。”

楚筠看向他:

“这话是什么意思?”

男子叙述:

“二十年前,

由我负责保管最终记录文档。”

“后来,外界所有人都认定我已经消失。”

赵成追问:

“你当初为何选择隐匿行踪?”

男子露出一抹苦笑:

“因为有人想要证明一件事。”

“0号方案具备落地运行的可行性。”

楚筠伸手打开 36号档案柜。

柜子内部没有堆积海量卷宗,仅仅存放一本薄薄册子。

扉页标题清晰可见:

《身份纠错计划最终记录》

负责人:楚远山

参与人员:林国安、周启、顾言

最后一栏填写:执行人:编号 36

楚筠翻开册子。

正文记录一桩重大事件。

2006年 7月。

众人察觉,

一批人正在借助 0号方案搭建非法身份交易链条。

并且规模持续扩张,早已超出可控范围。

周启提议直接报警。

林国安坚持,必须先寻找到所有遭受机制影响的人员。

顾言承担全程记录工作。

楚远山提出最终方案。

“终止 0号方案。”

但是关停整套方案存在硬性前提。

必须引导所有使用异常身份的人,

重新确认自身真实本源身份。

这便是三十六人计划的由来。

计划初衷并不是凭空创造三十六个人,

而是搜寻三十六个遭受机制影响、亟待修正身份认知的人。

楚筠动作一顿。

原来所有人长久以来都理解偏差。

三十六名病患,不是实验样本、测试道具。

他们是当年 0号计划遗留下来、最后一批需要完成身份修正的人。

新的疑问浮现:那他们为何会患上严重精神疾病?

答案就在下一页文字之中。

“身份纠错进程当中,

部分人员产生认知冲突。

无法接纳过去的自己与当下的自己同时并存。”

赵成低声感慨:

“也就是说,并不是精神疾病催生身份异常。”

“而是身份认知冲突,诱发精神崩溃?”

楚筠缓缓点头。

这条线索串联起所有疑点。

这就能解释诸多现象:

为何每个人症状各不相同、为何口中充斥怪异说辞、为何惧怕探寻过往。

他们并非遗忘自我,

而是体内同时承载两个版本的人生。

楚筠继续向后翻阅册子。

最后一页,笔迹属于楚远山。

仅有一行文字:

倘若未来有人打开此地,

代表 0号方案已经再度启动。

下方追加一句备注:

但切勿强行关闭方案。

楚筠骤然愣住。

赵成同样满脸错愕。

“这是什么意思?”

楚筠继续阅读后文。

文字写道:

因为真正需要修正的对象,

从来不止三十六个人。

而是整套身份体系本身。

这句话让全场所有人陷入长久沉默。

众人原先笃定:案件目标就是找到三十六人,恢复他们原本身份。

楚远山早在二十年前就看清,这仅仅是表层目标。

更深层的症结,是一处巨大的体系漏洞。

有人持续利用身份制度缺陷,不断复制各类错误。

就在此刻,地下通道深处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立刻戒备。

通道黑暗尽头,站着一道人影。

楚筠打开手电,光束照射过去。

男子缓步走出。

年纪五十岁上下,穿着朴素外套。

赵成一眼认出对方。

“周德安?”

所有人无比震惊。

医院内的周德安依旧昏迷不醒。

眼前这名男子,长相和他一模一样。

男子看向楚筠,开口第一句话:

“你终究找到这里了。”

楚筠紧紧盯着对方。

“你是谁?”

男子淡淡一笑。

“二十年前,

你的父亲同样问过我这个问题。”

“我当时的回答是:”

“我叫周德安。”

短暂停顿几秒,

他继续说道:

“同时,我也是林国安。”

“更是 0号方案最后的存续者。”

地下档案室,昏暗灯光之下。

两个完全共用同一个名字的人,

化作两道无解的死结。

周德安。

一人躺在医院昏迷不醒,

一人伫立在楚筠面前。

若是普通刑事案件,所有人第一反应必然是:其中一人属于冒充者。

但经历这一连串事件之后,楚筠明白,真相绝不会如此简单。

他直视眼前男子,没有拔枪,没有厉声质问,只是平静开口:

“证明你的身份。”

男子轻笑一声:

“当年你的父亲,也是这么问我的。”

楚筠神色一凛:

“你认识楚远山?”

男子点头:

“认识,

相识的时间远比你想象得更早。”

一边说着,他缓步走到档案柜旁,取出一份文件。

文件封面标题:

《身份连续性验证报告》

楚筠翻开文档。首页印着一句话。

一个人的身份,由全社会人际关系共同佐证确立。

正文下方罗列大量实验记录。

姓名:周德安

身份状态:存续传递

参与轮次:2轮

赵成疑惑发问:

“参与轮次代表什么含义?”

男子解释道:

“含义就是,

周德安这个身份,先后由两名不同的人承接使用。”

全场一片寂静。

楚筠凝视报告:

“所以你的观点是:

身份并不专属某一个人?”

男子郑重点头:

“没错。”

“在 0号方案最初构建的理论当中,

身份本质是一整套社会认可的关系网络。”

“只要对应的人生经历、

家庭脉络、

工作履历、

全部社会关联能够持续延续下去,”

“这份身份就能够一直存续。”

赵成立刻反驳:

“可这并不能等同于原本那个人!”

男子看向他:

“正因如此,

0号方案最终宣告失败。”

楚筠继续翻阅报告时间线。

1998年第一阶段

目标:解决无身份人群生存难题

2002年第二阶段

显现身份被恶意置换的风险

2006年第三阶段

项目被迫中止

报告最后一页留有一行结语:

最大的谬误:

我们一心想要守护身份,

却遗忘了最重要的——守护活生生的人。

楚筠久久注视这句话,一言不发。

这便是整起案件最核心的矛盾。

众人最初想要攻克的难题:

倘若一个人失去法定身份,应当如何安置?

事态一路扭曲演变为:

倘若一份身份失去最初的持有者,该如何处置?

男子开口说道:

“你的父亲察觉到这个致命缺陷之后,

下定决心终止整套计划。”

楚筠追问:

“为何没能成功?”

男子陷入沉默。

“因为存在反对者。”

“是谁?”

男子没有直接作答,抬手指向编号 0的档案柜。

楚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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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Full novel: Midnight Bus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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